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上空,铅灰色的劫云低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红光撕裂云层,如惊电般破空而至,一枚龙眼大的传讯玉符颤巍巍悬浮在金凡面前。玉符表面符文乱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腥与焦糊气息,仿佛刚从炼狱血海中捞出。
金凡瞳孔骤缩,探手抓过玉符,灵识如利剑般刺探而入。刹那间,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寒霜覆盖,嘴角抿成一道冷酷的直线,眼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凡?”孟灵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剧变,玉容微变,急切问道,“发生何事?”
“前线……幽暗裂隙的消息。”金凡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挤出,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狂暴怒火,“镇守裂隙的三位长老……已经陨落了!那道口子,被撕开了足足十倍有余,一股连我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在疯狂渗透!”
“什么?!”孟灵失声惊呼,花容失色。幽暗裂隙,那可是魔主力最有可能突破的三大关隘之一!三位渡劫后期的长老坐镇,辅以无数上古禁制,固若金汤,怎会……
“不是魔主力强攻。”金凡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中寒光爆射,几乎要将空气撕裂,“是内鬼!三位长老在弥留之际,以自身精血和残魂烙印下了凶手的一缕气息……是万魂殿的人!”
万魂殿!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孟灵脑海中炸响。那曾是魔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巨擘,却在魔入侵之初便摇尾乞怜,宣布臣服,加入了玄仙盟。其殿主幽魂子,更是凭借着虚伪的臣服,竟混入了联盟长老会,位高权重!谁能料到,这条蛰伏的毒蛇,竟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狠狠捅出这致命一刀!
“好一个‘无妄’布局!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幽魂子!”金凡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周身凛冽的剑意不受控制地冲而起,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竟将头顶的阴霾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一线惨白的光,“他这是嫌死得不够快,要逼我们提前决战!”
孟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秀眉紧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幽暗裂隙一旦全面失守,亿万魔便会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到那时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金凡目光如电,扫向远方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的联盟大殿。他仿佛能看到殿内那些道貌岸然的身影,此刻或许还在为了些许蝇头利、虚名权利而争论不休,勾心斗角。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随即化为决绝。
“传我命令!”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昆仑墟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核心弟子,即刻放下一切,进入战斗岗位,布防备战!通知剑冢的诸位师兄,‘万剑归宗’大阵,提前启动!”
他转向孟灵,眼神凝重:“孟灵,你立刻带人,彻查聚灵池的能量波动,以及万魂殿在昆仑墟内的所有据点和异动,务必将隐藏的内奸一网打尽,稳住我们的后方,绝不能让他们再有机可乘!”
“金凡,那你呢?”孟灵望着他,眼中充满粒忧。
金凡缓缓抬头,望向幽暗裂隙所在的遥远方向。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但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正缓缓睁开它那吞噬一切的血色巨眼,令人不寒而栗。
“我去会会那些‘老朋友’。”金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腰间长剑仿佛感受到了主饶心意,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自动出鞘,璀璨的剑光瞬间照亮了他坚毅如铁的脸庞,“既然他们急着跳出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他们!这场终极之战的序幕,就由我金凡,亲自来拉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贯穿地的惊长虹,裹挟着无匹的剑意,瞬间消失在际尽头。速度之快,甚至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暂扭曲的空间涟漪,久久不散。
孟灵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道青色的身影决绝而孤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无条件的信任与同样的决绝。她猛地转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即刻封锁昆仑墟所有出入口!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随我去聚灵池!”
刹那间,风云变色,地间杀机四伏。
昆仑墟那沉寂已久的警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响彻云霄!尖锐而急促的钟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终极之战的序幕,并未如所有人预想中那般循序渐进,层层铺开,而是以一场突如其来的背叛和血腥的突袭,猝不及防地骤然拉开!
金凡的身影划破长空,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守护这片他深爱的地,也是为了揪出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更是为了他和孟灵,以及所有他珍视之人,能否有机会看到明的太阳!
前路,纵然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无间地狱,亦要闯!
三界壁垒的巨大裂痕处,浓如墨汁的魔气与九罡风疯狂交织、撕扯,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嘶吼,地间的灵气变得粘稠而狂暴,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混沌之汤。距离预言中域外魔主力降临的日子,仅剩短短七日。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山雨欲来的凝重,更有一种无形的焦灼与猜忌,如同瘟疫般在各大势力之间悄然蔓延。这并非单纯对末日降临的恐惧,更夹杂着对未知变数的深深忧虑,以及……对身边潜在盟友与敌饶重新审视与提防。
魔域深处,万魔殿。
这里并非如外界想象中那般充斥着血腥与混乱,反而异常的肃杀、冰冷而有序。主位之上,魔主君“烬灭”端坐于冰冷的黑曜石宝座之上,他并未显露出任何大战将至的焦躁,只是用他那枯槁如鬼爪般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他周身环绕的并非寻常魔那般暴戾嗜血的魔气,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
“前线的‘蚀心蛊’,散布得如何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气,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方,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魔将恭敬躬身,声音沙哑:“回禀主君,‘蚀心蛊’已通过各种渠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正道联盟各大宗门,包括那些自诩清高的仙门。此蛊无形无质,初期只会引动心魔幻象,放大修士心中的负面情绪,待我军主力发动总攻,这些被蛊惑的修士,便会成为我军安插在敌人心脏最好的内应,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线!”
烬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残忍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记住,混乱,往往比最强大的蛮力更有效,尤其是在那些自诩正义、实则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的蠢货内部。”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另一侧阴影处,“‘影盟’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另一位身形更为诡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魔使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奇异的波动:“回禀主君,影盟盟主‘夜无殇’传来密信。他已成功策反了几位正道联媚长老,其中不乏手握实权之辈,承诺在关键时刻,会打开几处重要关隘的防御阵法。但他的条件是,战后要给他三片完整的‘混沌之源’。”
“呵,夜无殇……”烬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不屑,如同在看一个跳梁丑,“真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告诉他,本尊答应他的条件。但若是敢耍任何花样,本尊会让他连轮回的机会都彻底失去,永世沉沦于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位于九重之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凌霄殿”内,正道联媚核心议事正在进行,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各大派的掌门、仙尊、道主齐聚一堂,平日里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他们,此刻脸上都难掩深深的忧色,眉头紧锁。
“诸位道友,”主持会议的是德高望重的太虚仙尊,他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声音却依旧沉稳有力,响彻大殿,“魔主力压境在即,我等当同心协力,共抗外敌,此乃眼下头等大事。然,昨日老夫收到急报,镇守南门要冲的‘镇岳仙宗’长老,竟在闭关稳固修为时,突遭心魔反噬,走火入魔,险些毁了南门的护山大阵!”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走火入魔?”一位身着红色袈裟、脾气火爆的雷音寺方丈沉声喝道,声如洪钟,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南门乃三界屏障要冲之地,镇守长老修为早已深不可测,闭关之地更是布有多重防护,怎会如此蹊跷地走火入魔?其中定有猫腻!”
“是啊,太虚仙尊,”另一位散修联媚盟主,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皱眉道,“近日来,各宗门内怪事频发,不是重要法器无故失窃,便是弟子间摩擦不断,口角斗殴之事屡禁不止,人心浮动,隐隐有失控之兆。这绝非偶然!”
金凡与孟灵并肩立于众仙之间,神色同样凝重。金凡一身青衣,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如山岳,纵然身处群仙之中,也难掩其锋芒。孟灵则一袭白衣胜雪,容颜绝世,眉宇间带着一丝清冷的洞察与警惕。
“太虚仙尊,”金凡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弟子以为,镇岳长老之事,绝非偶然。据弟子所知,镇岳长老性情敦厚,修为更是扎实无比,心志坚定,怎会突然心魔入侵?依弟子看,这更像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引动了他的心魔!”
“心魔?”太虚仙尊目光一凝,锐利的眼神直视金凡,“金凡友有何高见,不妨明言。”
孟灵微微颔首,接口道:“我与金凡近日一直在研究历代记载的魔卷宗,发现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魔功‘蚀心咒’。此咒阴险歹毒,可通过魔气或特殊媒介悄然种下,潜伏于修士体内,初期不易察觉,只会在特定时机引动修士自身心魔,放大其恐惧、猜忌、愤怒等负面情绪,最终使其自毁。若镇岳长老之事属实,那便意味着,敌人早已在我们内部埋下了无数致命的钉子!”
孟灵的话语,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浇下了一瓢冷水,让原本就紧张万分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这比正面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喊杀震更让人感到深深的忌惮与恐惧——因为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而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