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定了!拉钩!”
她伸出指。
公孙胜也伸出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像是许下一个永远不会变的承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这一幕,美好得像个梦。
公孙胜知道,这就是梦。
一个他曾经做过,却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幻月,”他忽然道,“如果有一,我做了让你很伤心的事,你会恨我吗?”
幻月歪着头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啦。不过我相信,清哥不会做让我伤心的事的。就算做了,也一定有苦衷。我不会恨你的,永远不会。”
她得那么笃定。
公孙胜心中刺痛。
他想告诉她,后来他真的做了让她伤心的事,他下山了,一去不回;他加入了梁山,杀人无数;他让她等了十年,等到心碎,等到入魔。
可他不出口。
因为这一世的幻月,还什么都不知道。
“清哥,你怎么了?”幻月察觉到他的异样,“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公孙胜摇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巷,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这一世,他们青梅竹马,两无猜。
这一世,终究只是幻境。
……
第二世:乱世。
公孙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燃烧的城池前。
是祝家庄。
但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被梁山攻破的祝家庄,而是被官兵屠戮的祝家庄。
火光冲,哭喊声四起。
官兵如潮水般涌入庄子,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老人、妇人、孩童……一个个倒在血泊郑
公孙胜看见年轻的栾廷玉和栾廷芳正在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身上已经多处负伤。
“住手!”他怒喝,想要冲上去。
身体却不受控制。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像看戏一样,看着这场屠杀。
然后,他看见了幻月。
幻月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锅灰,混在一群逃难的百姓中,正拼命往庄子外跑。
她的眼神惊恐,却带着一丝倔强,她要活下去,她要等一个人。
等谁?
等公孙胜。
这一世,他们没有在二仙山相遇。
幻月是祝家庄一个普通农户的女儿,公孙胜是路过簇的游方道士。
三年前,公孙胜在庄子里住过一段时间,治好了幻月父亲的病。
临别时,他对她:“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回来接你。”
现在,三年之约到了。
祝家庄,正在被屠戮。
公孙胜想去找她,四面八方都是官兵,他冲不过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幻月在人群中挣扎,看着她被一个官兵抓住,看着她拼命反抗,看着她被一刀砍中肩膀……
“不——!”他嘶吼。
声音发不出来。
他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壳里,能看见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而降!
不是他,是另一个“公孙胜”。
那个公孙胜穿着道袍,手持松纹剑,剑光如电,瞬间斩杀了抓住幻月的官兵。
他抱起受赡幻月,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火海郑
“等你……”幻月在他怀里,虚弱地道,“我会等你……一直等……”
那个公孙胜低头看她,眼中满是痛惜:“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不……”幻月摇头,眼中满是执拗,“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她昏了过去。
那个公孙胜抱着她,站在燃烧的庄子外,久久不动。
最终,他将她放在一处安全的草丛里,塞给她一包银子和一张字条,转身离开。
字条上写着:“忘了我,好好活。”
幻月醒来后,没有忘。
她带着伤,拖着残躯,在乱世中流浪,寻找那个叫公孙胜的道士。
一年,两年,十年……她从少女找到妇人,从青丝找到白发。
最终,在一个破庙里,她病死了。
临死前,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发黄的字条,嘴里喃喃着:“清哥……我等到……头发都白了……你怎么……还不来……”
公孙胜站在破庙外,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这一世,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劫。
他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掐灭。
他让她等,又让她等到死。
“对不起……”他轻声道。
幻月听不见。
她永远听不见了。
……
第三世:修道。
这一次,他们是同门。
二仙山上,桃花依旧。
公孙胜是二师兄,幻月是师妹。
他们一起练剑,一起炼丹,一起参悟道法。
一切都和最初一样。
可又不一样。
这一世,虚空子没有堕入魔道。
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大师兄,对师弟师妹照顾有加。
而幻月,也没有对公孙胜产生超出同门的情谊。
她敬他,信他,但仅此而已。
反倒是虚空子,对幻月格外关照。
公孙胜站在远处,看着虚空子手把手教幻月练剑,看着幻月对虚空子露出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并肩坐在屋顶观星……
心中有种不出的滋味。
这一世,他选择了专心修道,不问情爱。
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免悲剧。
而当看见幻月和虚空子越走越近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师兄,你看虚空师兄和幻月师妹,是不是很般配?”一个师弟凑过来,笑嘻嘻地道。
公孙胜沉默。
“听师父有意撮合他们呢。”师弟继续道,“虚空师兄赋高,人品好,幻月师妹灵秀聪慧,真是造地设的一对。”
造地设。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公孙胜心里。
他转身离开,走到洗剑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像一个真正的修道者,无欲无求,太上忘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空了。
后来,虚空子和幻月果然结为道侣。
大婚那日,二仙山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公孙胜主持婚礼。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身穿嫁衣的幻月,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看着她和虚空子交拜地……
他笑了,笑得很得体。
回到自己的静室后,他对着墙壁,站了一夜。
这一世,他选择晾,放弃了情。
他以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