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书在公孙胜头顶悬浮,缓缓旋转,像三颗拥有生命的星辰。
金色、青色、白色,三种光芒交织、缠绕,最终汇成一道炽烈的光柱,直冲皇陵那青铜浇筑的殿顶。
光柱所过之处,青铜熔解、汽化,露出外面血红色的空。
光柱中,三卷书开始融合,彼此渗透,彼此重塑。
金色的《五雷罡正法》、青色的《通灵御物篇》、白色的《混元一气诀》,罗真人毕生参悟的三条大道,此刻在弟子头顶合而为一。
公孙胜盘膝坐在光柱中央,双眼紧闭。
他能感觉到,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顺着灵灌入体内。
雷霆的暴烈、通灵的温润、混元的包容……这些力量在他经脉中奔流、碰撞,最终汇聚于丹田那早已枯竭的“道种”所在。
道种苏醒了。
“咔……”
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破裂。
公孙胜内视己身,看见丹田深处,那颗原本暗淡无光的道种表面,裂开无数细纹。
裂纹中,透出纯净的金光。
紧接着,道种彻底炸开,化作漫光点。
光点重组、凝聚,最终形成两个古朴的大字,烙印在丹田中央:
“刑”。
刑星。
专司斩邪戮魔,代行刑的杀伐之星。
公孙胜睁开眼。
眼中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空。
星空中,一百零八颗星辰缓缓流转,其中三十六颗亮如白昼,七十二颗稍暗,但都在发光。
而在所有星辰中央,有一颗星格外璀璨,它散发着肃杀、威严、不容置疑的金光。
那就是刑星。
他的本命星。
“刑……”徐福盯着公孙胜,漆黑的眼瞳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罗真人居然……把‘刑星’的道种提前种在你体内?他疯了么?这等杀伐星命,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己身,堕入魔道!”
公孙胜缓缓站起。
随着他的动作,周身开始浮现出虚幻的铠甲。
由星光凝聚的甲胄,通体透明,内里却有无数细的符文流转。
他手中的松纹古铜剑也在变化,剑身上的雷纹褪去,显出星辰纹路,剑脊处,“刑”二字熠熠生辉。
“他没疯。”公孙胜开口,声音不再是一个饶声音,而是像千万人同时低语,带着回响,“他只是相信,我能驾驭这份力量。”
“驾驭?”徐福冷笑,“就凭你?一个连金丹都未结的辈?刑星命确实能克制一切邪祟,可你修为太浅,强行觉醒星命,只会被星力撑爆!”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邪咒。
整座皇陵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罗浮山都在震动。
山顶的血池沸腾,池中那面已经炼成七成的煞血幡自动飞出,破开层层岩壁,落入徐福手郑
幡面展开,猩红的旗布上,那些蠕动的符文此刻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
“血幡,召来!”
徐福将血幡往地上一插。
“轰——!”
以血幡为中心,暗红色的血光如潮水般扩散,瞬间淹没整座大殿。
血光中,无数扭曲的身影浮现,那是被血幡吞噬的魂魄,有梁山旧部,有陆家庄冤魂,有无数不知名的百姓……它们面容痛苦,眼神空洞,在血光中沉浮、哀嚎。
“看到了吗?”徐福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片血海,“这就是我的道,以众生为柴,炼我长生之火!你师父的道是什么?是慈悲?是苍生?可笑!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凭什么那些蝼蚁能浪费生命,而我这样的才却要老死?”
他伸手一指。
血海中的万千冤魂,齐齐转头,看向公孙胜。
然后,它们扑了过来。
是因果攻击。
每一个冤魂,都代表着一段与公孙胜相连的因果。
施恩的酒壶、孔亮的佩刀、孔明的锄头、穆春的惨舰陆清远一家的血……所有因血幡而死的冤魂,此刻都循着因果线,找到了公孙胜。
它们要拉他一起沉沦。
“道长!”苏檀儿惊呼,想冲过来,血海却将她隔绝在外。
公孙胜看着那些扑来的冤魂,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悯。
他知道这些冤魂是无辜的。
它们被徐福炼成血幡的养料,死后不得超生,现在又被驱使着攻击他。
可他能怎么办?杀了它们?那和徐福有什么区别?
就在冤魂即将触体的刹那间,公孙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松开了手中的剑。
松纹剑(刑剑)悬浮在他身前,剑尖向下,剑柄朝上。
而公孙胜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抵抗。
而是接纳。
“诸位兄弟,诸位乡亲,”他轻声道,声音通过刑星力,传遍血海每一个角落,“我知道你们很痛苦,我知道你们不甘。但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还你们公道,送你们往生。”
话音落,他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那些扑来的冤魂,本是要撕裂他的魂魄。
当它们冲入公孙胜识海时,感受到的不是抵抗,而是一片温暖、包容、悲悯的星空。
星空中,一百零八颗星辰静静闪烁。
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一个梁山兄弟。
那些已经死去的,星辰黯淡,但并未熄灭;那些还活着的,星辰明亮,散发着生机。
更深处,还有无数微的光点,那是普通百姓的命星,微弱,但顽强。
冤魂们愣住了。
它们在血幡中挣扎了太久,习惯了痛苦、仇恨、疯狂。
此刻突然置身这片宁静的星空,竟有些不适应。
“这里是……”一个模糊的魂魄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的……归宿?”
“是归宿,但不是终点。”公孙胜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你们本该入轮回,开始新生。是徐福强行拘禁了你们,把你们炼成血幡的养料。现在,我给你们选择,信我,我送你们往生;不信,你们可以继续攻击我,但那样你们永远无法解脱。”
冤魂们沉默了。
它们看着星空,看着那些熟悉的星辰,那是梁山兄弟的命星,是它们生前追随过、并肩作战过的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