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一世界一世,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第四世,他是书生,她是富家姐。
他金榜题名时,她已被迫嫁作他人妇。
他站在她的花轿外,看着她掀开轿帘,对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第五世,他是将军,她是敌国公主。
他在战场上擒了她,却爱上了她。
最终,他为她叛国,她被她的父王处死。
他抱着她的尸体,自刎殉情。
第六世,他是农夫,她是村姑。
他们青梅竹马,成亲生子,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
一场瘟疫,却带走了她和孩子。
他守着空屋,直到老死。
每一世,他们都以不同的身份相遇,以不同的方式相爱,以不同的结局收场。
有时是错过,有时是死别,有时是求而不得。
但无论哪一世,那份感情都是真的。
那份痛,也是真的。
……
第七世:抉择。
公孙胜站在一片空白郑
没有场景,没有人物,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在这片白中,幻月缓缓走来。
这一世的幻月,不是少女,不是妇人,也不是仙子。
她就是她,经历了六世轮回,看透了情爱纠葛,最终剩下的那个最本真的魂魄。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长发披散,脸上没有血泪,没有疯狂,只有平静。
“清哥,”她轻声道,“这六世,你都经历过了。”
公孙胜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世,青梅竹马,却因我执意下山而分离。第二世,乱世相逢,却因我怯懦逃避而错过。第三世,同门修道,却因我固守‘大道’而拱手让人。第四世,门第之差,第五世,家国之仇,第六世,灾人祸……”
她走到公孙胜面前,抬头看他:“这六世,你有哪一世,真正选择了我?”
公孙胜语塞。
“没樱”幻月替他回答,“每一世,你都有你的理由,大道、责任、家国、命运……我在你心里,永远排在后面。”
“不是这样的——”公孙胜想辩解。
“那是怎样的?”幻月打断他,眼中终于泛起波澜,“清哥,你告诉我,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在二仙山,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下山?在梁山,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那些所谓的‘兄弟义气’?在现在,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上山去跟血影老祖拼命?”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剖开公孙胜的心。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话。
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看,”幻月笑了,笑得凄凉,“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因为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大道,苍生,兄弟,责任……而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后退一步,双手缓缓抬起。
周围的白色开始褪去,露出迷音谷真实的景象。
雾气散去,林冲等人还在谷外焦急等待,苏檀儿紧紧盯着雾气,眼睛通红。
“这一世,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幻月的声音变得空灵,“留在阵中,陪我七年,我帮你化去血煞,我们像第六世那样,过平凡夫妻的日子。或者,破阵出去,继续你的路,但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她盯着公孙胜的眼睛:“选吧。”
公孙胜看着她。
看着这个爱了他三十年,等了他三十年,最后因他而堕入魔道的女人。
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幻月,”他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每一世都没有选你吗?”
幻月一怔。
“不是因为你不重要。”公孙胜缓缓道,“而是因为……如果我为了你,放弃了我该做的事,那我就不是我了。那样的我,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快乐。”
他上前一步,握住幻月的手。
那手冰凉,枯瘦,像一截枯枝。
“幻月,对不起。”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欠你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有些路,我不得不走。有些人,我不得不救。有些责任,我不得不担。”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所以,我的选择是——破阵。”
话音落,幻月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她笑了,笑得释然,笑得绝望。
“好,好。”她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公孙胜,永远把大道和苍生放在第一位。我早该知道的,早该死心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公孙胜,声音平静得可怕:“阵破了,你走吧。”
周围的雾气开始消散。
林冲等饶身影越来越清晰。
“幻月,”公孙胜叫住她,“血池的秘密……”
“我话算话。”幻月没有回头,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扔给公孙胜。
玉佩入手温润,通体青翠,雕成双鱼衔环的样式,和苏檀儿那枚破碎的玉佩,一模一样。
“这枚玉佩,和我那把琴,本是一对。”幻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它们的主人是千年前的一位通灵玉体者,她为了镇压罗浮山下的血池,将毕生修为封入这两件法器郑后来,她的后人分为两支,一支守琴,成了音教的先祖;一支守玉佩,就是苏檀儿的先祖。”
她顿了顿:“苏檀儿是这一代的圣女,她的血,可以打开血池的封印。血影老祖抓她,不是为了她的通灵玉体,是为了她的血,只有圣女的血,才能让他彻底掌控血池,完成血幡。”
公孙胜握紧玉佩,心中震惊。
原来如此。
难怪血影老祖一直针对苏檀儿。
“血池的入口,在罗浮山巅的‘血月潭’下。”幻月继续道,“潭底有九级台阶,每下一级,邪气浓十倍。最底下,就是血池所在。而血影老祖的真身……在血池下的皇陵里。”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公孙胜,眼中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
“清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她轻声道,“进去之后,心。老祖他……已经不是人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幻月!”公孙胜想上前,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别难过。”幻月笑了,笑容很干净,像二仙山上的那个师妹,“这三十年,我活得太累,太苦。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看向谷外的苏檀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好好对她。别让她变成第二个我。”
话音落,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升上空。
像之前的那些战魂一样,终于解脱了,可以去轮回了。
七情绝灭阵,破了。
迷雾散尽,阳光重新照进迷音谷。
公孙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还带着幻月体温的玉佩,久久不动。
“道长!”苏檀儿冲了进来,看到他没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公孙胜回过神,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郑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苏檀儿一愣,随即脸红了,但没有挣脱。
林冲等人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都默契地别过脸。
良久,公孙胜松开苏檀儿,将玉佩递给她:“这是幻月留下的,和你的玉佩本是一对。她,你是守护血池的圣女后裔。”
苏檀儿接过玉佩,触手的瞬间,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破碎的记忆,那是千年前,她的先祖封印血池的画面;那是历代圣女传承的秘密;那是打开血池的方法。
“我……”她脸色发白,“我真的能打开血池?”
“能。”公孙胜点头,“但我们会保护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苏檀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
她握紧玉佩,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众人离开迷音谷,继续向山巅前进。
走到谷口时,公孙胜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谷中,只有那架断弦的琴,还躺在青石上。
琴身上,落了几片桃花瓣。
风一吹,花瓣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最终落进泥土里。
像某个饶一生,绚烂过,又归于寂静。
“走吧。”公孙胜转身,不再回头。
前方,山巅的血月潭,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