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望着孟灵那双澄澈如洗、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坚定的眼眸,心中如遭重锤,猛地一震。是啊,逃避从来不是强者的选择。与其等到战时被心魔趁虚而入,酿成大祸,不如现在就直面这潜藏的猛兽!
“好!”金凡眼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沉声道:“灵妹,助我!”
孟灵颔首,素手纤纤,掐动法诀,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道柔和却蕴含着沛然莫御净化伟力的白光,如同初生的朝阳,缓缓注入金凡眉心。与此同时,她周身灵力鼓荡,布下一层肉眼难辨的隔绝阵法,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以防心魔之力外泄,惊动了旁人。
金凡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孟灵身上清冽的馨香,让他心神稍定。他缓缓闭上双眼,主动撤去识海藩篱,任由那些潜藏的负面情绪如开闸洪水般奔涌而出。
刹那间,他的识海之内,仿佛有万千怒涛在其中咆哮翻涌!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割着他的心神:被他斩杀的敌人临死前那狰狞怨毒的眼神、修炼遇阻时如坠深渊的绝望、失去亲友时撕心裂肺的痛苦、甚至还有那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孟灵过于依赖的一丝怯懦与恐惧!
一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模糊黑影,在识海最深处缓缓凝聚成形,发出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咆哮:“金凡!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蝼蚁!没有那些所谓的奇遇,没有孟灵在你身边扶持,你什么都不是!一个废物!你凭什么妄图对抗伟大的魔主君?你注定会失败!所有信任你、跟随你的人,都会因你而死!你将是三界的罪人!”
这心魔之音,字字诛心,竟直指金凡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全感与那份沉重如山的责任感!
“我……”金凡心神剧震,识海翻腾,几乎要被这恶毒的言语彻底动摇,意识仿佛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金凡!”孟灵的声音如同九神雷,又似定海神针,直接穿透识海的风暴,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看着我!”
金凡的“意识之体”在风暴中艰难地稳住身形,强迫自己望向那道代表着孟灵意志的温暖白光。
“你他没有奇遇?”孟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傲意,如同寒冬中的寒梅,傲骨铮铮,“他在凡人界,以那人人不看好的驳杂灵根,硬生生十年如一日,以血汗浇灌道基,终成筑基,那也是奇遇吗?那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和钢铁般的意志换来的!”
“你他没有我不行?”孟灵的声音陡然转柔,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带着无尽的暖意与信任,“我们是道侣,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本就该携手并肩,彼此扶持,互为臂膀!这不是依赖,这是信任!是我们二人共同凝聚的力量!”
“至于失败?”孟灵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利剑出鞘,锋芒毕露,直刺心魔,“战事未开,胜负未分,何谈败字!金凡,你忘了我们曾在星空下许下的誓言吗?纵踏九幽黄泉,亦要并肩前行,生死不离!区区心魔孽障,也敢在我面前饶舌,蛊惑我道侣!”
随着孟灵的话语,那道柔和的白光骤然暴涨,化作一只温润如玉的巨大手掌,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无上伟力,直接向那扭曲的黑影狠狠抓去!
金凡被孟灵的话语如惊雷般炸醒,胸中积压的浊气与不甘轰然爆发。是啊!他的力量或许有奇遇的成分,但他付出的努力、承受的痛苦、经历的生死,难道都是假的吗?他与孟灵的感情,是风雨同舟的依靠,是彼此灵魂的港湾,而非懦弱的借口!
“吼!”金凡的识海中,同样爆发出一声震怒吼,那是他自身不屈意志的咆哮!他调动全部心神,引动体内真元,配合着孟灵那净化一切的白光,向着心魔发起了决死冲击!
“不——!”心魔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万万没想到,金凡的意志竟如此坚定,更没想到孟灵竟能直接介入金凡的识海,且拥有如此强大的净化力量!
扭曲的黑影在圣洁的白光和金凡自身意志的双重绞杀下,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淡化、消融,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片刻之后,金凡猛地睁开双眼,眸若寒星,神光湛然,之前的疲惫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磐石般的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识海之内一片澄澈空明,原本滞涩的修为瓶颈竟隐隐有所松动,似有精进之兆。
“谢谢你,灵妹。”金凡紧紧握住孟灵的手,那只手微凉,却带着让他无比安心的力量,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孟灵的无限感激。
孟灵回握住他,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她唇边漾起一抹温柔而欣慰的浅笑:“我们之间,何须言谢。如今心魔已除,你的心境更胜往昔,道基也愈发稳固。这,便是我们迎战魔之前,最好的一份准备。”
他们没有选择安逸地沉浸在过去的“光辉岁月”中寻求慰藉,而是选择主动引爆潜藏的危机,以战养战,净化心灵。这无疑是一种高效且充满风险的“回顾”与“总结”,是真正强者的选择。
心魔之患既除,两人脸上却无半分松懈。孟灵玉指轻弹,周身的隔绝阵法如潮水般退去。金凡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并非什么惊动地的材地宝,而是一方约莫三尺见方的缩版三界沙盘!沙盘之上,千山万壑、江河湖海、雄关大城乃至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皆以灵纹勾勒,栩栩如生,纤毫毕现。沙盘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黑色旋涡标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是魔降临的空间裂隙所在。
这沙盘,乃是他们耗费数月心血,搜集整合无数情报,辅以珍稀灵材炼制而成的推演之宝。
“开始吧。”金凡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沙盘,沉声道。
孟灵点头,素白的指尖轻轻一点沙盘,霎时间,沙盘上灵光闪烁,代表金凡和孟灵的两枚玉色光点,悄然出现在青岚宗山门的位置。与此同时,代表魔主君的那枚巨大黑色光点,以及其麾下四大魔将、数百万魔大军的无数黑点,也开始在空间裂隙附近蠢蠢欲动,集结布阵。
“按照联军既定的常规计划,”孟灵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客观,如同最精密的推演器,不带一丝情感波动,“我方联军,将以正道七大宗门为绝对主力,辅以妖族、鬼修等各方盟友,共计约八十万修士,布防于空间裂隙周围百里之地,构筑纵深防线。我们二人,作为联军顶尖战力,将负责正面牵制魔主君,防止其亲自冲击防线。”
随着她的话语,沙盘上代表人族联军的各色光点开始移动,模拟出常规的防御阵型:前军依托有利地形构筑壁垒,中军严阵以待,后军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人族联军试图依托地利,层层设防,将魔大军堵截在空间裂隙附近,不让其扩散。
“然而,”孟灵话锋陡然一转,指尖在沙盘上狠狠一划,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魔主君的实力深不可测,早已臻至传之境,其麾下四大魔将,亦个个拥有仙君级战力,悍勇无匹。若我们二人被魔主君死死牵制,无法分身他顾,其麾下四大魔将一旦全力冲击,防线之上只要被撕开一个微的口子,以魔那无孔不入的侵蚀能力,便会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届时,整个防线将土崩瓦解,后果不堪设想!”
沙盘之上,代表魔主君的黑色巨点猛地向前一冲,与代表金凡和孟灵的玉色光点轰然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陷入胶着。与此同时,另外四个稍一些的黑色光点,则如同离弦之箭,分别扑向人族防线的几处薄弱环节。顿时,代表人族联军的光点阵型瞬间被撕开数道巨大口子,阵脚大乱,溃散之象已然显现。
“这就是常规战术推演下的下场。”孟灵语气凝重如铁,“魔悍不畏死,数量又占据绝对优势,与他们正面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依我推演,胜算不足三成。”
金凡眉头紧锁,脸色沉凝如水,这也正是他连日来一直深深忧虑的问题。“所以,我们必须剑走偏锋,另寻他法。”
“没错。”孟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与她平日清冷出尘的形象截然不同,却更添几分灵动与智计,“我们不能被‘顶尖战力牵制敌方首领’这个固定思维定式所束缚。”
“你的意思是……”金凡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孟灵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魔主君,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变数,同时,也可能是我们破局的……最大机会。”孟灵指尖轻点沙盘上那枚最大的黑色光点,语气笃定,“它的首要目标,必然是彻底稳固并扩大空间裂隙,甚至可能有更大的图谋,比如……觊觎并夺取我们三界的某种本源力量。因此,它对联军主力,未必会投入全部精力。”
“而我们,”孟灵转头看向金凡,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危险光芒,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不一定要被动地‘牵制’它,我们可以……主动‘猎杀’它!”
“猎杀魔主君?!”金凡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剧震!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简直是饮鸩止渴,反其道而行之!以他们两人之力,主动深入龙潭虎穴,猎杀那几乎是传级别的存在?这完全颠覆了“顶尖战力牵制敌方首领”的传统战术!这绝对是最大的“反套路”!
“没错。”孟灵语气却异常肯定,眼神锐利如鹰,“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会按部就班地去牵制它,它自己也必然会这么认为。这就给了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机会。当然,并非要与它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
她迅速在沙盘上移动代表自己和金凡的玉色光点,灵巧地避开了与黑色巨点的正面接触,如同两道鬼魅的影子,绕到了沙盘的西北隅,一个标注着“废弃古传送阵”,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是我偶然从一本残破的上古古籍中发现的记载。”孟灵指着那处位置,解释道,“据,此处是上古时期某位惊才绝艳的大能留下的后手,内部连接着数个隐秘的空间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的出口,就在空间裂隙的核心区域下方!”她顿了顿,眼中精光四射,“我们的目标不是与魔主君缠斗不休,而是……直捣黄龙,找到它的弱点,或者,破坏它试图彻底打开空间裂隙的‘核心仪式’!”
金凡眼中精光爆闪,茅塞顿开!孟灵这个计划,完全跳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将目标从“正面击败强大的敌人”转向了“精准破坏敌方的核心目标”,虽然风险极大,一旦成功,其收益也同样是颠覆性的!
“可是,”金凡很快冷静下来,提出了关键的疑问,“那古传送阵废弃已久,历经无数岁月风霜,是否还能启用?而且,就算能够修复并成功传送,空间裂隙的核心区域,必然是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我们二人又如何能悄然潜入而不被发现?”
“传送阵的修复工作,我已经暗中进行了数月之久,核心阵纹已基本修复完毕,应该问题不大。”孟灵胸有成竹地道,“至于潜入……”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这就需要‘他们’的配合了。”
“他们?”金凡心中疑惑更甚,孟灵所的“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