公孙胜心中一动:“张清兄弟,那位云游道长,可曾留下名号或特征?”
张清想了想:“名号没。但记得他腰间挂着一面铜镜,镜框上刻着八卦图案。话时总爱掐指算着什么,神神叨叨的。”
铜镜,八卦,掐算……
公孙胜忽然想起一个人,云梦客。
玄玑子提过,罗真人有个故友,道号“云梦”,游历四方,常持一面“因果镜”,能窥见因果线。难道就是他?
“那位道长还过什么没有?”公孙胜追问道。
“他……”张清皱眉回忆,“‘血幡现世日,星归位时’。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可能就是指那面血幡。”
血幡现世日,星归位时。
公孙胜默念这句谶语。
星,自然是指梁山一百零八将星。归位是归往何处?
“张清兄弟,”他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查这血幡之事。如今已有数位兄弟遇害,若任由幕后黑手继续,恐怕我们所有人都难逃毒手。你可愿助我?”
张清沉默。
他盯着碗中残酒,久久不语。
院中风吹过槐树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夜哭。
“公孙道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东昌吗?”
“为何?”
“因为累了。”张清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梁山聚义时,我以为找到了归宿。可后来呢?征辽,征田虎,征王庆,征方腊……一场仗接一场仗,兄弟一个个死。最后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他握紧拳头:“招安时,宋江哥哥,这是给兄弟们谋个前程。可前程呢?死的死,散的散,活着的也多是苟延残喘。我张清没大志向,只想守着祖宅,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不想再沾了。”
公孙胜理解他的心情。
当年散伙时,许多人都是这般想法。
累了,怕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把前半生的血与火都忘掉。
可有些事,躲不掉。
“张清兄弟,”苏檀儿忽然轻声开口道,“我父亲是金陵药材商人,三个月前去洞庭湖收药,回来后身中奇毒,昏迷不醒。郎中是‘阴尸毒’,需九叶还魂草才能解。我和公孙道长去洞庭湖寻药,却撞见那里有人在炼制血幡,收集梁山遗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父亲只是个普通人,与梁山、与江湖都无瓜葛。可他也被卷进来了。张将军,这世道怕是没人能独善其身了。”
张清看向她,眼神复杂。
“苏姑娘得对。”公孙胜接过话头,“血幡之事,已不止关乎梁山旧部。毒龙尊者、妙音夫人这些邪修,他们在各地设祭坛、炼邪术、害百姓。若真让他们炼成血幡,恐怕下都要遭殃。张清兄弟,你的破煞石,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从毒龙尊者水府得来的木片,又从包袱里取出王英的铁枪枪头、燕青的半块令符,一一摆在石桌上:“这些遗物,都是他们收集的。我怀疑,炼制血幡需要集齐一百零八件与将星因果相连的物品。而破煞石,能克制此物。”
张清盯着那些东西,呼吸渐渐急促。
良久,他长叹一声:“罢了。金大坚都死了,我还能躲到几时?”
他起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绢册,封面上写着《五行破煞诀》。
“这就是炼制破煞石的法门。”张清将绢册递给公孙胜,“但里面提到,要炼成真正能克制血幡的‘五行破煞钉’,需要集齐五种属性的物什作为主材。金属性的,我有祖传的‘庚金之精’,就是这白色石子的原料。其他四种……”
他翻到绢册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示:“木属性,需要‘青龙木’或同类灵木;水属性,需‘玄冰寒铁’;火属性,需‘离火精金’;土属性,需‘息壤’或‘神农鼎’碎片。这些都是传中的材地宝,可遇不可求。”
公孙胜仔细看图示,忽然心中一动。
离火精金,玄冰寒铁,这两个名字,他在罗真人留下的典籍中见过。
记载,此二物生于极阳与极阴之地,往往相伴而生。
而典籍中提到的可能产地之一,正是“桃花山”。
当年梁山攻打桃花山,李忠、周通二人落草之处。
散伙后,他们回了桃花山吗?
“木属性之物,”张清继续道,“我倒是知道个线索。江南陆家庄,庄主陆清远是我旧识,他祖上曾得一段‘龙血木’,据是南疆异种,蕴藏磅礴生机。若求得此木,或可作木属性主材。”
陆家庄。
公孙胜记下这个名字。
“至于土属性……”张清摇头,“息壤是上古神物,早已失传。神农鼎倒是听过,据是神医安道全祖传之物,可安道全征方腊时战死,神农鼎也不知所踪。”
线索虽少,但总算有了方向。
公孙胜收好绢册,郑重道谢:“张清兄弟,大恩不言谢。”
“先别谢。”张清摆手,神色严肃,“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半个月前,我收到戴宗兄弟的信。”
“戴宗?”公孙胜眼睛一亮。
“神行太保”戴宗,梁山旧部中脚程最快之人,散伙后辞官云游,行踪不定。
他若来信,必有要事。
“信很短,就八个字。”张清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摊开。
泛黄的纸面上,潦草写着:
“莫赴沧州,此为陷阱。”
公孙胜心头一沉。
“戴宗现在何处?”他急问。
“信是从沧州发出的,但没留地址。”张清道,“我猜,戴宗兄弟可能发现了什么,自己涉险去查,又怕别人步他后尘,才发信警告。”
沧州……
公孙胜想起,梁山旧部中,沧州籍的不少。
“旋风”柴进、“岂”李应,还有武松虽不是沧州人,但也曾在那里逗留。
若血幡幕后黑手在沧州布局,那里很可能已成了龙潭虎穴。
“我们必须去沧州。”公孙胜沉声道。
“可戴宗明明警告……”苏檀儿担忧。
“正因为是陷阱,才更要去。”公孙胜目光坚定,“戴宗兄弟孤身涉险,生死未卜。我等既然知道,岂能坐视不管?”
张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当年打曾头市,明知是计,也要硬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跟你们去。”
“你?”公孙胜一愣。
“破煞石的法门给你们了,但真要用时,还得我来。”张清从屋里取出一个皮囊,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石子,“这些年,我别的没干,就琢磨怎么扔石头了。论打暗器,你们不如我。”
他得轻松,但公孙胜听得出,这是决心已定。
“那张清兄弟,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