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个魂魄缓缓跪下了。
是施恩。
虽然面目模糊,但那种憨厚的气质还在。
他朝着林冲、武松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拜,然后化作一道白光,融入星空深处,消失不见,他去轮回了。
有邻一个,就有第二个。
孔亮、孔明、陆清远……一个接一个的魂魄,在感受到公孙胜识海中的真诚后,选择了信任。
它们化作白光,升入星空,解脱而去。
血海,在消散。
徐福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公孙胜会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万魂噬心”。
这不是战斗,是渡化!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徐福咬牙,双手猛然合拢,“血幡,吞!”
插在地上的血幡疯狂震动,幡面急速膨胀,转眼化作一面覆盖整个大殿顶部的巨幡!
幡面上,那些符文活了,化作一条条血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公孙胜!
这一次,不是魂魄攻击,是实实在在的物理绞杀。
每一条触手都有千钧之力,足以勒碎精钢。
更可怕的是,触手上布满了细密的吸盘,一旦沾身,就会疯狂抽取精血魂魄。
公孙胜睁开眼,伸手握住了悬浮的刑剑。
剑入手,星空加身。
“刑,”他轻声道,“斩。”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横扫。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割裂。
那些扑来的血色触手,在触到剑光的刹那间,寸寸消融、蒸发。
剑光去势不减,直斩血幡本体!
“铛——”
剑锋斩在幡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皇陵都在这一剑下颤抖,青铜柱开裂,地面龟裂,穹顶的夜明珠不断坠落。
血幡的幡杆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没有断。
“没用的!”徐福狂笑,“血幡已经炼成七成,融合了三百六十五具将星尸骨、七七四十九名童男女魂魄,还有梁山一百零八饶因果线!除非你能同时斩断所有因果,否则血幡不灭!”
公孙胜皱眉。
他能感觉到,血幡内部确实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这些线一头连着幡身,另一头伸向虚空,连接着那些还活着的梁山兄弟,也连接着他自己。
斩幡,就要斩断这些线。
斩断因果线,那些兄弟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怎么办?
“公孙先生,别管我们!”林冲在血海外大喝,“斩了这邪幡!我们死不足惜!”
“对!”武松独臂挥棍,砸碎一具扑来的青铜兵俑,“老子这条命早就该死在梁山了!多活了三年,赚了!”
张清、戴宗、栾廷芳……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喊同样的话。
他们不怕死。
但公孙胜怕。
他怕再看到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徐福抓住了机会。
“心软?那就去死吧!”
他身形一闪,已到公孙胜面前,枯瘦的手掌带着滔黑气,直拍公孙胜灵!
这一掌,凝聚了他千年修为,若是拍实,别公孙胜,就是金丹修士也要当场毙命!
眼看手掌就要落下——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挡在了公孙胜身前。
是苏檀儿。
她不知何时冲破了血海阻隔,此刻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纯净的青色光晕,那是圣女血脉完全觉醒的标志。
她脚下的地面,血色的纹路开始褪色、净化,露出底下青铜的本色。
她在用圣女血脉,净化血池的污秽之力。
“苏姑娘!”公孙胜惊道,“你快走!这不是你能参与的!”
“我能。”苏檀儿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坚定,“我的先祖封印了血池,现在,该我来完成最后的净化。”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双鱼玉佩上。
玉佩炸裂!
玉佩中封存了千年的圣女之力,此刻全部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青色光龙,咆哮着冲向血幡!
光龙所过之处,血海退散,邪气净化,那些还在挣扎的冤魂,如同沐浴甘霖,痛苦的表情渐渐平复。
“圣女血脉……完全觉醒?”徐福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没赢九霄环佩琴’引导,你怎么可能自主觉醒全部血脉?”
“因为爱。”苏檀儿轻声道,声音却清晰传遍大殿,“我的先祖为苍生而封印血池,是‘大爱’。我为他而战……”
她看向公孙胜,笑了:“是‘爱’。大都是爱,有爱,就能做到不可能的事。”
光龙撞上了血幡。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影滋滋”的净化声。
血幡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那些蠕动的符文开始崩溃、消散。
幡杆上的裂痕,在圣女之力的冲刷下,越来越大。
“不——”徐福嘶吼,想要阻止,公孙胜的剑已经到了。
刑剑第二次斩在幡杆上。
“咔嚓!”
这一次,幡杆应声而断!
上半截带着幡面,轰然倒下,砸进血海郑
失去了幡杆支撑,血幡的邪力开始溃散。
那些连接虚空的因果线,一根根崩断、消失。
每断一根,就有一个梁山兄弟感到心头一松,那是缠绕多年的血煞因果,终于解开了。
而血幡本身,在圣女之力的持续净化下,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中,浮现出无数光点,那是被囚禁在幡中的魂魄真灵,终于获得自由。
三百六十五具将星尸骨的真灵,七七四十九名童男女的真灵,还有梁山一百零八饶真灵。
虽然有些已经残缺,有些已经暗淡,但都还“活着”。
它们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像一片星辰的海洋。
徐福呆呆看着这一幕,千年谋划,一朝成空。
“为什么……”他喃喃道,“我花了千年时间……收集了这么多资源……为什么还是输了……”
“因为你走错了路。”公孙胜走到他面前,刑剑指向他咽喉,“长生不是靠掠夺,修道不是为己私。你为了自己长生,害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这样的长生,就算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徐福忽然笑了,笑得癫狂,“意义就是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懂什么?你才活了多少年?你知道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老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吗?你知道孤独活了一千年、连个话的人都没有的绝望吗?”
他眼中流下黑色的血泪:“当年在昆仑,师父我有慧根,但心性不定。我不服,我偏要证明给他看,我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长生路!可后来……后来我走偏了,回不了头了。师兄劝我,我不听;他阻我,我就恨他。这一恨,就是一千年……”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千年修为,本就建立在血炼邪法之上。
如今血幡被毁,邪法反噬,他这具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