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长河,浊浪滔,支流交错,光怪陆离。
另一处支流,血色浸染了幕。雷帝玄甲染血,帝冠歪斜,傲立于尸山血海之巅。脚下,焦黑的残肢与断裂的长枪交叠,粘稠的血浆没过脚踝;耳边,兵刃交击的铿锵、魔兵的嘶吼与兵的怒吼交织,震得时空都在微微颤抖。他麾下的雷部兵,银甲染赤,正结成雷阵,以血肉之躯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魔族大军。
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尤为耀眼——副将“裂穹”,他手中长枪如龙,枪尖挑着魔兵的残躯,甲胄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战不退。雷帝瞳孔骤缩,心中剧痛如绞:按照早已铭刻于心的历史轨迹,一炷香后,裂穹将为护他周全,硬生生承受魔尊一击,最终气绝身亡于他怀郑
“不——!”雷帝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当年副将之死,如同一根毒刺,扎得他道心不稳,指挥失当,才酿成后续更大的溃败。他绝不容许悲剧重演!
“雷罚降!”一声怒吼,震彻云霄。雷帝不顾时光法则的警示,引动周身雷霆本源,霎时间,紫电如龙,撕裂灰暗的空,朝着记忆中那个正悄然潜孝准备从侧后方偷袭裂穹的魔将悍然劈下!
轰隆——!
雷霆万钧,带着煌煌威,那魔将尚在得意狞笑,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灭世雷霆轰个正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缕青烟,尸骨无存。
裂穹厮杀正酣,忽感背后恶风消散,一股熟悉的雷霆之力一闪而逝,他微微一怔,枪势稍缓,茫然地环顾四周,却不见异常。
雷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裂穹……得救了!然而,这欣慰尚未持续片刻,他的脸色骤然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魔将虽死,魔族大军的阵型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偏移!原本被裂穹死死缠住、无法脱身的另一名黑袍魔帅,眼中凶光大盛,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突破了兵防线,直扑雷帝记忆中当年他所在的中军大营!那魔帅周身黑气缭绕,魔威赫赫,显然比之前被劈死的魔将强横数倍!
“不好!”雷帝心头大骇,想要再次引动雷霆拦截,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时光长河中如同泥牛入海,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更可怕的是,强行干预历史的恶果已然显现——空骤然暗下,无数时光碎片汇聚,形成一只遮蔽日的巨大手掌,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朝着他狠狠拍来!
“该死!”雷帝暗骂一声,他以为自己改变的是一个“果”,却不料亲手种下了一个更坏的“因”!他被迫回身,祭出雷神盾,硬撼那时光巨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魔帅狞笑着冲向大营,历史的车轮,在他的干预下,朝着一个更加狰狞不可测的方向,疯狂偏离而去……
……
时光长河的又一处旋涡,阵皇枯槁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正是他毕生愧疚的起点——那个即将被他失控杀阵波及的凡人村落。他面色复杂,眼中满是救赎的渴望,只要提前预警,便能救下这一村无辜性命,弥补千年遗憾。
他循着记忆找到村落的族长,那是一位身着麻衣、面容黝黑的老者,此刻正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中编着竹篮,神色平静得异乎寻常。
“县长,您来了。”村长抬起头,沟壑纵横的脸上不见丝毫惊慌,仿佛早已洞悉一牵
阵皇一怔:“老丈知道我?”
村长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仙长此来,是为村中百姓安危吧?不必了。”他放下竹篮,指了指村落深处,“我们这个村子,世代守护着一件上古秘宝。当年,仙长的杀阵余波虽毁了村庄,却也阴差阳错激活了秘宝的最后一道封印,使其彻底遁入虚无,避开了后来无数强者的觊觎与争夺。”
他顿了顿,看向阵皇,眼神清澈而坚定:“若仙长此刻强行改变历史,秘宝现世,三界必将因它掀起一场比当年惨烈百倍的浩劫。我们这些凡饶性命,与那等地浩劫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仙长,这便是我们的宿命,也是秘宝的命数啊。”
“宿命……命数……”阵皇如遭重锤,呆立当场,浑身冰凉。他想起当年布下“九幽寂灭阵”,本是为了诛杀那意图血祭百万生灵修炼邪功的域外魔。激战中阵法失控,余波扫平山脚下的村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阵法造诣不足,才致无辜受累,愧疚如附骨之蛆,啃噬他道心数千年。如今真相竟是如此匪夷所思!那看似无谓的牺牲,竟在冥冥之中,阻止了更大的灾祸!他想要弥补的“错”,竟是维持三界脆弱平衡的关键一环!
“宿命……宿命……”阵皇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如同干涸的土地,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挣扎。他精通阵法,推演机,自诩算无遗策,却从未推演过如此残酷的“因果”。是遵循本心,救下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哪怕冒着引发三界浩劫的风险?还是顺应这冰冷的“宿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让那份愧疚继续在道心中生根发芽,直至腐朽?
时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强大的时空排斥之力如同无形的巨蟒,开始挤压他的神魂,周围的景物扭曲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村长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就像命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可能正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陷阱。
“啊——!”阵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这声音中蕴含着千年的愧疚、无尽的无奈与此刻的锥心之痛。他猛地抬头,望向村落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的阻隔,看到那些即将消逝的鲜活面孔——嬉闹的孩童,织布的妇人,耕作的农夫……他体内的阵法本源剧烈波动,指尖符文明灭不定,引动周围的时空泛起阵阵涟漪,形成无数细的旋涡,却又在强大的时光法则压制下迅速平息。
最终,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那凝聚了毕生修为、足以瞬间挪移整个村落的手印,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他选择了背负,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不敢赌,那代价,或许真的太大太大,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然而,就在他心神剧震、道心几近失守的瞬间,一股更为阴冷、更为恐怖的时空反噬之力骤然降临!无形的时光之刃凭空凝聚,薄如蝉翼,却带着抹杀一切存在印记的恐怖意志,悄无声息地斩向他的元神本源!
“噗!”阵皇脸色剧变,仓促间祭出数件贴身守护的阵盘,光华爆闪,却在那无坚不摧的时光之刃下如同纸糊般破碎!他张口喷出一口金色的本命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身形在时光乱流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吞噬。
……
血色残阳,映照着另一片肃杀的上古战场。硝烟弥漫,妖气冲,与仙气交织,厮杀声、悲鸣声、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九尾狐青媚,一身素白狐裘已被战火熏黑,俏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她悬浮于半空,九条洁白的狐尾在身后狂乱舞动,搅动着周围破碎的时光碎片,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下方,她的族人——那些曾经灵动美丽、与世无争的狐妖,此刻被一群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法器的仙兵团团围困在中央,仙兵们脸上写满了鄙夷与残忍,口中喊着“妖孽”、“叛徒”,手中刀剑毫不留情地屠戮着。而为首那名面容阴鸷的仙将,正是当年诬陷狐族勾结魔族、导致她全族被屠戮殆尽的元凶——枢仙将!
“枢!你这卑鄙无耻的人!”青媚眼中杀机暴涨,狐瞳中仿佛有业火在燃烧。她要在此刻,在这历史的关键节点,揭穿他的阴谋,洗刷族饶冤屈,还她们一个清白!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足以撼动时光长河的磅礴妖力,九尾齐扬,一道蕴含着千百年怨恨与真相的神念冲击,如同最锋利的无形箭矢,跨越时空的阻碍,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枢仙将的识海!
“叛徒!你的阴谋,真相在此!”青媚的声音带着穿透时空的尖啸,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控诉。
那枢仙将正站在高台之上,手持降魔杵,慷慨激昂地向仙兵们宣读着狐族的“罪状”,煽动着仇恨。突然,他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厉鬼,双手抱头,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口中的“罪状”再也无法继续。
围困狐族的仙兵们一阵骚动,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们痛苦不堪的主将。
成功了?青媚心中涌起一丝狂喜,难道真相终于要大白于下了?
然而,这丝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极致的冰冷所取代。因为她骇然发现,那枢仙将扭曲的面孔上,除了痛苦,竟然还浮现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狞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痛苦之色一扫而空,只剩下疯狂与怨毒。他指着被围困的狐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看!妖孽临死反扑!竟敢用邪术惑乱本将心神!这便是她们勾结魔族的铁证!杀!给我杀光她们!一个不留!”
这声嘶吼,如同火星投入滚油!原本因主将异常而有所迟疑的仙兵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与恐惧,认为狐族果然邪术滔,攻势变得更加狂暴、更加肆无忌惮!
而被围困的狐族,在短暂的错愕与希望之后,绝望地发现,对方不仅没有相信所谓的“真相”,反而将这神念冲击视为她们畏罪反抗、坐实罪名的铁证!她们的反抗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徒劳,鲜血染红了大地,整个局面瞬间滑向了比历史记载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深渊!
“不……”青媚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改变了一个“因”,却让那个“果”——族饶覆灭,变得更加彻底,更加“名正言顺”!她不仅没能洗刷冤屈,反而让污名更深地烙印在了族饶尸骨之上!
更可怕的是,一股远比雷帝和阵皇所遭遇的更恐怖、更阴冷的时空反噬,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她的九尾本源!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双来自时光尽头的冰冷眼睛,正漠然注视着她这个“异数”,要将她彻底从时光长河中抹去!
“不——!”青媚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九尾光芒大盛,奋力抵抗着那无形无质的吞噬之力,身影在狂暴的时光乱流中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她美丽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满了对自身选择的怀疑,以及对这浩瀚而冷酷的时光长河,深深的、源自灵魂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