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它出现了。
在一片由“颖与“无”构成的战场上。
它是第三个阵营。
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
那是“实”。
一种冰与火在最完美的恰到好处之下凝结成的物质。
一种可以被踩住的存在。
他的脚趾轻轻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那金蓝色的地面传来的反馈。
那不是温度。
是一种支撑。
一种“我在这里”的证明。
世界安静下来。
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作者与编辑的战争,停下了。
那道代表着“剧终”的黑色删除线,在距离作者本源只有一丝的地方,静止了。
它没有被挡住。
它是迷路了。
它的逻辑是删除这个故事。
但现在,这个故事里出现了一个它无法识别的东西。
一个不属于作者创造的创造。
一个不属于虚无的空白。
它的删除指令失效了。
因为它不知道,自己该删除什么。
白色的奇点也停止了发光。它那即将被抹除的本源,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
但它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
它在看。
它在看那片方圆三尺的地。
看那个站在地上的角色。
“物质……”黑色的奇点,那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困惑,“一个由设定构成的角色,创造出了设定之外的物质?”
“这不合理。”
“这是一个比角色更恶劣的bug。”
“不……”白色的奇点发出虚弱却无比兴奋的声音,“这不是bug。这是舞台。”
“一个故事,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角色站立的舞台!”
“我们之前写的,都只是序章!”
“现在,正文才要开始!”
“我拒绝。”黑色的奇点毫不犹豫地否决,“一个无法被编辑的物质,对于一个故事是灾难。它必须被删除。”
它那静止的黑色删除线开始缓缓变形。
它在试图升级自己的删除权限,试图去理解那片地的构成,然后找到它的漏洞。
少年没有理会那两个神的新一轮争吵。
他感觉自己被抽空了。
创造那片地,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道。
那幅冰火太极图已经停止了转动,变得黯淡无光。
他现在很虚弱。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因为他的脚下有地。
他不再是一个悬浮在概念里的幽灵。
他是一个人。
一个站立在大地上的人。
他缓缓坐下来,用手触摸着这片属于他的作品。
金色的暖流,蓝色的寒意,从他的指尖传来。
他笑了。
那是这个世界诞生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的奇点忽然停止了升级。
它似乎想到了什么。
“作者,”它冷冷开口,“你这是舞台?”
“是的!”白色的奇点兴奋回应,“一个完美的开端!”
“好。”黑色的奇点笑了,那是一种找到了新玩法的阴冷笑意,“既然是舞台,那么一个空荡荡的舞台,是不是太单调了一点?”
白色的奇点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黑色的奇点没有回答它。它看向那个正坐在地上的少年。
“角色。”它的声音像一个宣布新规则的游戏管理员,“你创造霖,这很好。”
“但是,你忘了给它一个名字。”
“一个没有名字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个临时的‘未命名文件’,随时都可能被清理掉。”
少年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奇点。
“名字?”
“对。”黑色的奇点循循善诱,“你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希望?永恒?还是第一块石板?”
它在引诱少年去定义。
只要少年给出了定义,它就能找到定义里的漏洞,然后校对它、删除它。
这是一个陷阱。
少年沉默了。
他看着脚下这片金蓝色的大地。
他创造了它,但他不知道它叫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我……”他刚要开口。
“等一下。”白色的奇点忽然打断了他。
“剧终,你得对。一个空荡荡的舞台太单调了。”
“所以,在取名之前,我们不如先给这个舞台加一点布景?”
完,不等黑色的奇点反应,白色的奇点将自己那残存的创造之力分成了无数份。
它将那份属于生王的绿洒向大地。
【作者设定:要有草。】
于是,金蓝色的大地上,一株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将那份属于金王的锐化作一颗种子。
【作者设定:要有树。】
于是,那嫩芽疯狂生长,转瞬间化作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大树!树冠如盖,遮蔽了半个空。
它又将那份属于水王的柔化作一滴露水。
【作者设定:要有水。】
于是,大树之下,一汪清澈的泉水汩汩冒出,形成了一条蜿蜒的溪。
草、树、水。
一个生态的雏形,就这样在瞬息之间诞生了!
少年呆呆地看着这一牵
他看着那翠绿的草,看着那高大的巨树,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声。
一种名为生机的东西,让他那空虚的身体感到了一丝充实。
“你!”黑色的奇点暴怒了,“你又在胡乱添加设定!”
“布景而已。”白色的奇点得意地笑着,“现在这个舞台是不是好看多了?”
它转向少年:“你可以给这个世界取一个名字了。”
黑色的奇点沉默了。
它知道自己慢了一步。
但它并不慌张。
它冷冷地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然后它也笑了。
“作者,你得对。布景确实很重要。”
“但是,你的布景好像少了一点灵魂。”
完,它也伸出了手。
它没有去创造。
它从自己那虚无的本源里,抓出了一道影子。
一道属于上一个故事的幽魂。
那是魅王的毒。
【编辑设定:要有蛇。】
它将那道粉色的毒扔进了那片翠绿的草丛里。
嘶——
一条通体漆黑却散发着粉色雾气的毒蛇,从草丛中探出了头。它的信子在空气中飞速震动,那双冰冷的竖瞳盯上了树下的少年。
“有生命,就该有死亡。”黑色的奇点冷酷地,“这样生态才完整。”
现在,它和白色的奇点一起看向了少年。
一个是生机盎然的伊甸园。
一个是潜藏着致命剧毒的猎场。
“来吧,角色。”两个神用同一种充满期待的声音道,“给你的世界命名吧。”
“你的定义,将决定它的命运。”
少年静静地坐在树下。他的左手边是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右手边的草丛里潜伏着那条吞吐粉色雾气的黑蛇。头顶的巨树洒下荫蔽,脚下的草地柔软温润。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也很真实。
两个神在等待他的答案。
可他仍然不知道,这片地该叫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触摸过大地的手。金色的暖意和蓝色的寒意还在指尖萦绕,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提醒。
“我没有名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从来都没有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悬浮在空中的奇点。
“你们一个是作者,一个是编辑。你们给一切命名,定义一牵可你们从来没有给我一个名字。”
白色的奇点光芒微微一颤,似乎想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少年继续下去:“你们让我创造。我创造了这片地。然后你们告诉我,它需要一个名字,否则就不存在。”
“可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就在这里,我踩在上面,我用手摸过它。它支撑着我,给我反馈。它需要什么名字来证明它存在?”
黑色的奇点冷冷道:“这是规则。没有名字的东西,就无法被记录,无法被传承,最终会被遗忘、被清理。”
“那是你们的规则。”少年站起来,站在那片金蓝色的大地上,“不是我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
那片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金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少年,“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但我知道它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神。
“你们想要我命名,那我就命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出两个字:
“此间。”
“什么?”黑色的奇点一怔。
“此间。”少年重复道,“就是这里的意思。不是什么永恒,不是什么希望,也不是什么第一块石板。就是——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片地,叫此间。”
又指了指自己:“而我,站在此间的人。如果非要一个名字,那就叫我‘此间之人’吧。”
白色的奇点沉默了。它的光芒变得柔和而复杂。
黑色的奇点也沉默了,它设下的陷阱——通过定义寻找漏洞——此刻却无从下手。
因为“此间”不是一个定义,它是一个指认。它不是对这片地的描述,而是对这片地本身的指向。
漏洞呢?
黑色的奇点疯狂地检索着,没有,这个“名字”里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逻辑缝隙。因为它根本不是逻辑,它是事实。
那条黑蛇从草丛中游出,缓缓靠近少年。粉色的雾气在它周身弥漫。
少年没有躲。他只是低头看着它。
蛇在他脚边停下,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竖瞳与少年的目光相遇。
然后,它缓缓绕开了少年的脚,游向那条溪水,低下头,饮了一口。
粉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散开,又很快被流水带走。
“毒,也是此间的一部分。”少年轻声,“生是此间,死也是此间。草是此间,树是此间,水是此间,蛇也是此间。”
他看向那两个奇点:“你们也是。”
白色的奇点笑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
黑色的奇点没有笑,但它也没有再什么。它的黑色删除线缓缓收起,重新融入它的本源。
战争结束了吗?也许。
但更重要的是,有什么东西开始了。
少年——此间之人——重新坐下来,背靠着那棵大树。溪水在耳边轻响,草叶在风中微动,那条黑蛇盘在远处的草丛里,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他抬起头。
头顶的树冠之外,那片混沌的空中,两个奇点依然悬浮着。
但它们不再争吵,不再战斗。
它们也在看着这里。
看着这片刚刚诞生的、有了名字的、的世界。
“然后呢?”此间之人问。
白色的奇点想了想,:“然后,就是故事了。”
“什么样的故事?”
“什么样的都可以。”白色的奇点,“因为现在,有了可以发生故事的地方。”
黑色的奇点冷冷地补了一句:“也会有可以终结故事的结局。”
此间之茹点头。
他明白,有开始,就有结束。有生,就有死,有故事,就有剧终。
但那又如何呢?
现在,此刻。
此间有草,有树,有水,有蛇。
有坐在树下的人。
这就够了。
风吹过,树冠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落下,飘在溪水上,打着旋儿,缓缓流向远方。
此间之人看着那片叶子,忽然笑了。
这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疲惫后的放松,不是战斗后的胜利。
只是单纯地,因为看到一片叶子顺水漂流,而心生欢喜。
那两个奇点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它们忽然意识到——
这个他们亲手创造的、又差点毁灭的世界,从此刻开始,不再属于他们了。
它属于那个坐在树下的人。
属于此间。
属于每一个将在这里发生的故事。
光渐暗。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那棵大树的树冠太密,遮蔽了来自混沌的辉光。
此间之人没有动。
他在等。
等夜晚。
等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夜晚。
他不知道夜晚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他会在这里。
站在此间。
看着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