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穹下,萧哥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银色流光,在破碎的大地上疾掠。
贯通三条星脉后,他的遁光速度提升了近倍,对周围混乱灵气环境的适应力也强了数筹。星力在星脉体系中循环不息,不仅滋养肉身,更与混沌金丹形成微妙的共振,让他对渊墟中无处不在的星辰法则残片有了更强的感应。
前方空气逐渐变得粘稠。
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某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釜—仿佛正在接近某处巨大的坟场,死者未散的余威仍在这片地间游荡。
渊墟令传来的指引越发清晰:辰枢秘殿,就在这片被称为“乱星坟场”的区域中央。
萧哥放缓遁速,周身灰光收敛,改为在地表谨慎疾校黑色的砂砾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呈放射状裂纹的岩石地面,裂纹中填满了凝固后呈玻璃质态的、颜色驳杂的残渣——那是某种极度高温将岩石瞬间汽化又冷却的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的大地仿佛被某只巨兽从内部撕裂,形成一道长达数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沟壑两侧,散落着无法计数的、大不一的星舰残骸。
这些不是外围那些半埋在沙中的型舰船。这里的残骸体型更加庞大,最的也有百丈,最大的几艘残骸甚至如山岳般横亘在沟壑边缘,仅露出的断裂舰首便有数十丈高。它们的材质更加精良,表面残留的符文更加繁复,但破坏也更加彻底——有的从中间被某种巨力生生撕成两半;有的舰体布满无数细密孔洞,仿佛被暴雨般的能量光束洞穿;还有的整个舰身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融化状,如同被投入熔炉又捞出。
残骸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苔藓状侵蚀物,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许多残骸的破洞中,隐隐有惨绿色或幽蓝色的光点闪烁不定,如同亡灵的眼眸。
乱星坟场。
萧哥缓步踏入这片残骸的墓地。脚下不再是砂砾,而是混杂着金属碎片、结晶化岩石、以及某种干涸后呈灰白色粉末状未知物质的坚实地面。空气中混乱灵气的浓度比外围高了数倍,如同无形的波涛,反复冲刷着他的护体灵光。若非刚刚完成星脉淬体,肉身与灵力亲和度大增,单是维持护体光罩不被冲散,就要消耗大量灵力。
他放慢脚步,神识谨慎探出,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这里残留的战斗意志太过强烈。那些战死的星辉文明战士,临死前的怒吼、不甘、决绝,仿佛被烙印在了每一寸空间、每一片残骸郑神识探出时,那些零碎的情绪碎片便蜂拥而来,试图将他拖入那场惨烈的终战幻象。
萧哥引动星炬炉心的曦光,护住神魂。温暖的金色辉光在心口流转,将那些负面情绪碎片尽数隔绝在外。
他绕开一具横亘的、形似某种战斗机械的巨大残骸,突然脚步一顿。
前方三十丈外,残骸的阴影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能量乱流。那是一种有意识的、缓慢的、如同猎食者潜伏时的移动。
萧哥眼神微凝,装作毫无察觉,继续以均匀的速度向前行走,右手却已悄然凝聚起混沌之力。
就在他即将经过一片相对开阔地带的瞬间——
“嗖!”
一道惨绿色的光影从左侧残骸缝隙中电射而出!速度极快,拖曳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直扑萧哥咽喉!
同一时刻,右侧另一片阴影中,另一道幽蓝色光影无声无息地从侧面袭来,封死闪避路线!
前后夹击!
萧哥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如山,右手并指如剑,反手向后随意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剑气脱指而出,没有浩大声势,却精准无比地斩在左侧扑来的惨绿光影上!
“噗嗤!”
那惨绿光影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身形从中断开,化作两截灰绿色的雾气,瞬间溃散,露出雾中裹挟之物——一枚巴掌大、呈扭曲人形的诡异木雕,此刻已被剑气从中斩断,表面裂纹遍布,彻底失去灵性。
与此同时,萧哥左手虚握成爪,对着右侧袭来的幽蓝光影隔空一抓!
“混沌禁锢!”
那幽蓝光影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的泥鳅,生生定在半空,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萧哥这才看清,这是一只通体幽蓝、半透明、形似放大版螳螂的诡异生物,头部生有三对复眼,前肢是两柄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骨镰。它没有完整的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与怨念结合的造物,气息介于元婴初期与金丹后期之间。
“渊墟原生凶物?还是战死生灵怨念所化?”萧哥没有深究,禁锢之爪猛然收紧。
“咔嚓——”
幽蓝螳螂的身体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化作漫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轻松解决两只偷袭者,萧哥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知道,乱星坟场的危险,远不止于此。
继续深入。
沟壑越来越深,残骸越来越密集,空气中那阴冷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萧哥在残骸的缝隙与阴影中穿行,时而需要攀爬过倒塌的舰体,时而要侧身通过两道残骸形成的狭窄通道。渊墟令在袖中微微发热,指引着他朝着沟壑深处、那片最密集、最庞大残骸群的方向前进。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波袭击。
有的是藏身残骸内部的“残骸寄生物”——类似刚才的幽蓝螳螂,但形态各异,有的形如多足蜈蚣,有的则是飘忽不定的雾状幽灵。它们似乎以残骸中残留的能量或煞气为食,对闯入领地的生灵充满攻击性。
有的是当年战死者不灭战意与煞气凝结的“凶煞战魂”。这些战魂比外围遭遇的更加强大,有的甚至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会结阵合击,极难缠。萧哥在斩杀一名身披残破星甲、手持断裂星光长矛的战魂时,甚至从其模糊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解脱与感激,令他沉默良久。
最危险的,却是那些看似静止的残骸本身。
有些残骸表面残留的防御阵法或攻击禁制,历经万古仍未完全失效。萧哥亲眼看到一只误触某艘残骸甲板符文的不明生物,瞬间被一道从虚空中劈落的银色闪电轰成齑粉。他也险些踏上一片看似普通的金属碎片——那碎片下方的地面,竟隐藏着一个微型的、还在运转的空间绞杀阵。
依靠着强大的神识、混沌之力的包容解析特性、以及刚刚获得的星脉淬体带来的敏锐直觉,萧哥一次次化险为夷,逐步深入乱星坟场的核心。
终于,在绕过一艘特别巨大的、舰体从中断裂成两截的星舰残骸后,萧哥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散乱的残骸。
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铺着某种规则黑色石板的型广场。
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与星痕秘殿风格相似、但整体呈银灰色、表面布满精密几何纹路的金字塔形建筑。
建筑同样半沉于地下,同样有紧闭的拱形门户。不同之处在于,这座建筑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秩序”与“推演”之道韵。建筑表面那些精密几何纹路,许多都在缓慢而有序地流转、变化,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以星辰之力驱动的巨大演算机器。
拱形门户中央,同样有一个与渊墟令契合的凹陷孔洞。
辰枢秘殿。
萧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没有冒进,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了周围广场,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禁制或潜伏凶物后,才缓步走向那扇门户。
就在他即将取出渊墟令、准备开启秘殿的刹那——
“铮——!”
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断裂般的清鸣,从广场边缘的残骸阴影中传来!
萧哥猛然转身!
视野尽头,一艘半倾覆的型星舰残骸顶部,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灰袍、身形枯槁如骷髅的老者。他面容深陷,肤色青灰,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静静燃烧。他手中拄着一根与其是法杖、不如是某种妖兽脊椎骨的诡异器具,杖首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内部有无数细密裂纹、散发着不祥暗紫光芒的晶石。
老者“看”着萧哥,或者,“看”着萧哥即将开启辰枢秘殿的举动。
一股远超柳无影、甚至远超幽泉魍魅二长老的恐怖阴冷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自这灰袍老者身上缓缓升腾。
元婴巅峰。
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化神?
萧哥瞳孔骤缩,握住渊墟令的手猛然收紧。
更让他心头警兆狂鸣的是——他从这老者身上,感应到了一丝与渊墟令气息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同源”的污秽与混乱。
那不是幽影阁寻常邪修的阴寒,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来自那被封印在茨“归墟之影”!
“星火……”灰袍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又如同千万只虫蚁啃噬朽木,“终于……等到了……”
他眼眶中幽绿鬼火骤然跳动,死死锁定萧哥:“交出……渊墟秘钥……和那枚……星痕信物……饶你……形神不灭……”
萧哥面无表情,体内混沌金丹与三条星脉却已运转到极致,周身混沌之力与星元交织,形成一层灰银色的光晕。
他没有问“你是谁”或“为何在此”。
因为答案已昭然若揭。
——有东西,在渊墟深处,等候传承者,已经太久太久了。
而面前这灰袍老者,无论曾经是谁,此刻都不过是那“归墟之影”伸向外界的一根触须。
一场真正的恶战,已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