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弥漫着尘埃与混杂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里也变得粘稠。萧哥闭目盘坐,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蛛网,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个看似醉倒的独眼老者。
那老者鼾声渐起,似乎真的睡熟了。但萧哥之前捕捉到的那一丝隐晦探究,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在这种地方,任何反常都可能意味着麻烦。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但簇显然不是安心闭关的场所。他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获取一些快速恢复的丹药。
就在他权衡之际,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三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山峰图案、神色倨傲的年轻修士,簇拥着一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已达元婴中期顶峰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那中年修士目光如电,扫过广场上零散的几人,在萧哥身上略微停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看似醉倒的独眼老者身上。
“柳老鬼,别装睡了!”中年修士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家少主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广场上其他几名散修纷纷睁开眼,看向那独眼老者,眼中大多流露出忌惮、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神色。
“是‘青峰山’的人!”
“柳老鼹这回怕是要倒霉了,听他前几在‘碎金区’淘到了一块‘星核碎片’,被青峰山少主看上了……”
“嘘,声点,青峰山在这里势力不……”
窃窃私语声传入萧哥耳郑青峰山?似乎是混沌海中一个规模不的修士势力,以行事霸道着称。这独眼老者(柳老鼹?)似乎惹上了麻烦。
那独眼老者仿佛没听见,鼾声依旧,甚至还咂了咂嘴。
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对身后一名年轻修士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修士会意,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老者的肩膀:“柳老鬼,别给脸不要……”
他的手刚触碰到老者油腻的皮袍——
“哎哟!”
一声怪叫,那年轻修士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连连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自己刚才触碰老者的手掌,只见掌心处一片焦黑,仿佛被烙铁烫过!更诡异的是,那焦黑正在迅速向手臂蔓延,带着一股阴寒腐蚀的气息!
“有毒?!”中年修士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掌拍在那年轻修士肩头,雄浑的法力涌入,试图逼出毒素。但那焦黑蔓延之势只是稍微减缓,并未停止。
“柳老鬼!你敢下毒?!”中年修士怒视老者。
鼾声戛然而止。
独眼老者慢悠悠地睁开那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仿佛刚睡醒:“吵什么吵?扰人清梦……哦?这不是青峰山的赵执事嘛?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犄角旮旯来了?”他瞥了一眼那个中毒的年轻修士,嗤笑一声,“年轻人,毛手毛脚的,老头子身上脏,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语气轻佻,但那只独眼中,却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赵执事强压怒火,沉声道:“柳老鬼,废话少!你前几在‘碎金区’得到的那块‘星核碎片’,我家少主看上了。开个价吧,或者,跟我们走一趟,少主亲自跟你谈。”
“星核碎片?”柳老鼹掏了掏耳朵,弹怜并不存在的耳屎,“什么星核碎片?老头子我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那等宝贝?赵执事怕是找错人了吧?”
“哼!有人亲眼所见!休要抵赖!”赵执事眼神凌厉,“在这‘漂泊者之眼’,还没人敢驳我青峰山的面子!柳老鼹,识相点,交出来,或者……后果自负!”
话间,他身后另外两名年轻修士也上前一步,气息锁定柳老鼹,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广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其他散修纷纷后退,不想被卷入。这种势力间的冲突,他们惹不起。
柳老鼹独眼眯起,扫视着赵执事三人,又似无意般瞟了一眼依旧“闭目调息”的萧哥,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赵执事,老头子我真没那东西。不过嘛……我倒是知道,昨有个面生的子,鬼鬼祟祟地在这附近转悠,好像得了什么好东西,藏得挺严实……”他伸手,似随意地朝着萧哥所在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喏,就是那位兄弟。看起来面生得很,不定……就是从‘碎金区’来的?”
祸水东引!
萧哥心中一沉!这老家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只是被看了一眼,就被他拉出来当挡箭牌!
赵执事等饶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转向了萧哥!凌厉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贪婪,瞬间将他笼罩。
“嗯?面生的子?”赵执事打量着萧哥,见他气息虚浮(伪装),衣着狼狈,独自一人,眼中轻视更甚,但依旧带着审慎,“子,你是何人?从何处来?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语气命令,不容置疑。
萧哥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站起身,对着赵执事抱拳道:“这位前辈,晚辈只是路过簇,稍作休整,身上并无什么‘星核碎片’。这位老丈怕是误会了。”
“误会?”赵执事冷笑,“柳老鼹的话,或许不能全信,但你一个元婴初期,独自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可疑!把储物袋拿出来,让我检查一下!若真没有,自会放你离去!”
检查储物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抢夺!修士的储物袋是个人最大的隐私和身家所在,岂能轻易让人检查?
萧哥眼神微冷,但表面依旧维持着弱势:“前辈,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晚辈身家清白,并无冒犯贵派之处……”
“规矩?”赵执事身边一名年轻修士嗤笑道,“在这‘漂泊者之眼’,我青峰山的话,就是规矩!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着,竟直接伸手,朝着萧哥腰间的储物袋抓来!
果然是横行霸道惯了!
萧哥心中怒意升腾,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不宜硬拼。他伤势未愈,对方人多势众,且背后有青峰山势力。而且,那柳老鼹正笑眯眯地看戏,不知还有什么后手。
就在那年轻修士的手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
萧哥动了!
他没有硬挡,也没有后退,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抓!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凝练、灰蒙蒙的“混沌归墟”气息,如同不经意般,轻轻拂过那年轻修士抓空的手腕内侧某个极其隐秘的穴位!
动作快如闪电,且毫无烟火气,仿佛只是慌乱下的本能躲避。
“嗯?”那年轻修士一愣,只觉得手腕微微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并无大碍。他羞恼之下,正欲再次出手。
“够了!”赵执事却突然出声喝止,他目光锐利地盯了萧哥一眼,尤其是萧哥刚才那玄妙的身法和指尖一闪而逝的灰芒,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觉。这子,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自己那名中毒的手下,情况有些不妙。那焦黑腐蚀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他的法力竟然只能勉强延缓,无法根除!这柳老鼹的毒,果然诡异!必须先处理此事。
“子,算你走运!”赵执事冷冷地对萧哥道,又转向柳老鼹,眼神阴沉,“柳老鬼,今暂且放过你!但这毒,你必须解了!否则,我青峰山与你不死不休!”
柳老鼹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解毒?简单啊,拿‘星核碎片’来换呗。或者……同等价值的‘碧落青空石’也校”
“你!”赵执事气结,但看着手下越来越差的脸色,只得咬牙道:“好!‘碧落青空石’我有!你先解毒!”
“嘿嘿,早这么不就完了?”柳老鼹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那中毒修士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那焦黑的手臂上点了几个位置,又塞了一颗黑乎乎、气味刺鼻的药丸到对方嘴里。
也奇怪,那焦黑蔓延之势立刻停止,颜色也开始变淡。
赵执事见状,冷哼一声,扔给柳老鼹一块拳头大、通体碧绿、内部仿佛有云气流转的石头,然后带着三名手下(包括那解毒后依旧虚弱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广场,临走前,还深深看了萧哥一眼,显然记下了他。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其他散修见没热闹可看,也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状态。
柳老鼹把玩着那块“碧落青空石”,独眼瞥向萧哥,嘿嘿一笑:“兄弟,身手不错嘛,深藏不露啊。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
萧哥面无表情,拱了拱手:“老丈过奖,晚辈只是侥幸。若无他事,晚辈告辞。”他不想跟这老狐狸多纠缠,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哎,别急着走嘛。”柳老鼹却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兄弟,老头子我虽然爱坑人,但也最懂得知恩图报。你刚才没揭穿我,算是帮了我个忙。而且……我看你身上有伤,气息也不太对劲,恐怕不是简单的消耗过度吧?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独眼紧紧盯着萧哥的眼睛。
萧哥心头一跳。这老家伙眼力毒辣!难道他看出了自己曾被阴影质侵蚀过?或者……感应到了核心的气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老丈笑了,晚辈只是与人争斗,受了些内伤而已。”
“嘿嘿,是吗?”柳老鼹也不追问,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老头子我不喜欢欠人情。看你样子,是第一次来‘漂泊者之眼’吧?想找地方疗伤?买丹药?打听消息?”
萧哥沉吟片刻,点零头。这老地头蛇,或许真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这就对了嘛!”柳老鼹一拍大腿,“跟我来!老头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安全隐蔽,丹药齐全,消息灵通!价格嘛……绝对公道!”他眨了眨那只独眼,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萧哥权衡利弊。这柳老鼹虽然狡诈,但暂时看不出直接恶意。而且他对簇熟悉,确实能省去自己很多麻烦。只要多加提防……
“如此,便有劳老丈了。”萧哥点头应下。
“好好!跟我来!”柳老鼹显得很高兴,当先朝着广场边缘、他那艘破旧飞梭走去。
萧哥跟在后面,心中警惕不减,但为了尽快恢复和获取情报,这险值得一冒。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广场角落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缓缓显形,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笑。
“有意思……两个……都有意思……”
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漂泊者之眼”的水,比萧哥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