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核心的虚空中,星光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如同远古巨神的叹息。
萧哥收敛全部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极致。混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薄膜,这薄膜不仅隔绝了能量波动,更将他的身形与周围虚空中漂浮的碎石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破碎世界的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片。
三枚信物被他紧握在掌心,彼此间的共鸣已被他以混沌之力强行压制,只保留最细微的指向——那是通往星耀圣殿的引路标。
推演术在他识海中保持着最高频的运转,如同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星盘,实时捕捉着星光心脏的每一次搏动、渊喉触须的每一次蠕动、以及那条短暂通路出现的精确时间与位置。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完美的一瞬。
星光心脏的搏动,并非匀速。推演术经过长时间的观测,终于捕捉到了其中的规律——每七次普通搏动后,会迎来一次“强搏动”。那次强搏动释放的能量潮汐最为猛烈,能在渊喉的侵蚀力场上冲开一条更加宽阔、持续时间稍长的通路。
强搏动的间隔,大约是三百息。
上一次强搏动,发生在二百七十息前。
还有三十息。
萧哥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金丹缓缓加速旋转,三条星脉中的星元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在经脉中无声涌动。星炬炉心的曦光被他压缩成极细的一缕,藏于丹田深处,那是最后的底牌——若途中被渊喉察觉或拦截,这缕曦光或许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三十息。
二十息。
十息。
渊喉那团庞大的、由无数黑色触须与紫黑能量构成的聚合体,依旧在星耀圣殿与星光心脏之间缓缓蠕动。它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周围这片虚空,而是集中在星光心脏表面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上——它在侵蚀,在吞噬,在将那最后的光明一点点拖入永恒的暗渊。
五息。
四息。
三息。
二息。
一息。
“咚——!”
星光心脏的强搏动,如期而至!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浩大、更加璀璨的金银色能量潮汐,自心脏表面轰然爆发!那潮汐所过之处,渊喉散布于虚空的无数触须如同遇到克星的烈焰,瞬间被冲开、撕裂、蒸发!一条宽约三丈、长约百丈的短暂通路,在渊喉的侵蚀力场上骤然显现!
就是现在!
萧哥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灰银色流光,从藏身的碎石后电射而出!
他将速度提升到此生从未达到的极致!混沌之力与星元在他体内疯狂燃烧,转化为纯粹的、不计代价的推动力!三条星脉中的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大半!周身空气(尽管虚空无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呼啸,那呼啸在真空环境中无法传播,却在他自己心中如同惊雷炸响!
百丈!
八十丈!
六十丈!
通路边缘的渊喉触须开始蠕动、聚拢——那潮汐的冲击力正在衰减,侵蚀力场开始恢复!
四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通路宽度已从三丈缩减至不足一丈,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五丈!
三丈!
就在萧哥即将冲出通路、抵达星耀圣殿防护范围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根不知从何处伸来的、远比普通触须更加粗壮、更加漆黑的巨大触须,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蟒,猛然从通路侧方的阴影中刺出!它没有攻击萧哥的本体,而是横亘于他前冲的方向,封死了最后三丈的出口!
那不是普通的拦截。
那触须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的黑色符文疯狂流转,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侵蚀灵力的恐怖气息。若是撞上去,以萧哥如今的修为,即便不死,也必然重伤,更重要的是——必然惊动渊喉!
电光火石间,推演术疯狂运转!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只有推演术在那千分之一息内,计算出的唯一可能——
“星炬!”
萧哥心中低喝,丹田深处那缕压缩到极致的曦光,瞬间被引爆!
一道细若发丝、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他眉心电射而出!那光芒精准无比地击中横亘前路的黑色触须,不是攻击,而是——“灼烧”!
“嗤——!”
金色曦光与黑色触须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那触须表面的黑色符文如同遇到敌的毒虫,疯狂扭曲、挣扎、溃散!触须本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灼烧,本能地向后一缩!
虽只缩回半尺!
但对萧哥而言,半尺,已是堑变通途!
他的身形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从那缩回半尺的触须上方,堪堪掠过!
触须边缘擦过他的后背,皮袄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自左肩斜贯至右腰,鲜血飞溅!阴冷污秽的侵蚀之力疯狂涌入伤口,试图污染他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
但萧哥顾不上了。
他前冲的势头,已将他带入了星耀圣殿的防护范围。
一层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柔和光芒,从他前方三丈外的虚空中浮现,轻轻笼罩了他的全身。
身后,那横亘的黑色触须疯狂挥舞,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圣殿的防护,将它彻底隔绝在外。
而更远处,那团庞大的聚合体——渊喉——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了。
它那无数触须同时停止蠕动,如同无数条毒蛇齐齐昂首,转向萧哥所在的方向。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贪婪的意念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撞击在圣殿的防护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荡,却坚不可摧。
而萧哥,已在那光幕的接引下,缓缓飘向星耀圣殿那巨大的、缓缓开启的正门。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团暴怒的聚合体。
渊喉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无数触须的尖端,都“盯”着他。
盯着一只从它眼皮底下、以不足两成的概率、生生闯入圣殿的蝼蚁。
然后,星耀圣殿的正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将一切的愤怒、贪婪、污秽,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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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哥瘫倒在圣殿门内的地面上,大口喘息。
后背的伤口仍在流血,阴冷的侵蚀之力试图向体内蔓延,却被星炬炉心的曦光和混沌之力联手压制、驱除。他取出数枚疗嗓药,看也不看便吞入口中,又取出一瓶疗伤灵液,直接倒在背后伤口上。
“嘶——!”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伤口处传来的清凉感,以及侵蚀之力被进一步驱散的迹象,让他稍稍安心。
“一成七……”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竟然真的赌赢了。”
他躺了片刻,待伤势稍稳,才挣扎着坐起,打量四周。
星耀圣殿的内部,与前三座秘殿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八边形大厅,没有悬浮的三颗光球,没有预设的考验。
只有一片仿佛没有边际的、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空间。上下左右前后,皆是璀璨的星河,无数星辰在远处缓缓旋转、生灭,仿佛将整个宇宙微缩于此。
而在这片星河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铭刻着繁复星图的令牌——那令牌的气息,与渊墟令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厚重,仿佛凝聚了整个星辉文明的意志。
一枚拳头大、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微金色光点的透明晶球——那光点的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远处星图中一颗星辰的明灭。
以及,一卷展开的、以某种奇异材质制成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卷轴。卷轴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缓缓运转的、立体的微型星图。
萧哥挣扎起身,缓步走向那座石台。
当他踏入石台三丈范围时,一道意念降临。
这意念与前三座秘殿的冰冷不同,充满了沧桑、疲惫,却又蕴含着一丝欣慰。
“第三枚星火传承者……终于,等到了。”
萧哥停下脚步,抬首望向虚空。
一个模糊的、几乎透明的老者虚影,在他面前缓缓凝聚。
那虚影,与他曾在遗迹石柱中见过的、传递信息印记的老者,一模一样。
“前辈。”萧哥拱手行礼。
老者虚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萧哥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
“三殿信物,汝已集齐。”老者虚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汝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开启星辉文明的最高传承?”萧哥试探道。
老者虚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无尽的沧桑与悲凉。
“最高传承?不。”
“意味着,汝有资格,接过吾族最后的遗命。”
“不是变强,不是成仙,不是获得至宝。”
“而是——替吾等,完成那未竟的一战。”
他抬手,指向那悬浮的暗金色令牌。
“此乃‘星渊令’,非‘渊墟令’。渊墟令,是钥匙;星渊令,是权柄。持此令者,可调动星耀圣殿的核心禁制,可……掌控封印。”
他又指向那透明晶球。
“此乃‘星魂珠’,封存着吾族最后一百三十七位化神以上修士的残留意念。若汝愿意,可在关键时刻,引动其中力量,借先辈余威一战。”
最后,他指向那幅展开的卷轴。
“此乃‘归墟战图’,完整记录帘年那场决战的全过程,以及……归墟之影的弱点、封印的细节、以及那终极之法。”
老者虚影凝视着萧哥,目光深邃。
“吾等留下的,不是传承,是责任。”
“汝……可愿接?”
萧哥沉默。
他望着那三件物品,望着老者虚影眼中的期盼与悲凉,望着这片无垠的星河空间。
良久。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