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庞。短暂的喧嚣过后,沉寂如墨般笼罩下来,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于金凡身上。这个年纪轻轻的修士,凭借其临危不乱的心智与洞察先机的决断,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成为众人心中可以倚仗的中流砥柱。
“咦?”
一声轻疑打破令内的宁静,孟灵秀眉微蹙,再次闭上双目,玉指下意识地掐着法诀,显然正在全力催动某种感知神通。
“孟灵,可是察觉到了什么?”金凡声音沉稳,目光锐利如鹰,他深知孟灵的感知异于常人,此声定然非同可。
孟灵柳眉紧拧,额间隐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凝重:“有些不对劲……我感应到一股极其诡异的情绪波动……并非来自城外的那些袭击者,而是……而是源自城内深处!”
“城内?!”
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殿内众人脸色骤然大变,呼吸都为之一滞。敌人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衍城的腹地?!
“具体位置!”金凡厉声喝问,身形已如鬼魅般闪至孟灵身前,如同一尊守护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孟灵额上汗珠更密,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很模糊……那感觉……像是一种极致的‘渴望’与‘贪婪’,交织缠绕,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一丝深藏的‘恐惧’?方位……似乎在西城区,靠近坊市的方向!”
西城区?坊市?
金凡心中迅速闪过念头:那里乃是衍城内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修士往来频繁,交易歇脚,龙蛇混杂,确实是最易藏污纳垢、隐匿行踪的所在。
“金兄,我即刻点齐人手,前往西城区搜查!”烈阳宗主性情最是急躁,当即就要起身。
“不可!”金凡伸手将他拦住,眼神闪烁,透出几分狡黠与冷静,“对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必有依仗。我们若大张旗鼓,非但可能打草惊蛇,更恐引发城内居民恐慌,动摇人心,此乃兵家大忌。”
“那……那总不能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在城内为所欲为吧?”一位长老急声问道,脸上满是焦虑。
金凡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非也,我们要‘引蛇出洞’。孟灵,你能否锁定那情绪波动的大致范围?”
孟灵虚弱地点零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可以,但需要近距离感知,方能精确定位。”
“好!”金凡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孟灵,你随我来,你我二人前往探查。”
“什么?!”殿内众人闻言齐声惊呼,机阁长老更是急道:“金道友,万万不可!此举太过凶险!对方实力不明,你二人虽修为卓绝,但双拳难敌四手,万一……”
“诸位放心。”金凡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袋内顿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显然装满了各式法器符箓,“我与孟灵联手,纵使不敌,自保退走,尚无人能拦。”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强大自信。孟灵亦站起身,走到金凡身侧,素手轻扬,一张古朴的七弦琴凭空出现在手中,琴弦微颤,发出一声清越如泉水叮吣低鸣,一股平和中带着坚韧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让人心神稍安。
“我们走。”金凡不再多言,伸手握住孟灵微凉的玉手,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殿内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敬佩与一丝庆幸——庆幸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尚有如此年轻的肩膀,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传我命令!”机阁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严密监控全城各处,尤其是西城区!一旦发现任何异动,即刻发信号支援,不得有误!”
……
衍城,西城区,坊剩
往日里修士摩肩接踵、叫卖声能掀翻屋顶的西城区坊市,此刻却如被寒霜打过的秋叶,透着一股不出的萧索。大战将至的阴霾笼罩下,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修士,也皆是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生怕惹祸上身。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不安的气息。
金凡与孟灵已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道袍,收敛了周身的灵力波动,看上去与那些奔波劳碌的散修别无二致,并肩行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还能感觉到吗?”金凡压低声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紧闭的店铺和偶尔经过的行人,神念却已提升至极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仔细探查着每一个角落的蛛丝马迹。
孟灵微微颔首,握着琴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她轻声道:“就在前面那条巷子……情绪波动越来越清晰了。那股‘渴望’与‘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而那丝‘恐惧’,也在急剧加剧,似乎……他们在害怕什么,又或是……即将要做什么!”
金凡心中一凛。恐惧加剧,要么是对方察觉到了危险,要么就是他们准备动手,破釜沉舟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的凝重与默契无需多言。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如同寻常修士般,朝着孟灵所指的那条幽深巷子缓步走去。
巷子入口狭窄,光线昏暗,两侧是高耸的青灰色院墙,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尘土与灵力的奇异波动,显然是某个颇有实力的修士家族或宗门的产业。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暗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孟灵的脸色愈发苍白,娇躯微微颤抖,握着琴弦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就在里面……最深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那感觉……好难受……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冰冷欲望……”
金凡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他清晰地感觉到,前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危险的能量波动,如同一张浸透了死亡气息的无形大网,将整个巷子深处牢牢笼罩。
“来了。”金凡低喝一声,左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指尖已触碰到几张威力强大的符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巷子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啊——!”
惨叫声短促而绝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如同尸质般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动手!”金凡眼中杀机暴涨,不再隐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巷子深处!
孟灵紧随其后,素手在七弦琴上急促一划!
“嗡——!”
并非杀伐之音,而是一串急促尖锐、如同警铃般的音符!音波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扩散开来,狠狠撞击在前方那笼罩一切的无形能量大网上!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无形的能量大网仿佛被投入石子的薄冰,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扭曲与波动。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金凡已然看清了巷子深处的景象!
只见巷子尽头,一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人影,正手持一把闪烁着幽绿毒光的短匕,毫不留情地刺向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修士。那修士胸口已破开一个狰狞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青石板,眼中残存的恐惧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在那行凶的黑衣人周围,还站着三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他们手中皆握着类似的幽绿匕首,眼神空洞冰冷,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黑衣人,正负手站在一扇刻满复杂符文的古朴石门前,手中拿着一枚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玉符,正念念有词,似乎在全力破解石门上的禁制。
那凄厉的惨叫,显然来自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年轻修士。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渴望”与“贪婪”,正是从那个高大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其目标,无疑就是那扇神秘石门之后的未知之物!
“找死!”金凡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沸腾。无论这些人是谁,竟敢在衍城腹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夺宝,已然触犯了他的逆鳞!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一挥,一道璀璨金光瞬间飞出,迎风化作一柄古朴无华的剑,剑身上符文流转,正是他的本命法宝——破妄剑!
破妄剑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直刺那个正要拔出匕首、补上致命一击的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反应亦是极快,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猛地一个转身,手中幽绿匕首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一道凝练的幽绿刀芒脱手而出,斩向破妄剑!
“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震得整条巷子都嗡嗡作响。破妄剑何等锋锐,金光过处,幽绿刀芒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剑去势不减,带着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斩在了黑衣饶匕首上!
“咔嚓!”
一声脆响,黑衣人手中的幽绿匕首应声而断!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虎口已然震裂,隐隐有鲜血渗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三个黑衣人也同时一惊,纷纷转过身来,四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冲进来的金凡与孟灵。
“有埋伏?!”那个身材高大的为首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块在相互刮擦,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福
“不是埋伏,”金凡冷哼一声,左手一翻,数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已然出现在掌心,灵力注入,符箓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是送你们这群杂碎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数张符箓已被他毫不犹豫地掷出!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符箓在空中化作漫烈焰、锋利冰锥与狂暴雷霆,如同汹涌的浪潮,朝着四名黑衣人席卷而去!金凡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孟灵也没有闲着,她双手在琴弦上飞快拨动,指尖翻飞,琴音不再是刚才的尖锐警示,而是化作了一曲激昂悲壮、荡气回肠的战歌!
“铮!铮!铮!”
激昂的琴音化作一道道实质的金色音刃,如同怒潮般席卷而出,不仅蕴含着强大的物理冲击力,更带着一股直击神魂的震荡之力,朝着黑衣人们狂猛攻去!
面对金凡与孟灵这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击,四名黑衣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显得异常冷静,瞳孔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看四只扑火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