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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抗倭战神 > 第441章 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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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西斜,大院东墙根的干草堆投下长影。张定远伏在草后,右手按剑柄,左手撑地,肩头绷带已被冷汗浸透。正门方向鼓声炸响,火铳齐鸣,喊杀声由远及近,震得墙头瓦片簌簌抖动。他抬眼望去,山本正背对这边站在院心,黑甲在斜阳下泛出暗光,左肩护具松脱半片,随转身动作微微晃动。

张定远缓缓起身,六名突击队员贴墙散开,无声压向侧门。他们距退路仅三十步,再有片刻就能封锁出口。可就在这时,山本猛然回头,目光如铁钉般钉在张定远脸上。两人相隔十步,中间空地无遮无挡,青石板被阳光切成明暗两半。

张定远站直身体,拔剑出鞘三寸,剑尖垂地。山本未语,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猛地抽出倭刀,刀身斜指际,旋即暴冲而来。风起刀落,一道弧光劈向头顶。张定远侧身闪避,剑刃上撩格挡,“铛”地一声火星迸溅。他借力后撤半步,右肩骤然抽痛,脚下碾碎一片瓦砾。

山本不退反进,第二刀横斩腰腹。张定远拧身收腹,剑锋顺势划过刀背,卸去三分力道。第三刀紧接而至,自下撩上,逼得他跃步后撤。第四刀已至面门,他低头钻过刀势,反手一剑刺向对方肋部,却被山本扭腰避开,只在甲片上刮出一道白痕。

两人分开两步,各自喘息。山本双目赤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他左手握刀柄中部,右手推柄尾,将刀横于胸前,摆出扑杀之势。张定远持剑不动,呼吸沉稳,目光紧盯其左肩旧伤处——每次发力左转时,右肋必有瞬隙暴露。

山本再度扑上,刀光连闪,快如骤雨。张定远步步后退,以守代攻,剑锋只封不攻,专挑刀刃来路拦截。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锤打铁砧,火星不断飞溅。第五次格挡时,他右臂几乎脱力,剑身微颤,险些脱手。山本察觉破绽,怒吼一声,猛踏前冲,刀走中线直劈面门。

张定远不退反进,左脚突前半步,身体微倾,让刀锋擦盔而过。就在山本刀势将尽、重心前压之际,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箭射出,左手助势压剑脊,长剑自下而上斜挑,直刺其右肋空档。

“噗”地一声,剑尖破甲入肉。山本动作骤停,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地一声闷响。他低头看向胸口,只见一截染血剑锋自肋下穿出。张定远手腕一拧,抽剑后撤。山本双膝发软,轰然跪地,仰面倒下,后脑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院内一时死寂。倭寇列队呆立,无人上前。戚家军突击队员握紧兵器,贴墙警戒。张定远拄剑而立,胸膛起伏,额上汗水滑入眼角,刺得生疼。他没去擦,只盯着地上山本,见其右手仍在抽搐,五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出血。

山本喘着粗气,喉咙滚动,想话却只能发出“嗬嗬”声。他瞪着张定远,眼神里翻涌着愤怒、不信、不甘,最终化作一片灰暗。太阳偏西,光影移过他的脸,半边明亮,半边隐入阴影。

张定远缓缓抬起左手,抹去眉上汗珠。右肩伤处已麻木,整条手臂沉重如铅。他低头看剑,刃上血迹正顺着血槽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他用脚尖拨过一块碎瓦,将血迹刮去,然后重新站定,目光扫向四周倭寇。

七十人仍持械站立,有人握刀发抖,有人后退半步。一名倭寇突然举起火把,欲点院角火油桶,却被旁边同伴一把拽住。两人扭打起来,火把落地,引燃干草。浓烟升起,火苗顺着草堆蔓延,烧到一辆破车轮上。

张定远未动。他知道,只要山本还有一口气,这些人就不会放下武器。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战第二场。

远处喊杀声渐近,正门方向传来脚步奔踏与短兵相接之声。主力部队已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在推进。院墙外,有戚家军士卒高呼:“东墙已破!主将入院!”声音未落,便被刀剑交击声吞没。

张定远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山本。后者正艰难侧身,试图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甲片上。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你……赢了?”

声音极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张定远没回答。他只是将剑尖垂下,指向地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站着。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焦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山本身旁。

山本喉咙滚动,又了句什么,但已不成音节。他右手抬起,似要抓向空,却在半空僵住,随即缓缓落下,拍在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手指蜷缩,慢慢合拢,沾满尘土与血污。

张定远依旧站立。他听见身后有队员低声问:“主将,下一步?”

他未回头,只:“守住侧门。”

那人应声而去。

院内火势渐大,热浪扑面。倭寇们开始骚动,有人看向大门,有人盯住山本,更多人望向张定远。一名年长倭寇突然扔下刀,蹲身解下绑腿布条,缠住手掌伤口。另一人见状,也将短刀插进泥土,坐倒在地。

张定远没去看他们。他的全部注意力仍在山本身上。那人还没死,胸口还在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杂音,像破风箱在拉扯。夕阳照在他脸上,皮肤呈现出灰败的蜡色,嘴唇乌紫。

张定远抬起左脚,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血泊边缘,留下半个印子。他停下,不再前进。他知道,此刻任何靠近都可能激起最后反抗,也可能会引发群起攻之。他必须等,等到山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风吹动他的披风一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一声火铳爆响,接着是惨剑院外战斗仍在继续。一名倭寇突然冲向井台,想取水救火,却被两名突击队员举矛拦住。双方对峙数息,那人退后,靠墙坐下,抱头不动。

山本的手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抬手,而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摸向腰间刀鞘。那里还插着半截断刀,是早先搏斗中折断的。他指尖触到刀柄,用力握住,似乎想拔出来。

张定远立刻绷紧身体,握剑之手加重力道。他往前半步,剑尖微抬。两人目光再次相撞。这一次,山本眼里没有凶光,只有执念,一种明知必死仍不愿认输的执拗。

张定远:“放下。”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山本没放。他咬牙,手臂颤抖着,硬是将断刀拔出三寸。刀刃与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张定远再迈一步,剑尖指向其咽喉。

“最后一遍。”他。

山本盯着他,嘴角忽然抽动,竟像是笑了。他用力将断刀完全抽出,横在胸前,摆出最后防御姿态。鲜血从伤口大量涌出,顺甲缝流下,在身下汇成一片。

张定远深吸一口气,缓缓举剑。

就在这时,山本的手突然一松,断刀“当啷”落地。他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两次,随后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张定远持剑伫立,未收势,未移步。他看着地上尸体,确认无呼吸起伏后,才缓缓将剑收回鞘郑右肩剧痛袭来,他身子晃了一下,左手扶住墙面,稳住身形。

院内倭寇纷纷弃械。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瘫坐不起。火势已烧至粮仓角落,浓烟滚滚。张定远转身,对身后队员道:“传令,控制火源,押解俘虏。”

话音刚落,正门方向一阵喧哗,十余名戚家军士卒冲入院内,为首者满脸烟灰,见到张定远立即单膝跪地:“报!正门已破,残敌退守北屋!请示下一步行动!”

张定远点头,正要开口,忽觉一阵眩晕袭来。他扶墙站定,左手撑住膝盖,喘了几口气。眼前景物微微晃动,耳边嗡鸣不止。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渗出的血——不知何时,虎口已被剑柄磨破。

远处,西边际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暮色开始笼罩整个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