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鼹的飞梭内部,比萧哥预想的还要杂乱和局促。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陈年油污、以及各种奇奇怪怪材料混合的刺鼻气味。狭窄的通道两侧堆满了不知名的金属零件、破损的仪器、发霉的兽皮卷轴,甚至还有一些装在笼子里、发出“吱吱”怪叫的型混沌生物。
飞梭明显是拼凑而成,许多地方能看到粗糙的焊接和修补痕迹,但令人惊讶的是,其核心动力似乎还算稳定,在柳老鼹的操控下,灵巧地穿梭在“漂泊者之眼”内部那些漂浮的建筑与平台之间,避开了主流的航道和人群密集区。
“嘿嘿,兄弟,别嫌弃。老头子我这里虽然破零,但胜在安全。”柳老鼹坐在一个吱呀作响的破烂驾驶座上,一边叼着一个烟斗(里面燃烧着某种散发诡异甜香的植物),一边含糊地道,“那些大门大派的店铺,看着光鲜,价格黑心不,眼线也多。你这身伤,还有你身上那股子……特别的味道,去了那里,保不准被什么人盯上。”
萧哥默然不语,只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飞梭内部结构和外面的路线。他注意到,柳老鼹驾驶飞梭,并非前往那些明显的大型建筑或热闹的集市区,而是朝着“漂泊者之眼”空间边缘、靠近那层能量薄膜的、更加阴暗和混乱的区域飞去。
那里漂浮着更多残破的碎片、废弃的星舟残骸,以及一些用各种材料胡乱搭建起来的、如同违章建筑般的简陋窝棚。这里是“漂泊者之眼”的底层区域,居住着最落魄的散修、逃犯、以及从事各种灰色交易的人。
最终,飞梭停靠在了一块巨大的、被掏空内部、改造成蜂巢般多层结构的星兽骸骨旁边。骸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绿色吸附物,许多入口处挂着破烂的布帘或生锈的铁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打铁声、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怪异声响。
“到了,这就是老头子我的‘鼹穴’之一,也是这附近最‘公道’的秘市入口。”柳老鼹跳下飞梭,拍了拍那巨大的骸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带着萧哥,熟门熟路地钻进骸骨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被破烂帆布遮挡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潮湿阴暗、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绿色或暗红色光芒的劣质萤石,照亮了脚下坑洼不平、布满粘液的地面。空气更加污浊,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药物的苦涩气息。
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用粗铁条封住的“窗口”,窗口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或坐或卧、眼神麻木或凶狠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牢笼中的野兽。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广场上的冷漠警惕截然不同,更多了一种赤裸裸的原始、危险与堕落福
萧哥眉头微皱,体内法力悄然流转,戒备提升到最高。他毫不怀疑,在这里,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
柳老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如鱼得水。他叼着烟斗,哼着不成调的曲,带着萧哥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布满锈迹和不明污渍的铁门前。
他伸出手,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在铁门上敲击了几下。
“吱嘎——” 铁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呈现诡异竖瞳的眼睛在门后打量了一下柳老鼹和萧哥,然后门才完全打开。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但依旧杂乱不堪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燃烧着暗红色炭火、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火盆。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破损的法宝、沾着血迹的矿石、装在透明罐子里蠕动的奇异生物、成捆的兽皮与骨骼、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能量水晶症不断挣扎的残魂碎片。
房间里有四五个人。一个身形干瘦、如同骷髅、但十指异常修长灵活的老者,正坐在火盆旁,用一把刀专注地雕刻着一块黑色的骨头;一个身材魁梧、半边脸覆盖着金属面具、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伤疤的壮汉,正擦拭着一柄门板大的巨斧;角落里,一个裹在黑袍里、身形佝偻、不断咳嗽的老妪,面前摆着几个装有各色诡异液体的瓶子;还有一个眼神灵动、脸上带着谄媚笑容、但眼底深处藏着狡诈的年轻人,正清点着一些零碎的灵石和材料。
这几人气息都不弱,至少都在金丹后期以上,那骷髅老者和金属面具壮汉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见到柳老鼹进来,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落在萧哥身上时,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估量。
“老鼹,又带肥羊来了?”那骷髅老者头也不抬,沙哑地问道,手中刻刀在骨头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肥羊个屁!这是老头子我的‘新朋友’!”柳老鼹笑骂一句,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对萧哥介绍道,“兄弟,别介意,这几个老家伙就这德校这位是‘骨雕’老鬼,手艺不错,擅长修补法器,也懂点偏门医术。这位是‘铁面’,力气大,路子野,能搞到一些禁品和消息。那位是‘药婆’,弄毒弄药是一把好手。那个子疆滑头’,专门跑腿和销赃的。”
他又指了指房间深处一扇紧闭的门:“里面是‘鼹穴’的静室,有基础的隔音和防护阵法,还算安全。你要疗伤、买东西、打听消息,这里都能满足。价格嘛……看你要什么,也看老头子我的面子。”他着,对那几人挤了挤眼。
显然,这里是柳老鼹经营的一个型黑市窝点,成员各有所长,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
萧哥对几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对柳老鼹道:“我需要尽快恢复伤势的丹药,最好是能稳固神魂、修复经脉的高阶货。另外,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关于‘破碎星环带’深处,以及通往‘陨星海’(星图上下一个大致区域)的星图和情报。还迎…关于最近混沌海中,特别是‘归墟潮信’和‘漂泊者之眼’附近,是否有离火剑宗、玄水宫修士,或者……‘阴影怪’出没的消息。”
他言简意赅,点明了自己的需求。既然来了,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
房间内几饶动作都顿了一下,看向萧哥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高阶疗嗓药、详细星图、还有打听大宗门和“阴影怪”的消息……这可不是普通落魄散修会问的东西。
“药婆,把你的‘续脉凝神丹’和‘养魂膏’拿出来看看。”柳老鼹对那咳嗽的老妪道,又看向“骨雕”,“老鬼,我记得你前阵子弄到过一份‘碎星环隙图’,应该比外面卖的那些破烂详细点吧?还赢滑头’,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药婆慢吞吞地从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摸出两个玉瓶和一个黑陶罐,放在面前。玉瓶里是淡金色的丹药,药香清冽;黑陶罐里是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安神的气息。都是好东西,但价格恐怕不菲。
骨雕老者停下手中的刻刀,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由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朴地图,摊开在火盆旁的地面上。地图线条精细,标注了许多外面星图没有的隐秘路径、危险区域、资源点、甚至一些型临时聚集地的标记,确实比市面上的货色好得多。
滑头年轻人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离火剑宗和玄水宫的人,前几确实有人在‘东三区’的‘流云阁’见过,大概有十几个人,带头的好像是两个元婴后期的长老,不过他们好像也在找人,行色匆匆,停留不久就走了。至于‘阴影怪’……啧,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平,靠近‘归墟潮信’方向的几个外围碎片区,已经有好几支勘探队失踪或发疯了,据有人看到了‘黑影’和‘红雾’……官方(指管理‘漂泊者之眼’的几个大势力)压着消息呢,怕引起恐慌。”
消息很有价值!凌炎他们果然也逃出来了,而且似乎在寻找自己(或其他人)?“阴影怪”活动的加剧,也印证了“归墟”势力的活跃。
萧哥心中快速分析,面上不动声色:“丹药和地图,什么价?”
一番讨价还价(主要是柳老鼹在中间搅和),最终,萧哥用身上携带的部分用不上的材料、灵石、以及一块在沉星礁地脉裂隙中得到的金芒砂砾(作为添头),换取沥药、药膏和那份详细地图。关于消息,滑头表示这只是“友情附赠”,但暗示如果以后还影大生意”,可以继续找他。
交易完成,萧哥被柳老鼹引到那间静室。静室不大,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墙壁上铭刻着简单的隔音和防护符文,虽然简陋,但在簇确实算难得的安全空间。
“兄弟,你就在这里安心疗伤。老头子我就在外面,有事喊一声。”柳老鼹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萧哥立刻检查了一下静室,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法阵后,才稍微放松。他服下丹药,涂抹药膏,开始全力疗伤。丹药和药膏效果不错,配合核心的滋养,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然而,就在他入定不久,静室之外,隐约传来了柳老鼹与“骨雕”老者压低声音的交谈:
“……骨雕,你刚才刻的那块‘寻踪骨’,有反应没?”
“……有点……很微弱……指向……那子怀里的东西……还迎…他本身……”
“……果然……这子……不简单啊……身上带着‘大货’,还赢那边’的味道……”
“……老鼹……你想……怎么做?青峰山那边……”
“……不急……先看看……等他把伤养好点……‘货’更‘亮’了再……而且……青峰山的赵老狗,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嘿嘿……有趣……”
声音断断续续,很快消失。
静室内,萧哥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果然……这“鼹穴”,并非善地。柳老鼹带他来,不仅仅是“还人情”,更是在评估他身上的“价值”!那块所谓的“寻踪骨”,恐怕是一种探测宝物或特殊气息的邪门器物!
自己被当成“肥羊”了。而且,很可能还是被多方盯上的“肥羊”。
疗伤必须加快。簇不宜久留。
萧哥心中冷笑,运转功法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
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