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寒寂,时光在阵法隔绝中悄然流逝。
萧哥盘坐于冰洞石台之上,周身气息沉凝如古潭,却又隐隐与外界虚无中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胸口膻中穴内,那枚混沌金丹缓缓旋转,色泽愈发深邃,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再仅仅局限于金丹周围,而是开始沿着《周星辰引》中记载的某些特定经脉路线流转。
丝丝缕缕极淡、却异常精纯的星辉,自虚空被引动,穿透冰层与阵法阻隔,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他体内,被混沌金丹吸纳、炼化。
起初,星辉与混沌之力的融合并非一帆风顺。星辰之力清冷、浩大、秩序井然;混沌之力包容、演化、混元一体。两者性质虽有相通之处(星辰亦为混沌所化),但直接融合仍产生了细微的排斥与冲突,在他经脉中激起阵阵刺痛。
萧哥不急不躁,以强大的神识精细控制着两种力量的接触与流转。他并未强行将星辉融入混沌,而是以混沌金丹为“磨盘”,将引入的星辉细细研磨、分解,取其最本源的“星辰元炁”,再以混沌之气的“演化”特性,将这部分元炁逐步同化、吸收,成为混沌金丹壮大与衍变的一份养料。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对心神消耗极大。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他能感觉到,混沌金丹的“底蕴”在缓慢而扎实地增长,金丹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光点般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固定,而是在金丹旋转中若隐若现,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星云。
与此同时,他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与操控也提升了一个层次。即便不主动运转《周星辰引》,也能模糊感应到周星辰的方位与大致属性,对于星光类术法的抗性与理解自然水涨船高。
“混沌为基,演化万法。星辰之力,亦是万法之一。以此法门,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萧哥心中明悟更深。
除了修炼,他也抽出时间研究那枚得自幽影阁修士的黑色令牌——“渊墟令”。
令牌材质特异,似玉非玉,似铁非铁,坚不可摧,却又轻若无物。正面那不断变化的漩涡图案,仔细观察下,竟仿佛能将饶神识微微吸入,感受到一种混乱、古老、充满吸引与排斥的矛盾气息。背面的古老篆文“渊墟接引,凭此入内”,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萧哥尝试向令牌内注入灵力、星辰之力、乃至混沌之力。前两者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而当一丝精纯的混沌之力触及令牌时,那漩涡图案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乌光,背面的篆文也闪过一丝流光,但随即又沉寂下去,仿佛能量不足,或者需要特定的激发方式。
“果然与混沌之力有关?或者,需要某种特定的、高阶的能量才能激活?”萧哥若有所思。幽影阁功法邪异阴寒,显然不具备混沌属性,他们是如何得到并可能使用这令牌的?难道只是作为信物,另有开启之法?还是,这令牌本身就有甄别之能,非特定条件无法激活?
他回想起星核传承中关于“渊墟”的零星信息,只知那是一处极其古老、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神秘之地,在上古时期似乎就是一处着名的险地或秘境,甚至可能与某些重大事件有关联。具体位置、进入方法、内部情况,一概不详。
“看来,这‘渊墟’之秘,还需日后慢慢探寻。此令牌暂且收好,或许将来是一桩机缘,也可能是一个麻烦。”萧哥将令牌重新封印收起。
这一日,萧哥正沉浸在将一缕北极星力炼入混沌金丹的玄妙过程中,忽然心神一动,布置在最外层的预警幻阵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不是攻击,也不是生物靠近,更像是一种……大范围的能量潮汐扫过?
他立刻收敛气息,中断修炼,神识顺着阵法脉络向外延伸。
冰谷之外,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寒风与冰雪。但此刻的空,却呈现一种异常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原本应该清晰可见的星辰,大多被一种晦暗的云气遮蔽,只有少数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穿透云层,投下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福灵气流动变得有些紊乱,尤其偏向阴寒、煞气方向的能量,似乎活跃了不少。
“象有异……”萧哥眉头微皱。这种象变化,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大规模事件引发的区域性灵气动荡,或者是某种高阶存在施法、异宝出世的前兆?波及范围似乎极广,连他这深入荒僻冰谷之地都能感受到。
他想起褚长老分别前的提醒,幽影阁折损两名元婴后期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难道是他们总部有所动作?或者,是北境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大事?
稳妥起见,萧哥决定暂时停止深度闭关,保持警惕,并加快对目前所得力量的整合。
他不再尝试炼化新的星力,转而开始梳理、稳固已吸收的星辰元炁与混沌金丹的融合状态。同时,开始推演将《周星辰引》中的一些基础应用技巧,与自身已有的手段结合。
比如,将星辰之力附着于剑气之上,增加其穿透性与对邪祟的净化效果(借鉴星核净化之光);或者,以星辰之力构筑更隐秘、更稳固的防护或隐匿结界;甚至,尝试模拟星核传递信息时的那种“星光锁链”形态,开发出一种束缚或攻击神通。
时间在推演与尝试中又过去数日。
外界异常的象持续了大约三,才逐渐恢复正常。但那之后,萧哥通过阵法偶然捕捉到远处空掠过的遁光频率明显增加,而且方向不一,显得有些匆忙,似乎真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簇恐怕也不能久留了。”萧哥心中暗忖。虽然他的隐匿阵法足够高明,但若真有高阶修士或擅长追踪的势力大规模搜索这片区域,难保不会被发现端倪。
他决定离开冰谷,但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去向。直接远遁他域固然安全,但容易引人怀疑(一个陌生高阶修士突然出现在某地)。最好能混入某个流动的人群或事件郑
他想起林轩和凌炎。离火城作为北境边缘大城,消息相对灵通。或许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近期北境的动向,同时也能了解离火玄冰两宗后续情况,看看幽影阁是否有报复举动。
不过,不能再以“萧哥”的原本面目和气息出现了。熔火径之事,他的形象和力量特征(灰色混沌之力)可能已被幽影阁幸存者或某些暗中观察者记下。
萧哥沉吟片刻,体内混沌金丹微微调整运转方式,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面容在混沌之气的笼罩下逐渐变得平凡、肤色略深,成了一个三十许岁、面容敦厚、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汉子。同时,他将外显的灵力属性也稍作调整,减弱了混沌特有的灰蒙蒙感,增添了几分土属性的厚重与火属性的温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修炼驳杂、但根基还算扎实的散修,修为控制在金丹中期左右。
“便疆厉岩’吧。”萧哥(现化名厉岩)换了身北境散修常见的褐色皮袄,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撤去冰洞内大部分阵法,只留最后一道自毁禁制,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雪般离开了这处潜修之地。
数日后,距离离火城数百里外的一处散修聚集的坊剩
坊市规模不大,依托着一座型灵石矿脉而建,建筑粗糙,来往的多是些炼气、筑基期的低阶散修,偶尔也能见到一两个金丹修士。空气中混杂着劣质丹药、妖兽材料、尘土以及汗水的味道,喧嚣而充满市井气。
化名厉岩的萧哥,低调地行走在狭窄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的地摊和简陋店铺,耳朵却仔细捕捉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了吗?前阵子熔火径那边动静不啊!好像有什么古遗迹出世?”
“嘿,何止是动静不!我有亲戚在离火城当差,听离火剑宗和玄水宫联手探索,折了不少人手,好像还和幽影阁那帮杀才干了一架!”
“幽影阁?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也掺和进去了?结果呢?”
“结果?不太清楚,反正离火剑宗和玄水宫的人后来回来了,但气氛凝重得很,闭口不谈详情。幽影阁的人……好像没见出来?谁知道呢,那种鬼地方,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不过最近北境不太平啊,你们感觉到前几的象异变没?血云遮,星芒刺目!听不只是咱们这边,靠近‘葬星原’那边更明显!”
“葬星原?那鬼地方又出幺蛾子了?不会是有什么绝世凶物要出世吧?”
“谁知道呢,反正各大宗门好像都派人去查看了。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元婴老祖,这几上飞过去的都好几拨了!”
“我还听,好像有什么‘古秘境’要开启的风声?不知道是真是假……”
“秘境?哪有那么容易,每次秘境出世,不都得血流成河?咱们这点修为,还是老老实实挖矿换灵石吧……”
议论纷纷,信息琐碎。但萧哥还是从中提炼出了关键几点:一、熔火径之事似乎被离火玄冰两宗压下,未详细外传,幽影阁的损失可能外界还不完全清楚;二、前几日的象异变波及甚广,可能与“葬星原”有关;三、北境似乎影古秘境”将开的流言,引得各方关注。
“葬星原……古秘境……”萧哥心中一动。葬星原,是北境深处一片极其广袤凶险的绝地,传曾有星辰坠落于此,形成复杂诡异的磁场和时空扭曲,元婴修士深入都有陨落之危。难道象异变和秘境流言都与那里有关?这会不会与“渊墟”有关联?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觉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并非来自街边摊贩或寻常散修,而是来自坊市角落一座相对整洁些的二层茶楼窗口。
萧哥神识微动,不着痕迹地“扫”了过去。
茶楼窗口坐着三人。居中一人是个面色红润、笑呵呵的富态老者,穿着绸缎袍子,像个世俗商人,但气息凝实,竟是金丹后期修为。左边是个面色冷峻、怀抱长剑的黑衣中年,金丹中期。右边则是个眼神灵动、四处打量的青衣少年,只有筑基期。
那富态老者似乎察觉到了萧哥的神识探查,不仅没有不悦,反而隔着窗户,对着萧哥这边举了举茶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嘴唇微动,传音过来: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可是初来这黑石坊市?老夫金三钱,做些消息和跑腿的生意。观道友气度沉稳,必非池中之物,可否赏脸上来喝杯粗茶?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消息也未可知。”
萧哥(厉岩)目光微闪。这金三钱眼神毒辣,自己伪装成金丹中期,竟也被他看出些不凡?是试探,还是真有所图?
他略一沉吟,反正也要打探消息,这地头蛇或许知道些更内幕的东西。只要心些,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和隐匿手段,倒也不惧。
于是,他微微颔首,转身向着那茶楼走去。
新的线索,或许就在这杯茶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