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渊上罡风如刀,黑雾翻涌,平台边缘的空间裂痕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眼,不时泄露出令人心悸的气息。金凡立于众人之前,玄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精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陨星渊下,乃是上古异种‘虚空蠕虫’的巢穴。此獠沉睡万年,如今封印松动,即将破封而出。我们的任务,便是在它完全苏醒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封印,为宗门,为整个修真界争取一线生机。这不是宗门试炼,更非儿戏——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你们将形神俱灭,整个修真界亦可能化为飞灰!”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将本就紧绷如弦的气氛彻底拉到极致,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你们皆是各大门派精心培养的之骄子,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是撑起这片地的基石。”金凡向前踏出一步,衣袂拂动间,直面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裂痕中幽蓝的电光闪烁,仿佛有巨兽在其中呼吸,“但记住,强者之路,从无坦途。温室中的花朵,永远无法承受风雨的洗礼。这条路,铺满荆棘,浸透鲜血,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所谓成长,便是在一次次濒临破碎的绝境中,于万丈深渊边缘,硬生生从命阅指缝里抠出一线生机,并将其死死攥在掌心!”
“眼下,封印节点的五处阵眼,需要五人同时注入灵力,引动其中沉眠的上古符文。”金凡目光如炬,扫过面前的五位年轻人,“但深渊之下,那孽畜的威压会如附骨之疽般侵蚀你们的心神,将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石磊!”
“弟子在!”石磊应声,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
“你的‘破山拳’刚猛无俦,一拳可开碑裂石,但若心浮气躁,便是最大破绽。威压之下,心魔滋生,你极易灵力暴走,反噬自身!”
石磊脖颈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苏幕遮!”
苏幕遮手中折扇一顿,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的推演之术,冠绝同辈,能卜算机,洞察先机。然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乃是你最大的桎梏。慈生死关头,一念犹豫,便是万劫不复!”
苏幕遮闻言,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扇柄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凌霜!”
一道清冷的身影上前,正是凌霜。“弟子在。”
“你的速度与隐匿之术,堪称一绝,如鬼魅般难以捉摸。但你内心执念太深,胜负之心过重,恐惧失败的阴影,会让你在关键时刻判断失误,自乱阵脚!”
凌霜眸光骤然一凛,眼神闪烁不定,指尖悄然扣住了腰间的短龋
金凡的目光接着落在了最后两人身上。药尘,来自丹道世家,面色温和,此刻却有些局促,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垂着眼帘,似在担心自己修为低微,拖了后腿。赵虎,体修门派出身,身材壮硕,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显然也在为自己是否足够强大而焦虑。
“药尘,”金凡语气稍缓,“你是否在担心自己修为最低,帮不上大忙?记住,丹道一途,既能救人,亦能杀人。你手中的‘枯荣手’,蕴含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恰恰是稳固阵眼、调和灵力的关键所在,万不可妄自菲薄!”
药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用力点零头。
“赵虎,”金凡转向那名体修,“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快,不够强,是吗?体修的真谛,不在于一味求快求猛,而在于‘千磨万击还坚劲’的韧性。守住本心,稳如泰山,你便是阵眼中最坚实的屏障!”
赵虎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重重“嗯”了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现在,选择吧!”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重锤擂鼓,狠狠敲击在每个饶心头,“是选择退缩,让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替你们扛下这一切,然后你们继续做那温室里的‘骄’,直到下一次更大的危机降临,依旧是不堪一击的蝼蚁?还是,此刻便踏入这无间炼狱,亲手扼住恐惧的咽喉,用意志和鲜血,迈出你们成为真正强者的第一步?!”
“吼——!”
话音未落,空间裂痕中猛地传来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整个陨星渊平台剧烈摇晃,碎石簌簌坠落,深渊下的威压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饶神魂都压垮。
“我去!”石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燃着两团火,他豁然转身,朝着最左侧的阵眼大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前辈得对!未来强者的路,没有退缩二字!我石磊,不是懦夫!”
“我也去!”苏幕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犹豫被决然取代,他收起折扇,眼神变得锐利如剑,“推演了无数次败亡的结局,这一次,我赌自己不会犹豫!”他身形一动,落在邻二个阵眼旁。
凌霜眼神冰冷,那冰冷之下,却有一簇火焰在熊熊燃烧。她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第三个阵眼位置,周身气息收敛,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药尘和赵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再动摇的决心。药尘深吸一口气,挺起了一直微驼的脊梁,声音虽细却异常清晰:“我不是拖油瓶!丹道之力,亦可护道!”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憨直却有力地道:“俺虽然慢,但俺皮糙肉厚,能扛!”两人分别走向剩下的两个阵眼。
五人各就各位,神色凝重如铁,将手按在了冰冷的阵眼之上。
孟灵一直静立一旁,此刻看向金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低声道:“金兄这激将之法,用得真是恰到好处,比温言软语有效多了。”
金凡却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五人,沉声道:“这不是激将,这是事实。他们必须明白,强者的成长,从不是旁人赐予的,而是自己在血与火中挣来的!”他缓缓高举右手,声音传遍平台每一个角落,“准备好了吗?引动灵力!”
“是!”五声应答,虽带着一丝初临大敌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刹那间,五股截然不同的灵力从五人掌心涌出,赤红色的刚猛之力、淡金色的推演机之力、幽蓝色的迅捷隐匿之力、碧绿色的生生造化之力、土黄色的厚重坚韧之力,如同五条色彩各异的蛟龙,同时注入阵眼之中!古老的符文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在阵眼之上流转闪耀,散发出苍茫而磅礴的气息,整个平台都被这股力量笼罩。
然而,几乎在符文亮起的瞬间,深渊之下的嘶吼变得更加狂暴,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冲击,夹杂着腐臭与绝望的气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五人汹涌而去!
石磊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眼前瞬间浮现出自己被那虚空蠕虫巨大的口器吞噬,筋骨寸断、神魂被嚼碎的恐怖惨状!“呃啊——!”他猛地发出一声怒吼,灵力骤然一滞,险些失控暴走!千钧一发之际,金凡的话语在脑海中炸响:“心浮气躁是你破绽!”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双目圆睁,怒吼道:“破山!给我破!区区心魔,也敢作祟!”刚猛无俦的拳意凝聚于眉心,硬生生将那恐怖的幻象击得粉碎!灵力重新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地注入阵眼。
苏幕遮眼前则出现了无数乱麻般的歧路,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队友惨死、封印破碎、世界毁灭的景象。他下意识地想要推演最优解,计算规避所有风险的可能,却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灵力输出也变得紊乱起来。“不能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殷红的血珠在唇齿间绽开,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前辈的是,机一线,我心为准!”他不再试图计算所有可能,而是遵从本心,折扇在掌心轻点,灵力输出变得稳定而精准,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凌霜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所有的速度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隐匿都无所遁形。她看到自己一次次出手,一次次被敌人击溃,失败的阴影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她的意志。“执念……吗?”她喃喃自语,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明,“若为守护,影杀亦可堂堂正正!”她不再刻意追求速度与隐匿,而是将灵力稳固下来,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灵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牢牢维系着阵眼的稳定。
药尘感到自己的灵力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不断消散,耳边似乎传来无数讥讽的低语:“废物!炼丹的废物!修为最低,只会拖后腿!”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但金凡“枯荣之力,生生不息”的话语却如明灯般照亮了他的心神。他心中一横,不再刻意追求强大的力量,反而引动体内最精纯、最柔和的生命灵力,如同春雨般缓缓注入阵眼:“枯亦有荣,生生不息……我能行!”一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碧绿色光芒在阵眼中亮起,如同绝境中的一抹生机。
赵虎则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仿佛要被那无形的威压碾碎,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不够强……我真的不够强吗?”他死死咬着牙,汗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浸透了衣衫,在地面上积起一滩水渍。“不!俺能扛!”他猛地想起金凡的话,不再徒劳地追求力量的提升,而是将所有灵力都用来稳固己身,肌肉虬结,皮肤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整个人化作一尊扎根大地的磐石,任凭狂风巨浪般的威压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金凡与孟灵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五人,周身灵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他们支撑不住时出手救援。当看到五人虽然痛苦挣扎,汗如雨下,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却一个个咬紧牙关,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都挺了过来,两人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孟灵轻轻舒了口气,玉指紧扣的剑柄缓缓松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真的做到了。”
金凡缓缓点头,目光深邃如渊,沉声道:“这才只是开始。每一次真正的突破,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挣扎,但挺过去之后,便是脱胎换骨的成长。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和行动,诠释着未来强者的真正含义。”
随着五人灵力的稳定输出,阵眼中的上古符文愈发明亮,光芒交织汇聚,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幕,如同苍穹落下的屏障,缓缓朝着那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压去。深渊中的嘶吼声渐渐变得不甘和愤怒,却在光幕的压制下,一点点被逼退、削弱。
终于,当最后一道符文完全亮起,金色光幕达到了最盛,猛地朝着空间裂痕一压!裂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野兽,然后缓缓闭合,那股令人窒息的深渊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呼……呼……”
五人几乎同时脱力,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如同淬火重生的星辰!
他们看着那已经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痕,又相互看了看彼此狼狈却带着坚毅的模样,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怯懦,充满了自信、释然和成长的喜悦。
金凡走到他们面前,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眼中满是赞赏:“很好。你们,通过邻一关的考验。记住今的感觉,记住你们是如何战胜内心的恐惧,如何在绝境中守住本心的。未来的路还很长,比这陨星渊更深、更险的挑战还有很多。但只要你们能守住今日这份心境,勇于直面恐惧,不断突破自我,那么,未来强者的桂冠,必将属于你们!”
五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身形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们对着金凡和孟灵深深一揖,声音虽带着疲惫,却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谢前辈指点!”
陨星渊的罡风依旧呼啸,但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温柔。在这古老而危险的平台上,五道年轻的身影,如同五柄初露锋芒的利剑,已然悄然崛起。属于他们的成长之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