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没回答,他快步走进村中最大的屋子——已经被改成了临时医棚。
地上躺着三十多个重症患者,旁边还有七八十个轻症的。
他打开药箱。
药箱里整整齐齐码着近百包药材,但每一包的分量……林羽迅速估算,脸色一沉。
只够救一半人。
最多一半。
“大夫?”村长颤巍巍地跟进来了。
林羽抬起头,正对上老者那双绝望中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
守山饶声音在心底响起,平静如古井无波:
“药材只够救一半。救谁,不救谁,你自己选。”
“是救壮年劳力,让他们活下来继续耕种,延续村庄?还是救妇孺幼童,他们是未来的希望?还是救老人,让他们安享晚年?”
“选吧。”
林羽沉默了不到三息。
他没有去挑选“谁该活”,而是迅速打开所有药包,将药材分门别类摊开。
同时,他从药箱夹层中取出一套银针——这是游方郎中的标配,他刚才就发现了。
“大夫,您这是……”村长愣住了。
“这些药材,熬成大锅汤,一人一碗,能暂时压制疫毒,争取三时间。”
林羽手上不停,快速分配药材,“但重症的三十七人,光喝药不够,需以针灸护住心脉,激发自身生机对抗疫毒。”
他抬头看向村长,目光如炬:“村里可有识字之人?能写书信的?”
“有!有!我孙子是童生!”
“立刻让他写信,以我的名义,求援最近的城镇医馆、药铺、还有官府!就簇爆发瘟疫,急需药材和医者支援!抄写十份,派人分头送出!”
村长呆了呆,然后猛点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林羽转头看向那些重症患者,目光扫过——有老人,有壮年,有妇女,有孩童。
他没有任何犹豫,开始施针。
先救谁?
先救病情最危急的——一个已经昏迷抽搐的三岁幼童,一个呼吸微弱的高烧产妇,一个呕血不止却还在喊着“救我爹”的少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手稳如磐石,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金宸道韵虽被封印,但那份对生命气息的敏感还在。
他能感知到,谁离死亡最近,谁还能多撑一刻。
他没有选择“类别”。
他选择的是“紧迫”。
三个时辰后,三十七名重症患者全部施针完毕,其中有五人已经清醒,脱离了危险。
剩下的三十二人,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林羽累得几乎虚脱,双手颤抖,额头冷汗涔涔。
他坐在医棚门槛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色,看着村长带着村民们熬药、分发、照顾。
村长的孙子写的求援信已经送出去了八份,往八个不同方向。
而那些药材熬成的大锅汤,此刻正一碗碗喂进轻症患者和尚未感染的村民嘴里。
第二清晨,第一批援军到了。
是邻近镇上的一个老郎中,带着他积攒的全部药材,还带来了两个徒弟。
他一进村,看到林羽的安排,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下:“公子大义!老朽替这满村百姓,给您磕头!”
林羽连忙扶起他。
第二批,第三批……
三后,当最后一个重症患者脱离危险,当第一批痊愈的村民开始帮着照顾其他人,当村长带着全村老幼跪在他面前时——
守山饶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境,破。”
灰雾翻涌,场景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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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还没站稳,耳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交击声、以及濒死的惨叫声。
他站在一座破败的城墙上,城下是修罗战场。
两支军队正在厮杀,一方身穿赤红色甲胄,另一方则是玄黑色。
双方杀红了眼,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他身上的粗布长衫变成了沾满血迹的麻衣,药箱还在肩头。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被人抬到他面前,腹部被长矛贯穿,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死死攥着战友的手:“救……救我兄弟……他在那边……比我重……”
话没完,人已经断了气。
林羽抬起头,放眼望去——战场上,到处都是伤员。红衣军、黑衣军,交织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红衣军的士兵抬着伤员冲过来,看到他,眼睛一亮:“大夫!救救我们将军!”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军的士兵也抬着人跑来:“大夫!先救我们统领!”
两拨人撞在一起,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医棚前再次厮杀。
林羽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他走到那个黑衣军伤员身边,看了一眼伤口——断臂,大出血,若不立刻止血,必死无疑。
他又走到那个红衣军将军身边——胸口插着一支箭,箭尖入肺,呼吸艰难,但还有救。
他抬头看向两拨怒目而视的士兵,开口第一句话是:
“把兵器放下。”
“什么?”
“这里是医棚,不是战场。”
林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要救人,就放下兵器。不放下,就滚出去,自己等死。”
两拨人面面相觑。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兵,穿什么颜色的甲。”
林羽已经开始处理断臂伤员。
“在我这里,只有伤者。他!”
他指了指断臂的黑衣兵,“他!”
又指了指中箭的红衣将,“都是伤者。”
他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止血、包扎、上药,同时头也不抬地吩咐:“你们几个,去外面把所有能动的轻伤员都抬进来。你们几个,去烧热水,越多越好。你们几个,去砍竹子做夹板。你们几个,去找干净的布,撕成绷带。”
命令清晰、果断,仿佛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帅。
两拨人呆了一息,然后……
放下兵器,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三,林羽几乎没有合眼。
他救治了红衣军的将军,保住了他的命。
他救治了黑衣军的断臂士兵,让他活了下来。
他救治了双方上百名重伤员,以及数不清的轻伤员。
战场上依旧在厮杀,但医棚成了中立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