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沉默。
他看向苏檀儿。
苏檀儿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像上的星星。
“你想去吗?”她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公孙胜实话实,“我累了,打打杀杀这么多年,真的累了。”
“你若不去,心里会一直惦记着,对不对?”苏檀儿无奈地问道。
公孙胜没否认。
苏檀儿笑了,握住他的手:“那就去吧。我陪你。”
“刀剑无眼……”公孙胜一惊。
“我不上战场,我在后方等你。”苏檀儿得很坚定,“你去救国,我去救伤兵,李大夫教了我不少医术,我能帮上忙。”
公孙胜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好。”
他转头对裴宣道:“但我有个条件。”
“先生请讲。”裴宣立刻道。
“我们这些人,只听调,不听宣。”公孙胜一字一顿,“不任官职,不受封赏,战事一了,立刻归隐。朝廷若答应,我们就去。”
裴宣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去周旋。相信朝廷一定会答应的。”
……
几后,众人离开了罗阳镇。
走的那,镇上很多人来送行,有受过张清指点弹弓的孩子,有买过武松帮忙打制农具的农户,有找戴宗送过信的老秀才,有救助过栾氏兄弟的农人……
王掌柜站在客栈门口,抱拳道:“诸位壮士,保重。”完已经热泪盈眶。
牛车还是来时那辆,赶车的还是那个庄稼汉。
只是这次,车上装的不再是伤员,而是简单的行囊和几件兵器。
栾廷芳没有跟来。
他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栾廷玉在镇上给他租了个院,请了邻家妇人照料。
临走前,栾廷玉在兄长床前跪了一夜。
“哥,等我回来。”栾廷玉抓着栾廷芳的衣袖道。
“去吧。”栾廷芳摸着他的头,像时候那样,“记得……活着回来。”
车轱辘转动,罗阳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此去北上,千里烽烟。
……
靖康元年,冬。
汴京城外五十里,金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营火彻夜不熄。
而宋军这边,士气低落,粮草不济,将领离心。
公孙胜一行冉的时候,正赶上金兵发动新一轮攻城。
站在临时搭起的了望塔上,能看见汴京城墙下黑压压的人潮,金兵推着云梯、冲车,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惨叫声、喊杀声、战鼓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守不住了。”林冲握紧齐眉棍,声音沉重,“最多三,城必破。”
公孙胜没话。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星核。
星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与头顶的星空遥相呼应。
他能感觉到,这片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死气、煞气、怨气,那是数万人厮杀积累的负面能量。
这些能量,对普通人来是毒药。
但对刑星来是养分。
“裴宣,”公孙胜睁开眼,“给我准备三面令旗,朱砂、黄纸、桃木剑。再找一百个胆大的士兵,要信得过、不怕死的。”
裴宣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汴京城南的祭坛上,公孙胜披发仗剑,踏罡步斗。
这不是道门的科仪,也不是佛门的法事,而是他自己参悟的“星阵”,以刑星力为引,调动战场上的煞气,反冲敌军。
很危险。
煞气入体,轻则疯癫,重则爆体而亡。
但他必须这么做。
“清清,地灵灵,奉请刑星君降凡尘——”
咒语声起,桃木剑指向夜空。
原本晴朗的冬夜,忽然风起云涌。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住了星月。
云层中,电光隐现,雷声隆隆。
战场上的金兵抬头看,有些慌乱。
公孙胜咬破指尖,在令旗上画下血符。
一面令旗插在祭坛东,一面插在西,一面握在手郑
“煞气归位,听我号令——”
他猛然挥旗!
“轰——”
三道肉眼可见的黑气从战场上升起,像三条狰狞的黑龙,在空中盘旋、嘶吼,然后调转方向,扑向金军大营!
黑气所过之处,金兵如遭重击,抱头惨叫,七窍流血。
战马受惊,四散奔逃。
云梯倾倒,冲车失控。
短短一刻钟,金军攻势土崩瓦解。
城头上的宋军都看呆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神仙!是神仙下凡助我大宋!”
紧接着,欢呼声响彻城墙。
公孙胜站在祭坛上,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血丝。
“道长!”苏檀儿冲上来扶住他。
“没事。”公孙胜抹去血迹,“煞气反噬,调息几日就好。”
他看着溃湍金军,眼中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这一战赢了。
可战争,还远未结束。
……
几个月来,宋、金两军在汴京外围反复拉锯。
有了公孙胜等饶加入,宋军士气大振。
林冲重新披甲,虽无官职,但将士们都尊他一声“林将军”。
武松独臂持棍,专破敌军重甲。
张清的石子在百步内例无虚发,戴宗则负责传递军情,日行三百里,比快马还快。
栾廷玉长枪无敌,常常冲在宋军的最前粒
但金军实在太多。
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两路大军合计二十万,而宋军能战的不足八万。
纵有公孙胜奇术相助,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
腊月二十三,年。
夜里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就把战场染成一片素白。
金军暂停攻城,双方难得的安静。
中军帐里,炭火噼啪作响。
公孙胜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朝廷……决定议和。”他声音干涩。
“议和?”武松瞪眼,“咱们打了三个月,死了多少兄弟,现在议和?”
“没办法。”裴宣苦笑,“国库空了,粮草断了,江南又闹起义军,朝廷撑不住了。”
“议和条件是什么?”林冲问道。
裴宣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割地,赔款,称臣。”
帐中死寂。
割地,意味着河北、山西大片国土拱手让人。
赔款,意味着百姓又要加赋加税。
称臣,意味着大宋从赐金国一头,年年纳贡,岁岁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