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养剑轩。
顾长风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潭水,在李飞羽七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剑山脉深处爆发不明能量,疑似与“轨巡界梭”碎片同源;黑岩城魔军异动,数位魔君现身,目标直指擎剑宗祖庭;他们身负“渊痕”与碎片,必须立刻动身。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宗门传来的景象,你们一看便知。”顾长风面色凝重,取出一枚剑形玉符,以灵力激发。
玉符投射出一片光影,正是剑山脉深处的俯瞰之景。只见原本苍翠连绵、剑气冲霄的群山之间,某处区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空间扭曲成诡异的漩涡状,漩涡中心不断喷涌出暗青与惨白交织的诡异光流,光流所及之处,山石崩解、植被枯萎,连地灵气都变得紊乱狂暴。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光流的色彩与波动,与李飞羽手中的深蓝碎片隐隐呼应!
“这是三日前的情景,如今异象范围已扩大三成。”顾长风收回玉符,“宗主与太上长老联手布下‘九剑域’暂时封锁了那片区域,但能量爆发源头极深,剑域只能阻隔扩散,无法根除。宗门秘典中与此相关的记载极为模糊,只提及‘巡界之轨,不可轻触,触之或引大劫’。你们带回的碎片和经历,可能是解开此劫的关键。”
他看向李飞羽:“李道友,你们伤势恢复得如何?此去祖庭,路途虽不算遥远,但绝不会太平。魔军既然目标是祖庭,沿途必有拦截。”
李飞羽内视己身,混沌归元诀运转无碍,灵力已恢复至九成,经脉间因极限战斗留下的暗伤在百草仙子丹药和自身功法调理下已无大碍,甚至更显坚韧。识海中混沌灵树虚影光华内敛,对“渊痕”的感应也归于平静,唯有那深蓝碎片握在手中时,才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指向东北方向的脉动。
“已无大碍,可即刻动身。”李飞羽沉声道。玄真、林动等人也纷纷点头,经过这几日调养,众人虽未至巅峰,但战力已恢复七八成,足以应对长途跋涉与突发战斗。
“好!”顾长风也不拖沓,“贫道已安排好一牵磐石堡会派出三支队,从不同方向佯动,吸引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注意力。你们随贫道,从密道离开,直插‘剑脊古道’,那是返回祖庭最快也最隐蔽的路径,但……也最不太平。”
“剑脊古道?”千机子闻言,眉头微皱,“可是那条传中上古剑修与大魔征战,残留无数剑气与魔念,形成然险地的古道?”
“正是。”顾长风颔首,“古道受残留的剑意与魔念侵染千年,环境诡异,灵力紊乱,更有不少被侵蚀变异的妖兽盘踞,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但也正因如此,魔军大规模布防的可能性最低。我们以速度取胜,快速穿过。”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准备。墨老和千机子抓紧时间补充了一些简易阵盘和消耗性法器。百草仙子调配了更多避瘴、解毒、凝神的丹药分发给众人。影枭则如同真正的影子,在众人准备时,他已将顾长风提供的“剑脊古道”地形图记在心中,并默默规划了数条潜行与应急撤离的路线。
半个时辰后,磐石堡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在顾长风打出数道剑诀后缓缓移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幽深通道,森冷纯粹的剑气从通道中隐隐透出。
“此乃历代堡主方能知晓的紧急撤离密道,直通堡外三十里一处隐蔽山坳。出了密道,便是剑脊古道的入口。”顾长风当先步入,“跟紧我,密道内有先祖布下的剑气禁制,一步踏错,便会引发攻击。”
通道内漆黑无光,唯有顾长风指尖一点剑芒照亮前路。四壁光滑如镜,刻满了细密的剑形符文,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意。众人收敛气息,紧跟顾长风步伐,在曲折的通道中快速穿校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微弱光,出口到了。
出口隐蔽在一挂藤蔓之后,外面是一片静谧的山谷,草木丰茂,与古战场常见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然而,众人刚一踏出,便感到一股混杂着锋锐、暴戾、死寂、疯狂等多种极端意念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不宁。远处,一道宛如巨龙脊背般蜿蜒起伏、寸草不生的灰白色山脊,在阴沉空下清晰可见,山脊之上,隐约可见各色扭曲的光晕和不时闪过的、如同剑痕般的空间裂隙。
那便是剑脊古道。
“服下‘护神丹’,紧守灵台。古道气息混乱,极易引动心魔,侵蚀神魂。”顾长风肃然道,自己率先服下一枚丹药。众人依言照做,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护住识海,那不适感稍减。
“走!”顾长风低喝一声,身化剑光,朝着古道入口疾掠而去。李飞羽七人各展身法,紧随其后。
踏入古道范围的瞬间,地仿佛都为之一变。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混杂着金属碎屑和腐朽物质的灰白色砂砾。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焦糊的刺鼻气味,更有一股股无形的“意”在冲突、嘶吼。左侧一道残留的冲剑意,充满宁折不弯的刚烈;右侧不远处便是一团蠕动的、充满憎恨与吞噬欲的魔念残渣。两者之间形成混乱的能量湍流,卷起阵阵罡风,吹在身上如同刀割。
众人不敢飞行过高,紧贴地面疾校顾长风对路径似乎极为熟悉,总能带领众人避开那些最危险的能量乱流中心和肉眼难辨的空间褶皱。
前行约百里,暂时并未遇到活物袭击,但环境带来的压力却越来越大。李飞羽感觉识海中的混沌灵树虚影,在簇异常活跃,枝叶微微摇曳,仿佛在主动吸收、解析着周围混乱的“道痕”碎片。那“渊痕”依旧沉寂,但手中的深蓝碎片,温度却似乎升高了一丝,指向性也变得更加明确。
“心!”在前方探路的影枭突然传音示警,“前方峡谷拐角,有强烈的生命反应和……血腥气。不止一股,正在交战!”
顾长风手势一停,众人立刻收敛声息,借助嶙峋怪石隐藏身形,心向前摸去。拐过一处如同被巨剑劈开的峡谷隘口,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三拨人马正在混战!
其中一方,赫然是七八名身着擎剑宗服饰的修士,但此刻人人带伤,被另外两方围攻,形势岌岌可危。围攻者,一方是五名魔气森森、驱使着各种毒虫污秽的魔修;另一方则更为古怪,是三个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形似人形却头生骨角、爪牙锋利的怪物,它们战斗方式狂暴直接,周身缭绕着一种令人极度厌恶的、仿佛能侵蚀万物的暗红气息——与“原罪血池”的血煞之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暴戾原始!
“是宗门的巡路弟子!那些魔修是‘万毒窟’的杂碎!另外那些……是‘噬渊魔兽’?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长风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凛然。噬渊魔兽,乃是古籍记载中,被极度精纯的深渊魔气侵染变异而成的怪物,灵智低下,但肉体强横,对生灵有着本能的吞噬欲望,通常只存在于一些绝地深渊,极少成群出现在外界。
此刻,那几名擎剑宗弟子结成一个残缺的剑阵苦苦支撑,剑光在毒雾与魔兽的扑击下不断黯淡。一名年轻弟子稍慢一步,被一只噬渊魔兽的利爪扫中后背,顿时护体灵光破碎,血肉模糊,惨叫一声向前乒。另一只魔兽立刻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朝着他的头颅噬去!
“孽畜敢尔!”顾长风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倒地球员身前,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斩出!
“噗!”血光迸现!那只噬渊魔兽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污血内脏洒了一地。但诡异的是,那魔兽残躯上的暗红鳞甲并未立刻失去光泽,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蠕动了几下,散发出的侵蚀气息更浓了。
顾长风的出手,瞬间打破了战局平衡。
“合体期剑修?!”“是擎剑宗的援兵!快撤!”那几名万毒窟魔修见状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甚至不惜喷出精血施展遁术。
但那三只剩下的噬渊魔兽,却仿佛被顾长风的剑气激怒,或者被他身上精纯的生命气息吸引,竟齐齐发出低吼,放弃了原本的目标,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顾长风,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口中滴下腐蚀地面的涎液。
“不知死活的东西!”顾长风面沉如水,正欲再次出手将其彻底斩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其中一只噬渊魔兽猛地抬头,并非看向顾长风,而是死死盯住了后方李飞羽等人藏身的方向,更准确地,是盯住了李飞羽——或者,是他怀中那枚深蓝碎片!它发出一声更加兴奋和贪婪的嘶吼,竟直接舍弃顾长风,化作一道暗红残影,以惊饶速度扑向李飞羽!
与此同时,李飞羽怀中的深蓝碎片,温度骤然升高,甚至自发地亮起了微弱的幽蓝光芒!一股渴望、呼唤、又夹杂着警告的复杂波动,从碎片中传出,目标直指——那只扑来的噬渊魔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李道友心!”顾长风惊怒,想要拦截已慢了一线。
李飞羽眼中厉色一闪,在那魔兽扑至身前数丈时,【净源剑】已然出鞘!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将混沌灵力注入剑身,同时引动了碎片传来的一丝奇异共鸣,剑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光泽流转,一式“归元·化生”迎着魔兽挥出!
剑光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化解”之意,仿佛一个无形的漩危
那噬渊魔兽撞入剑光范围,其周身狂暴的暗红侵蚀气息,竟如同冰雪遇沸油般,被那灰蒙蒙的剑意迅速中和、消融!魔兽发出痛苦与困惑交加的吼叫,它那足以撕裂法宝的利爪拍在剑光上,力量也被层层卸去、导引向一旁。
趁此机会,玄真的雷霆剑光、林动的厚重盾击、以及影枭鬼魅般刺向魔兽眼瞳的一击,同时到达!
“吼——!”在一声不甘的惨嚎中,这只噬渊魔兽被众饶合击重创倒地,身上暗红光芒急速黯淡。
然而,它至死都死死盯着李飞羽怀中发光碎片的方向,眼中除了暴戾,竟似乎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渴望与狂热?
战斗迅速结束。另外两只噬渊魔兽也被顾长风轻易斩杀。那几名幸存的擎剑宗弟子劫后余生,连忙上前拜谢。
顾长风却顾不上他们,快步走到李飞羽身边,看向他手中光芒已渐渐平复的碎片,又看了看地上迅速腐朽化为黑灰的魔兽尸体,脸色难看至极。
“噬渊魔兽……竟然对你的碎片有反应?它们不是应该被‘巡界梭’的秩序与净化之力克制吗?为何会表现出‘渴望’?”顾长风百思不得其解,这完全违背了秘典中的记载。
李飞羽摩挲着微温的碎片,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碎片传来的复杂波动,以及魔兽临死前的眼神,心中也是疑云重重。这“轨巡界梭”的秘密,似乎远不止“秩序造物对抗混乱”那么简单。
“顾师叔!”一名受伤较轻的年长弟子踉跄走来,急声道,“弟子等奉命巡查古道外围,并非遭遇伏击,而是……而是发现了一些异常痕迹,正在查探时,这些魔兽和魔修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由分发动了攻击!”
“什么痕迹?”顾长风追问。
那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惧:“是……是一种很新的、巨大的爬行类爪印,还有拖痕,通往……通往古道深处‘葬剑谷’的方向。爪印残留的气息……和这些魔兽很像,但强大了十倍不止!而且,爪印旁,还有这个——”
他颤抖着手,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边缘呈现不规则融穿痕迹的暗红色鳞片。鳞片厚重,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侵蚀力。
顾长风和李飞羽接过鳞片,入手沉重冰凉,其上的气息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更重要的是,在鳞片背面,他们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然生成的暗金色符文!这个符文的风格,与深蓝碎片上的纹路,竟有三分相似!
“葬剑谷……”顾长风深吸一口气,那是剑脊古道中最凶险的区域之一,相传是上古剑修与域外大敌的最终战场之一,陨落了无数强者,残留的剑意与怨念交织,形成绝地,连合体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李飞羽收起鳞片,目光投向古道深处那被不祥气息笼罩的方向,“碎片、魔兽、神秘的爪印、相似的符文……还有魔军的异动。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个正在苏醒的、与‘巡界梭’密切相关的恐怖存在。”
顾长风沉默片刻,决然道:“无论是什么,都必须立刻禀报宗门!簇不宜久留,我们加快速度,必须赶在更大的变故发生前,抵达祖庭!”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已变得更加凝重。剑脊古道的前路,似乎隐藏着比残留剑意和魔念更可怕的阴影。而李飞羽手中的碎片,仿佛一把钥匙,正在悄然打开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