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李俊暴喝。
右侧礁石后，童威带人杀出。
左翼，费保的人也同时现身。
三面夹击，刹那间将土饶阵形冲乱。
这些土去体战力并不强，胜在熟悉地形、悍不畏死，且武器虽简陋，但毒液见血封喉，极为棘手。
混战中，李俊目标明确，直取那巫师老者。
老者见李俊扑来，慌忙后退，同时吹响挂在胸前的一枚骨哨。
哨声凄厉，丛林深处立刻传来回应，又是数十土人涌出，且这次不少人手里拿着简陋的藤网和套索，显然是想活捉。
“哥哥，他们在布陷阱！”倪云在木筏上看得清楚，急得大喊。
李俊也察觉到了。
这些土人看似杂乱无章地冲锋，实际上正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想把他逼向沙滩中央的一片软沙地。
那地方四面开阔，无处借力，一旦陷入，必被藤网所困。
他将计就计，佯装不知，边战边退，渐渐靠近那片软沙地。
土人们见状，攻势更急，几个手持藤网的壮汉已悄悄绕到他身后。
李俊却突然变向，向左前方猛冲，那里站着三个手持短矛的土人。
那三人没料到他会反冲，慌忙举矛刺来。
李俊刀光一闪，三根矛头齐断，顺势一脚踹翻中间那人，夺过他手里的半截矛杆，反手掷出。
矛杆如流星，直射向二十步外正在指挥布网的一个土人头目。
那人根本没料到攻击来自侧面，被矛副胸贯穿，钉死在地上。
包围圈出现缺口。
李俊如离弦之箭，从那缺口冲出，冲向丛林边缘，那里，两个土人正按着那个被俘的兄弟，想把他拖回林子。
那两人见李俊杀到，吓得魂飞魄散，丢下俘虏就跑。
李俊赶到担架旁，看了一眼那兄弟，人已断气了。
他阖上那双空洞的眼眶，起身，提刀，追入丛林。
他要生擒那巫师。
丛林里光线昏暗，藤蔓密布。
土人们熟悉地形，跑得飞快，但李俊如影随形，始终咬在老者身后三十步处。
沿途有土人试图拦截，都被他一刀一个解决。
追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用树枝和兽骨搭成的简陋祭坛，坛上摆放着许多人骨和骷髅头。
坛前燃着一堆篝火，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
老者冲到祭坛后，转过身，举起木杖，在祭坛上重重一顿。
轰——
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
原来那下面早挖好了陷阱，铺着削尖的竹刺。
李俊若再追两步，必落其郑
但李俊在陷阱边缘硬生生止步。
他冷冷看着祭坛后的老者，忽然笑了：“就这点伎俩？”
他后退两步，从腰间解下一条长绳，那是从鬼船上取下的缆绳，一直缠在腰间。
他将绳子一端系上刀柄，抡圆了猛地掷出！
刀带着绳子飞过陷阱，刀尖“夺”地钉在祭坛后的一棵大树上。
李俊拽紧绳子，纵身一跃，竟借着绳子的拉力，如荡秋千般凌空飞过陷阱，稳稳落在祭坛前。
老者惊呆了。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飞”过来的人。
李俊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步踏上祭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老者持杖的手腕，右手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让你的人停手。”李俊用刀锋拍了拍老者的脸，“否则，我先剁了你这条胳膊。”
老者浑身颤抖，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刃冰凉刺骨。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
丛林里，正在与童威等人厮杀的土人们听见这声音，攻势顿缓，纷纷后退。
童威、费保带人冲进空地，见李俊已制住巫师，都松了口气。
“绑了。”李俊将老者推给童威，自己则走向祭坛，仔细查看。
祭坛上除了人骨，还摆放着一些陶罐、石器，以及几件明显不属于土人文化的东西，一枚锈蚀的铜镜，半截玉簪，还有一块残破的丝绸，上面绣着中原风格的云纹。
“这些东西……”倪云拿起铜镜细看，“是闽地的样式。莫非是那艘‘镇海号’上的货物？”
李俊没话。
他翻开祭坛一角的一块石板，下面竟藏着一本用树皮订成的册子。
册子上用炭笔画着些简陋的图案：船、人、祭祀、还有一个头戴王冠的人，被众人抬上高台。
最后一幅图，画的是一个汉人模样的人，手持权杖，站在宫殿前。下方土人跪拜。
“他在记录历史。”倪云凑过来看，若有所思，“这些土人，可能不是纯粹的野人。他们保留着某些记忆，甚至，某种期待。”
正着，童猛忽然“咦”了一声。
他蹲在祭坛旁，用手指蘸零坛上的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舔。
“你干什么！”费保吓了一跳。
“这灰，有股药味。”童猛皱眉，“像是，曼陀罗和箭毒木混烧的。我在太湖时见过疍民用类似的配方制迷药。”
他扭头看向被绑在一旁的老者，尝试着用刚听来的几个土语词汇，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们……用这个……祭祀……谁？”
老者原本闭目待死，听见童猛竟会几个土语词，惊讶地睁开眼。
他盯着童猛看了半晌，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吐出几个音节。
童猛努力分辨，然后翻译给李俊听：“他……他们在祭祀‘海那边来的王’。每隔三年，要用活人献祭，祈求‘王’再次降临，带他们离开这个岛。”
“海那边来的王？”李俊心中一动，“是闽国的使者？还是……”
他忽然想起航海日志里那句话：汉人可王。
难道这些土人，竟是当年闽国使团幸存者的后代？
或者，是被遗弃在茨士兵、仆役，与当地人通婚，形成了这个既保留中原记忆、又退化到蛮荒状态的部落？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等待的“王”，就是能带他们重返文明的人。
李俊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他慢慢解开老者脖子上的骨链，从自己怀里取出那本航海日志，翻开有徽记的那一页，递到老者眼前。
老者看见那个龙蛇绕断戟的徽记，浑身剧震。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徽记，又抬头看李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激动声响。
他突然挣扎着跪下，用额头去碰李俊的脚背。
“他认这个徽记。”倪云低声道，“哥哥，他把你当成‘王’的使者了。”
李俊扶起老者，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艘船，船上站着人，船驶向大陆。
然后他指向东方，那是他们来时所见的山脉轮廓。
老者看懂了。
他拼命点头，又摇头，指着岛屿深处，做了个“很多很多人”的手势，然后双手抱头，做出恐惧的表情。
“他是，岛上有更多土人，而且，不友好？”童威猜测。
老者又指向沙滩方向，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摇摇头。
“他这一支，是少数派。岛上大部分土人，是纯粹的食人族，视他们为叛徒。”倪云分析道，“所以他才会在海岸设伏，可能不单是为了抓我们，也是为了防备其他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