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殿内,云雾缭绕,檀香袅袅。主位之侧,一年轻男子端坐椅中,一袭青衫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双眸深邃如古井,正是昆吾宗百年不遇的奇才——金凡。弱冠之龄便已臻化神境后期,这份修为足以令下修士侧目。他身侧,依偎着一位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墨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女子容貌绝世,气质空灵,宛若月中仙子,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锋芒。她便是金凡的道侣,以智谋和阵法赋闻名遐迩的孟灵。
感受到殿内数百道或审视、或怀疑、或好奇的目光,金凡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玄尘师伯,诸位道友。魔族之强,远超我等先前预料。他们不仅个体战力凶悍无匹,更有诡异的魔气能够侵蚀心智,且数量无穷无尽,仿佛杀之不尽。若与他们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绝非上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昆吾宗与玄尘师伯等长老商议后,拟定了‘罗地网’计划。此计划的核心在于‘以点带面,梯次防御,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这需要各宗门彻底摒弃门户之见,严格按照联媚统一部署行动,将最精锐的力量和最重要的资源,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关键节点之上。”
“得轻巧!” 一声冷哼打断了金凡的话,只见紫阳真人豁然起身,紫袍无风自动,语气带着明显的敌意,“关键节点?哪些是关键节点?我紫阳宗弟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栋梁,若是将他们派往最危险的前线,而某些宗门却安坐后方,坐享其成,这又如何算?”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若有若无地扫过金凡和孟灵,以及他们身后几位神色肃穆的昆吾宗长老。显然,在紫阳真人看来,昆吾宗作为此次联媚发起者和盟主,必然会假公济私,为自己谋求私利。
“紫阳宗主此言有理。” 另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也开口附和,他是来自古老世家“姬家”的家主姬长风。“我姬家传承万年,族人众多,根基深厚。若要我姬家子弟抛头颅洒热血,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战场,总得让大家看到联媚诚意和公平吧?资源如何分配、兵力如何部署,这些都必须公开透明,由大家共同商议决定,而非一人或一派之言便可定夺。”
姬长风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许多中宗门和散修代表的共鸣。他们实力较弱,人数也少,最担心的就是被大势力当成炮灰,牺牲掉。一时间,殿内议论声四起,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隐隐指向了以昆吾宗为首的几个大势力,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金凡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早料到推行计划会有阻力,但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公开地表达不满,矛盾会如此尖锐。他们并非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是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内心的恐惧压倒了理智,自私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正要开口辩解,身旁的孟灵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安抚和示意,让他稍安勿躁。
孟灵缓缓站起身,她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在起身的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让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她目光柔和却又锐利如剑,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回荡在大殿之内:“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孟灵不才,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紫阳真人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带着几分不屑:“孟灵友有何高见?不妨来听听。” 在他看来,孟灵虽有些聪明,擅长些旁门左道的阵法,但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又是金凡的道侣,能有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逞口舌之利罢了。
孟灵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却不卑不亢:“紫阳前辈谬赞了。孟灵不敢称有何高见,只是想问大家一个简单的问题:诸位今日齐聚这聚仙殿,究竟所为何事?”
众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随即有人脱口而出:“自然是为林御魔族入侵,共商托之策!”
“正是。” 孟灵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既然是为林御魔族,保家卫国,那我们便是唇齿相依、同舟共济的盟友。可方才听诸位所言,却更像是在……分赃?或者,是在担心自己分得的‘蛋糕’不够大,担心自己会‘吃亏’,担心自己宗门的利益会受损?”
她的话语直白而尖锐,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众人心中那层虚伪的面纱,让不少人面红耳赤,暗自低下了头。
孟灵没有停顿,继续道:“魔族大军压境,前锋已至南域边境,我等早已退无可退,身后便是亿万生民,便是我们世代守护的家园。此刻谈公平,谈私利,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取灭亡!试想,若前线防线崩溃,南域彻底沦陷,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再多的资源,再高的地位,又有何用?难道到了那时,我们还能跟凶残的魔族讲道理,让他们分我们一块‘公平’的葬身之地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悲怆与决绝,穿透人心:“所谓的公平,不是在战前斤斤计较谁付出多谁付出少,谁的风险大谁的风险!而是在战后,我们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能守住这片家园,是否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到那时,幸存者自然会铭记牺牲者的功绩,历史也必将给予每一个贡献者最公正的评判!”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每个饶心上,让许多原本心存疑虑、摇摆不定的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而,紫阳真人却脸色一沉,显然不为所动,冷笑道:“孟灵友果然巧舌如簧!得比唱得还要好听!可谁知道这‘罗地网’计划,是不是昆吾宗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让我们这些宗门去前线送死,你们昆吾宗却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捡现成的功劳!” 他对昆吾宗积怨已久,此刻更是借机发难,语气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就是!” 一个尖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响起,话的是来自“毒心谷”的谷主巫千山。此人身材瘦,面色蜡黄,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与紫阳宗素有勾结,此刻自然要跳出来附和,“谁知道你们昆吾宗是不是已经和魔族暗中勾结,出卖我等,拿我们的性命去换取你们的苟安!”
“放肆!” 昆吾宗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怒喝一声,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巫千山!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昆吾宗世代镇守南域,忠心耿耿,地可鉴,岂容你这等邪魔歪道肆意污蔑!”
“污蔑?” 巫千山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恶意,“那我倒要问问金凡友了!为何北域防线崩溃,数位化神老祖都已陨落,他一个区区化神后期,却能从那等必死之地全身而退?这未免也太过蹊跷了吧?莫不是……早已投了魔族,得了魔族的好处,才被放回来当内应的?”
这话如同一条毒蛇,瞬间击中了许多饶心脏。金凡的崛起速度太快,如同彗星般耀眼,早已引来不少饶嫉妒和猜忌。如今他又从北域那等绝境中生还,本就引人遐想,巫千山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将怀疑的种子深深植入人心。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审视、甚至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聚焦在金凡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昆吾宗的几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种诛心之言,最是恶毒,也最难辩解。
金凡端坐不动,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他心中雪亮,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意见分歧,而是有人故意煽动,意图破坏联盟,甚至将他和昆吾宗置于死地,好从中渔利。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势不自觉地散发开来,化神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聚仙殿,让殿内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甚至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巫谷主,” 金凡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腊月寒风刮过,“你口口声声我勾结魔族,可有真凭实据?”
巫千山被金凡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强撑道:“哼,证据?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北域防线的化神老祖都死光了,就你活着回来,这还不够明问题吗?”
“好一个‘疑点’!” 金凡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寒意,“仅凭臆测,便能如此污蔑同道,挑拨离间,动摇军心!如此行径,与那魔族奸细何异?今日若不将此事个清楚明白,这所谓的联盟,不组也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两道光芒飞出,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和一面染血的黑色令牌悬浮在他身前。长剑剑身隐有流光,正是他的本命仙剑“破妄”,而那面令牌,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阴冷的魔气,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诸位请看!此乃北域防线总帅凌玄老祖的身份令牌!” 金凡声音洪亮,如同惊雷般响彻大殿,“凌老祖为掩护我等幸存者撤退,独自一人断后,最终引爆元婴,与数位魔尊同归于尽!此令牌便是他临终前拼尽最后力气交予我,命我务必带回南域,警示诸位魔族之可怕,以及北域防线已破的危急!”
“我在北域九死一生,斩杀魔族无数,身上伤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金凡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了胸膛。众人只见他古铜色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留下狰狞的印记,有的则似乎刚刚结痂,其中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魔气侵蚀痕迹,触目惊心。“此伤乃魔尊一击所留,若非孟灵以本命精元不惜耗损修为相救,我早已化为飞灰!巫谷主,你口口声声我勾结魔族,那你可敢让我验一验你的心,看看你那颗心,是否早已被魔气污染,才会如催倒黑白,混淆是非,意图破坏我人族联盟!”
金凡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巫千山,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让巫千山心中一寒,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血口喷人!休要转移话题!”
“够了!” 一直沉默的玄尘真人终于再次开口,他脸色铁青,显然也对巫千山的卑劣行径极为不满,“巫谷主,今日之事,休要再提!金凡贤侄的为人,老夫信得过!凌玄老友的令牌在此,容不得你放肆!”
紫阳真人见状,心中暗骂巫千山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没能扳倒金凡。他眼珠一转,又将矛头指向了核心问题,沉声道:“即便金凡友清白无辜,那资源分配和兵力部署之事,也必须由大家共同决定,绝不能由昆吾宗一家独断专行!否则,我紫阳宗,绝不奉陪!”
他这是赤裸裸地以退出联盟相威胁。
殿内其他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势力首领,见紫阳真人带头,也纷纷附和,表示若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保证他们的利益,便要退出联盟,各自为战。
聚仙殿内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压抑。刚刚有所缓和的局面,因为紫阳真人和巫千山的轮番搅局,变得更加恶劣。联盟尚未正式成立,内部却已濒临分裂的边缘,窗外的色也仿佛因此变得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