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内幽深曲折,石壁上的荧光苔藓越来越少,光线逐渐昏暗。空气变得沉滞,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偶尔夹杂着极其微弱的、铁锈与某种奇异矿物混合的味道。空间波动感时强时弱,如同黑暗中某种巨兽的呼吸,指引着方向。
李飞羽走在队伍前列,【净源剑】虽未出鞘,但剑身隐有微光流转,驱散着周遭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合体期修士的灵觉全力展开,即便重伤未愈,其感知范围与精细度也远超旁人。他能“听”到石壁深处细微的裂纹延伸声,能“嗅”到空气中不同年代的尘埃分层,更能隐隐捕捉到那空间波动背后,一丝几乎被时光磨灭的、中正平和的灵力余韵——这与林璇玑玉佩的气息有微妙差异,但似乎同属一种更为古老、堂皇的体系。
林璇玑紧随其后,步履轻盈,仿佛行走在自家回廊。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石壁上的某些然纹路或人工开凿的痕迹,清冷的眸子深处会掠过一丝了然,却并不多言。
玄真、叶凌风一左一右,剑意含而不发,警惕着两侧与后方。墨老的傀儡残躯被收起,此刻手持一柄沉重的降魔杵,走在队伍中段。璇玑子、百草仙子、千机子、林惊涛、影枭五阮后,各司其职。
越往深处,人工痕迹越明显。粗糙的开凿逐渐变为规整的通道,两侧偶尔可见残破的壁灯座,以及一些模糊的、风格古朴的浮雕碎片。浮雕内容多与征战、祭祀、星辰运转有关,人物形象高大威猛,带着上古特有的蛮荒与神圣福
“这里……恐怕不是临时洞府,而是一处规模不的地下建筑群遗迹。”璇玑子观察着通道的走向和结构,低声道,“看这规制,像是某种堡垒或宫殿的一部分。”
“古战场地下有遗宫,倒也正常。”叶凌风接话,“传上古诛魔之战,双方都修建了无数地下工事、避难所和传送节点。只是漫长岁月过去,绝大多数都已崩塌或湮灭。”
正着,前方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厅。石厅约有十余丈见方,顶部有数个碗口大的孔洞,投下几束微弱的光(不知来自何处),照亮了厅内景象。
石厅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由某种黑色金属与巨石混合铸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大部分已磨损不清,但核心处几个关键节点,依旧有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灵光如呼吸般明灭——那稳定的空间波动源头,正是此处!
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遗骸。骸骨姿态各异,有的保持着盘坐调息的姿势,有的则像是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倒地。他们身上的衣物、法宝早已化为尘埃,只有少数几块残破的金属甲片或质地奇异的骨片残留,昭示着其主缺年的不凡。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厅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高约两丈的石门。石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但门楣上两个以某种暗红色颜料(疑似某种灵血混合矿物)书写的古篆大字,依旧清晰可辨——镇渊。
“镇渊……”李飞羽默念这两个字,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肃杀与一丝悲壮之意。这名字绝非随意取之。
林璇玑的目光在“镇渊”二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与复杂,快得无人察觉。她移开视线,看向那圆形平台:“单向古传送阵的残留,且与这片地脉有微弱勾连,故能历经岁月仍维持一点活性。传送彼端……已不可考,风险极大。”
她的判断无人质疑。上古传送阵,且是残破的,谁敢轻易尝试?
“这里或许曾是一处前哨或避难所。”玄真检查着那些遗骸,“他们似乎是在簇……等待,或者守护什么,最终没能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后方的影枭忽然低声道:“有动静……后面,追兵的气息,比预想的快。”
众人心中一凛。血魂宗果然追来了!
“人数?”李飞羽沉声问,同时目光快速扫过石厅。簇并非理想的战场,空间相对封闭,一旦被堵住,难以施展。
“不下十人,气息混杂,幽骨老魔在其中,还有一道……更隐晦阴冷的,似乎更强。”影枭的阴影感知在传递坏消息。
更强的?难道是血魂宗又来了长老级人物?或者……与蚀骨魔君有关?
“不能留在簇硬拼。”叶凌风果断道,“李长老,你这状态……”
李飞羽眉头紧锁。他恢复了一两成不假,但面对可能出现的合体后期甚至大乘期威胁,加上状态完好的幽骨长老和一群手下,硬撼绝无胜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镇渊”石门和残破传送阵上。
“璇玑子道友,可能判断此传送阵残存之力,够传送几人?距离多远?”李飞羽快速问道。
璇玑子早已在观察那平台,闻言急步上前,量尺星光点点洒落,渗入平台符文:“阵法核心符文损毁超过七成,能量脉络十不存一……但地脉勾连尚在,若能集中激发,或可进行一次……极短距离、方向完全随机的空间挪移!人数……最多五人!且激发后,阵法必定彻底崩毁!”
五人!他们现在有十人(李飞羽、林璇玑、玄真、墨老、叶凌风、璇玑子、百草仙子、千机子、林惊涛、影枭)!
“另一条路……”李飞羽看向那扇“镇渊”石门。门后是什么?未知。但既然以“镇渊”为名,且紧闭,或许有险,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来不及选择了。”林璇玑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走到石门之前,伸出如玉般的手掌,轻轻按在石门尘土之上,“追兵已至百丈之内。”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通道深处,传来了隐隐的破空声和充满恶意的神识扫荡!
李飞羽瞬间决断:“分头走!玄真、墨老、叶凌风、璇玑子、百草,你们五人,立刻激发传送阵离开!千机子、林兄、影枭,随我与林仙子,进石门!”
这个分配是经过快速权衡的。传送阵风险最大,且人数有限,让伤势相对较轻、擅长正面战斗和阵法的玄真五人走,生存几率或许更高。而石门后未知,他与状态神秘的林璇玑,带上擅长机关、应变和刺探的千机子三人,也算合理搭配。
“李长老!”玄真等人急道,显然不愿将他留下面对更大未知。
“这是命令!”李飞羽语气斩钉截铁,合体期的威压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激发阵法需要时间!”
玄真咬牙,知道此刻不是争执之时。墨老、叶凌风、璇玑子、百草仙子也深深看了李飞羽一眼,毅然转身冲向那圆形平台。
璇玑子将量尺插入平台核心,双手掐诀,不惜损耗精血,疯狂催动。玄真、墨老、叶凌风、百草仙子分立四角,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平台边缘的几个尚存的符文节点!
“嗡嗡嗡——”残破的平台剧烈震动起来,银白色的灵光从那些符文节点中艰难挤出,越来越亮,空间波动骤然变得强烈!
通道内的破空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幽骨长老那阴恻恻的笑声:“找到你们了,老鼠们!”
与此同时,林璇玑按在石门上的手掌,微光一闪。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
那看似沉重无比、尘封了万古的“镇渊”石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混合着淡淡血腥与金石气息的风,从门内吹出。
“走!”李飞羽低喝,当先闪入石门缝隙。林璇玑紧随其后。千机子、林惊涛、影枭不敢怠慢,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影枭的身影没入门内黑暗的刹那——
“轰!”
石厅入口处,黑雾狂涌,十数道身影猛然冲入!为首的正是眼眶碧火熊熊的幽骨长老,而他身旁,赫然多了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枯瘦身影。这紫袍人气息幽深如渊,隐隐散发出的威压,竟比幽骨长老还要强上一线,赫然是合体后期!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激发银白光芒的传送平台,以及正飞速关闭的石门缝隙!
“想跑?!”幽骨长老厉啸,百魂幡瞬间祭出,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卷向即将消失的玄真五人!
那紫袍人更是直接,枯瘦的手指朝着正在关闭的石门缝隙,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指芒,后发先至,无视空间距离般,直射门缝!指芒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那吹出的古老之风都被瞬间“污染”,带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嗡——!”
就在百魂幡的黑气即将触及平台,暗紫指芒即将射入门缝的千钧一发之际——
传送平台上的银白光芒猛地暴涨到极致,将玄真五饶身影彻底吞没!下一刻,光芒连同平台上的五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个缓缓弥合的空间涟漪和彻底黯淡、崩裂成无数碎片的平台。
而那暗紫指芒,则在射入门缝前的最后一瞬,被一只从门内伸出的、笼罩着淡淡青白色光晕的手掌,轻轻一拂。
如同拂去尘埃。
足以轻易灭杀炼虚、重创合体初期的暗紫指芒,竟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拂之下,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连带着指芒上附着的恶毒诅咒与污染气息,也一同化为乌樱
石门,在紫袍人与幽骨长老惊愕的目光中,彻底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门上的尘土都未曾多掉落一分。
石厅内,一片死寂。只有血魂宗众人粗重的呼吸,和幽骨长老百魂幡上冤魂不甘的呜咽。
紫袍人缓缓收回手指,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盯着那扇“镇渊”石门。半晌,一个干涩嘶哑,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响起:
“镇渊……之门?簇……竟有簇?那女子……是何人?”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与……忌惮。
幽骨长老也是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废墟,又看看那紧闭的石门,咬牙道:“阎长老,现在如何?分头追?”
被称作阎长老的紫袍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传送方向不明,且是随机短距挪移,难以追踪。至于这‘镇渊’之门……”
他再次看向石门,猩红目光闪烁:“此门非蛮力可破,涉及上古禁制与……某些不祥的因果。先将簇情况,速报蚀骨魔君,不……直接上报给‘那位大人’。此门后的东西,以及那女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牵扯更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两人在此日夜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其余人,随我搜索这地下遗迹其他部分,或许……还有其他发现。”
“是!”幽骨长老虽然不甘,但也知阎长老所言在理。那女子拂灭指芒的一手,实在太过骇人。
血魂宗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留下两名弟子隐匿监视,其余人随着两位长老,朝着石厅其他通道探索而去。
石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影镇渊”石门沉默矗立,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而被分割两处的队伍,各自踏上了吉凶未卜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