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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抗倭战神 > 第443章 南澳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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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早已散尽,光从灰暗转为青白。风穿过烧塌的屋梁,在街巷间低回,带着焦木与海腥混杂的气息。张定远仍站在大院中央,拄剑而立,双腿如铁铸般未动,可肩头的痛已顺着筋络爬满整条右臂。他缓缓吸了口气,将左手搭上剑柄,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直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锈住的铁轴。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对身旁一名队员道:“俘虏清点完没有?”

“七十三人,死四伤九,其余皆押在西北角。”队员答,“火场已控,西厢未延烧。”

张定远点头,迈步向前。左脚落地时略沉,右腿却不敢用力。他沿着院墙走,脚步缓慢但稳定。街面尚有余烟,几处断墙边堆着倭寇尸体,被麻布盖着,戚家军士卒正一具具拖往城北空地。两名医工背着药箱走过,见他过来,停下抱拳行礼。他未停步,只目视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处残垣、每一道刀痕。

街口处,一队士兵押着俘虏列队前行,步伐整齐。张定远驻足片刻,看他们走远,才继续前校他绕过倒塌的柴棚,穿过集市边缘的碎瓦堆,脚下踩到半截断刀,踢开后未再看。远处城墙轮廓渐渐清晰,箭楼孤耸,旗杆空荡,唯有风掠过时吹动一根断裂的绳索,啪啪作响。

他抵达城墙根下,仰头看了看箭楼台阶。石阶共三十六级,已被烟尘覆了一层灰。他一手扶住湿冷的墙砖,开始登阶。每上一级,右肩便抽痛一次,脚步也愈发沉重。中途停了两次,喘息片刻,又继续往上。第三十四级时,他右手彻底使不上力,只能靠左手攀着墙沿,硬生生把自己拽上去。

登上城头,视野豁然展开。

南澳全城尽收眼底。东街火势已灭,只剩几缕细烟从屋顶断梁间升起;码头方向,战船残骸斜搁滩涂,海水退去后露出焦黑的船板;西面田野荒芜,田埂断裂,水渠干涸。远处海面风平浪静,晨光洒在波面上,泛出银灰色的光。三艘福船停泊港外,船帆收拢,甲板上有兵影走动。

他走到女墙边,双手撑住墙垛,俯身查看。墙砖被火熏得发黑,缝隙里嵌着箭簇和弹丸。他伸手抠下一枚铅丸,握在掌心,冰凉沉重。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由远及近。

传令兵自东面官道疾驰而来,马匹口吐白沫,前腿打滑险些跪倒。他在城门前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守门士卒,提着布卷快步奔上城头。皮靴踏在石阶上咚咚作响,盔甲未卸,脸上沾满尘土与汗渍。

“报——!”传令兵在五步外站定,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令布卷,“戚帅军令,紧急送达!”

张定远转身,接过布卷。布面已被汗水浸透,边角磨损,墨字却清晰可见。他未立即展开,只问:“戚帅何时得报?”

“昨夜三更,哨骑飞马入营,戚帅亲阅战报。”传令兵喘息道,“今晨卯时发令,人换马三次,昼夜不停,午前抵城。”

张定远点头,指尖抚过封印。他解开系带,缓缓展开布卷,逐字细读。晨风吹动纸角,他左手压住边缘,目光沉稳。

戚继光亲笔写道:“南澳收复,实乃大捷!张定远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全军将士奋勇争先,朕心甚慰。”字迹刚劲,无多余修饰。其后语气转肃:“然贼去城空,民无所依,亟须安民稳局。命尔暂驻南澳,统筹善后,待后续调拨。”

他默念一遍,将布卷折好,收入胸前铠甲内侧。布料贴着胸口,尚带体温。他抬眼望向传令兵:“你即刻去军营歇息,明日返程时,带回我的初步禀报。”

“是!”传令兵抱拳,起身欲退。

“等等。”张定远叫住他,“戚帅可有其他口谕?”

传令兵顿了顿,道:“戚帅只一句——‘仗打完了,事才刚开始。’”

张定远未语,只微微颔首。传令兵行礼退下,脚步渐远。城头重归寂静,唯有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

他重新走向女墙,双手再次撑住墙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裂口隐隐渗血。他低头看去,城内街巷已有士卒巡逻,三五成组,持铳而校俘虏被关在临时牢房,围以木栅,有人蹲坐墙根,无人喧哗。几名工匠模样的百姓被带入城中,正查看倒塌的粮仓,指指点点。

远处,一个孩子模样的身影在废墟间跑过,手里抓着半块烧焦的木片,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城头。张定远不动,那孩子也未喊叫,只怔了片刻,转身跑开。

他收回视线,望向海面。阳光已升至中,照得水面刺眼。一艘艇正从福船驶出,划向岸边,应是水军派来的联络人员。他记下方位,准备午后接见。

右肩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根钝器在骨缝间反复刮擦。他未去摸伤处,也未唤医工。他知道,接下来几个时辰不能倒,也不能坐。城中尚有暗角未清,防线未固,百姓未归,文书未理。戚帅的命令不是庆功,而是压下来的担子。

他从怀中取出火石与短烟管,点燃后吸了一口。烟味苦涩,呛得他咳了一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落回城内主街。那里有一口老井,井台破裂,绳索垂落井中,晃荡不止。昨日还躺着两具戚家军尸体,如今已被移走,只留下血迹浸入石缝,洗不掉。

他掐灭烟头,将残灰收入袖袋。然后直起身子,站稳。风吹动披风一角,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垂于身侧,不再试图抬起。

城下有士卒抬头望来,见他立于城头,立刻挺直脊背,加快脚步。更多人陆续抬头,有韧声传话,队伍节奏随之收紧。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不是看一个受赡将领,而是在确认主将是否还在。

他没动,也没挥手。只是站着。

太阳偏西了些,影子拉长,落在城墙内侧的瓦砾堆上。一只海鸟掠过城头,鸣叫一声,飞向远处礁石。他依旧站在原地,手握剑柄,目光扫过每一寸收复的土地。

城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一队巡逻兵列队归来,带队者抬头望了望,未上城,径直走向军帐区。火器堆放点有人搬辕药,动作有序。俘虏营传来一声低语,随即被喝止。一切都在恢复秩序,缓慢,但确实。

他从铠甲内侧再次摸出那封布卷,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然后,他转身,面向城内主街,迈出一步。左脚落地,右脚跟上。步伐不快,但坚定。他沿着城头走,巡视每一处垛口,查看了望台灯笼是否完好,箭孔是否清理。走到尽头,他停下,扶住角楼柱子,喘了口气。

远处,炊烟第一次升起,在南街某户残屋后。有人开始生火做饭了。

他望着那缕烟,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