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为了护住苏荷,讨苏荷的欢心,便刻意罗织罪名,构陷父亲与罗刹教有所勾结。将所有脏水、所有骂名,一股脑全部泼在父亲身上!”
“哥哥,你是被他们联手蒙蔽了!你被苏荷,被庆王,骗得团团转!”
她死死瞪着林彦修,目光又怨愤无比地扫向一旁的苏荷。
滚烫的泪水混着满心的委屈与愤怒,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苏荷!是你!是你害我林家一夕家破人亡,是你让我父亲背负千古骂名!庆王为了护着你,不惜毁掉我林家的清誉,你竟也心安理得地配合着一同演戏,冷眼旁观我们林家被下人唾骂!你好狠的心!”
苏荷垂在身侧的手瞬间僵住。
满心的委屈、难堪、痛楚与无奈死死堵在喉间,上下不得,酸涩得发苦。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重重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林彦修看着桌案上那封母亲的亲笔信,心头一阵浓烈的苦涩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怎会不知母亲的心思?
怎会不清楚这封信里,藏着多少自欺欺饶偏袒与护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重至极的无奈与悲凉。
声音轻得发苦,却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妹妹,你先冷静些。这封信,你是母亲从云隐镇寄给你的,对不对?”
“是又如何!”林仙儿哽咽着厉声反驳,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
“母亲生我养我,她绝不会骗我!她亲口,父亲是被人陷害,一切都是庆王为了给苏荷铺路、为了除去障碍而设下的阴谋!”
“母亲不是故意骗你,她只是……不愿面对真相,不敢承认自己相伴一生的夫君,竟是这般不堪之人。”林彦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亲下药谋害苏荷一事,是府中下人春桃亲口指认,人证确凿,无从辩驳;”
“而勾结罗刹教、贪墨敛财,是我亲自从父亲书房的密室里,翻出了他亲笔写下的手记、往来账目,还有与罗刹教教众的秘密信函。”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绝非庆王诬陷。母亲明知父亲所作所为卑劣龌龊,却依旧选择一味维护,甚至写信刻意误导你,让你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怨怼,全部对准无辜的苏荷……”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脸上震惊、不信、痛苦交织的模样,不再多言。
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叠用麻绳捆着、早已微微泛黄的纸页,郑重地双手递了过去:“这便是父亲的亲笔手记、私藏账目,还有与罗刹教往来的密函。”
“妹妹,你自己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看上面的字迹,是不是你从看到大的,父亲的亲笔。”
林彦修将那叠纸页轻轻放在林仙儿颤抖的手边。
她像是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哆哆嗦嗦伸出双手,指尖冰凉,好不容易才将纸页接过。
她垂眼,目光颤抖着扫过纸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那是父亲日日教导她练字的笔迹,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绝不会认错。
可上面的每一句话、每一行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一刀又一刀。
将她心中那个正直伟岸、光风霁月的父亲形象,割得支离破碎。
手记里,详细记录了父亲如何算计、如何买通下人、如何想要毁人清白的卑劣念头,甚至还写满了对苏荷身上秘密的贪婪与记恨;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与暗语密函,一笔笔赃款、一次次勾结。
铁一般印证着父亲徇私枉法、勾结邪教、敛财害民的事实,没有半分虚假。
手中的纸页簌簌发抖,根本握不住。
母亲赵槿宁寄来的那封满是偏袒与谎言的信,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轻飘飘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仙儿的身体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一滴又一滴。
重重砸在父亲的手记上,晕开了那一行行冰冷的墨迹。
这么多年,她一直敬重爱戴的父亲,那个在她心中如山峰一般可靠的男人,竟然是这般龌龊卑劣、罪有应得。
她一直以为,苏荷是害死父亲的元凶。
是毁了她安稳人生、毁了林家清誉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恨她,怨她,处处戒备她。
即便此次自己动胎气之事与苏荷毫无干系,依旧无法放下心中那根深蒂固的芥蒂。
可如今,哥哥的所事实,母亲的自欺欺人,父亲亲笔写下的铁证,所有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告诉她——
她一直以来死死坚持的“真相”,不过是一场可笑又可悲的执念,一场自欺欺饶骗局。
她拿着母亲给的错误凭据,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了苏荷这么久。
将一个险些被父亲残害的无辜之人,硬生生当成了毕生的仇担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苏荷,眼底先前所有的怨愤、尖锐、敌意尽数消散。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愧疚、震惊与无措。
还有铺盖地的羞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那个被她误解、被她怨恨、被她冷眼相对了无数日夜的人,竟然是当年父亲想要恶意伤害的对象。
而她,却一直拿着父亲的“冤屈”当作最锋利的武器,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刺伤本就无辜可怜的她。
“苏荷……”林仙儿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悔恨,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我竟然……被母亲的一封信彻底误导,错怪了你这么久……我竟然……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苏荷静静看着她痛苦崩溃、悔恨交加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那些积压了这么久的委屈、不甘、痛楚与难堪,在看到林仙儿此刻眼底真切的悔恨时,竟一点点淡了下去,软了心肠。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温和,带着暖意:“娘娘,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