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失重——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灵魂,往无尽深渊里拖拽。
金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元神像被揉碎了又强行拼凑,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他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周围是纯粹的虚无:没有星子,没有风声,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在融化,时间成了凝固的琥珀,将他困在永恒的死寂里。
“活下去,带着溯光石……替我看看……”
孟灵的声音突然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海。他猛地睁眼,眼前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那决绝的笑又浮现了——她站在空间裂隙的光芒里,白衣染血,发梢被乱流撕扯,却偏要扬起嘴角,像当年在青云峰后山,他笨手笨脚摔下树时,她笑着伸手拉他那样。
“灵妹!”金凡嘶吼着伸手,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刺骨的虚无。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刚脱离眼眶就凝作细碎的冰晶,在绝对的失重中缓缓漂浮,折射出破碎的光——像她最后消散时,那点点碎裂的元神残片。
心痛,比元神耗损的钝痛更甚,比时序之力透支的虚弱更烈。那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半的剧痛。他和孟灵,从总角之交到道侣情深,一起在藏经阁偷翻上古残卷,一起在断魂渊底背靠背对抗噬魂蚁,一起在星空下刻下“同生共死”的誓言。她是他修炼时的护法,是他研究星图时的解语花,是他每次冒险归来,总会笑着递上一碗热汤的人。
“我们好要一起走到时光尽头的……”金凡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
“同生共死……我却独活……”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被啃噬过的星空。如果不是他非要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时光尽头,如果他再强一点,能替她挡住监察者议会的追杀……灵妹就不会献祭自己,用元神为代价撕开空间裂隙!
绝望像潮水漫过头顶,他甚至想调动最后一丝灵力自毁——或许这样,就能追上她消散的魂灵。
就在这时,胸前衣襟突然微动。
一枚拳头大的晶石挣脱衣襟,缓缓浮起。通体深邃如夜空,表面银灰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正是他和孟灵耗尽心血炼制的溯光石。此刻,那些纹路突然亮起,流淌出微弱却温暖的光,像她从前总爱揣在袖中的暖玉,带着熟悉的温度。
“嗡——”
光芒渗入四肢百骸,像一股清泉洗过干涸的心田。金凡身体一颤,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微光。他伸手,指尖触到晶石的瞬间,猛地攥紧——冰冷的石面上,竟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余温,那是孟灵最后注入的气息。
“灵妹……是你吗?”他哽咽着,将脸贴在溯光石上,“你让我活下去……带着它……替你看看时光尽头……”
记忆突然翻涌:她趴在星图上,指尖划过银灰纹路,“等我们找到了时光尽头,就把这里的星星摘下来,串成手链给你好不好?”;她握着他的手,一起在晶石上刻下最后一道阵纹,“金凡哥哥,这石头会替我陪着你,永远。”
“对……我不能死!”金凡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却有火焰在燃烧,“我要活下去!带着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我要找到时光尽头!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你的‘永恒安宁’!”
“我还要——替你报仇!”他声音陡然转厉,像淬了冰的利刃,“上界监察者议会那些伪君子,血色老鬼那根淬毒的骨鞭,焚谷的烈焰,幽冥殿的阴魂……所有伤过你、阻过我们的人,我金凡对起誓,定要他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是那个只痴迷星图与研究的温和修士了。孟灵的死,像一场烈火,将他从里到外烧了个透,淬出一身决绝与狠厉。
握紧溯光石,他强迫自己冷静。这里是虚空乱流,空间法则混乱,随时可能撞上空间风暴,或是被卷入未知界面。当务之急是稳住伤势,找到方位。
盘膝坐定,他将溯光石搁在膝头,运转残存灵力修复经脉。同时神念探入石知—还好,储物功能尚在。他取出三枚“九转还魂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遍全身,元神的剧痛终于缓解了些。
“接下来,定位。”金凡深吸一口气,神念完全沉入溯光石。
银灰纹路骤然亮起,如星图展开。他和孟灵耗费十年绘制的“时空星图”在脑海中浮现,无数坐标、节点飞速闪过。可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大部分坐标都成了死点,只有少数上古残卷记载的废弃坐标还在闪烁。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暗紫色的空间裂隙如毒蛇般开合,吞噬着一切靠近的能量。金凡额角渗出冷汗,就在他快要放弃时——
“嗡!”
溯光石猛地爆发出刺目银光!一道银灰光束冲破虚无,直指左前方!脑海中星图边缘,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坐标骤然亮起——“遗忘星域”。
那是上古某个覆灭文明的遗迹,位于宇宙边缘,荒凉却空间稳定。他们曾觉得那里太过偏僻,从未列入目的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锚点”。
“找到了!”金凡眼中重燃希望,“灵妹,等着我。我会在遗忘星域养好伤,然后……踏平所有阻碍,走到时光尽头去!”
他收起溯光石,认准光束方向,灵力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死寂的虚空。身影孤独,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虚空中,只有他掌心的溯光石轻轻震颤,银灰纹路闪烁,像她从未离开的脉搏,陪他走向那布满荆棘与鲜血的征途。
时光尽头,终会抵达。而那些欠了她的,他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