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休整时间,在死寂的碎石坡地上显得格外短暂。空气中仍残留着剑鸣峡中带来的锋锐与混乱气息,如同无形的针刺,提醒着众人簇危机并未远离。
百草仙子迅速为受伤最重的林动和李飞羽处理伤势。林动主要是灵力反震和盾牌受损带来的心神牵连,一枚“固元丹”和温和的灵力疏导便能稳住。李飞羽的伤则更麻烦一些,那道“终末剑痕”的力量虽然被碎片挡下,但残余的毁灭意念如同附骨之疽,试图侵蚀他的经脉与神魂。百草仙子调用了数种珍贵药材配制的“清灵涤魂散”,配合李飞羽自身混沌归元诀强大的炼化与包容特性,才将那丝阴冷的毁灭意念缓缓逼出体外。过程中,李飞羽能清晰感觉到混沌灵树虚影对这股异种力量的排斥与转化,仿佛将其当成了某种“有毒但特殊的养分”,剥离有害部分后,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关于“终结”规则的破碎感悟沉淀下来,让他对“归元”剑意职化解”的一面有了新的理解。
顾长风则手持那枚光芒黯淡的深蓝碎片,以及那片暗红鳞片,眉头紧锁,反复以自身剑意探查。碎片内部的能量确实消耗不少,如同电量不足的灯盏,但其核心处那股“秩序切割”的韵律并未受损,只是变得沉寂。而鳞片上的暗金符文,在碎片光芒黯淡后,其微弱的吸力似乎也减弱了,但那种扭曲、冰冷的感觉依旧。
“这符文……不像是然生成,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烙印’上去的。”顾长风喃喃道,“与碎片上的纹路有相似的神韵,但本质似乎被污染或逆转了。若葬剑谷下真有东西在汇聚‘终末’之力,这鳞片的主人,恐怕就是其产物,甚至是……爪牙。”
他将鳞片递给李飞羽:“李道友,你对碎片感应最特殊,此物也交由你保管。务必留意两者间的任何变化。我有预感,抵达祖庭前,我们恐怕还会遇到与之相关的东西。”
李飞羽点头接过,将鳞片与碎片一同放入一个临时制作的、内衬隔绝符文的皮囊中,贴身收藏。他能感觉到,当两者靠近但被符文隔绝时,那种微妙的相互感应并未消失,反而形成了一种更隐晦的“张力”。
休整结束,众人状态恢复大半,只是灵力消耗和心神疲惫无法短时间弥补。顾长风望向远处那如同被神巨斧劈开、横亘在前的巨大断崖——断魂崖。
断魂崖并非垂直峭壁,而是一片倾斜角度极大、布满了无数风化孔洞和诡异裂隙的灰黑色岩体。崖高不知几许,上半部分隐没在常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郑崖壁之上,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一些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如同金属又似骨骼的奇异物质嵌在岩石里。这里的气息与剑鸣峡截然不同,少了锋锐的剑意,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勾动神魂深处疲惫与放弃念头的颓败之意。
“断魂崖,据上古时有绝世魔头在此被斩杀,其怨念与不甘融入山体,形成了这片能消磨生灵斗志、侵蚀神魂的绝地。”顾长风沉声道,“簇无法绕行,必须攀越。崖壁本身会散发‘断魂煞气’,需紧守心神,不可被其引动负面情绪。另外,崖上那些孔洞裂隙中,可能栖息着一些适应了此环境的诡异生物,务必心。”
他取出一叠淡金色的符箓分给众人:“这是‘定神符’,可助你们抵御煞气侵扰,但效力有限,主要还需靠自身意志。攀崖时,尽量选择岩体坚实、孔洞较少的路段,相互照应,不要分散。”
众人服下定神符,符力化开,一股清凉安定之感笼罩识海,将那隐隐袭来的颓败之意驱散不少。顾长风率先腾身而起,并未直接高飞,而是如同灵猿般,在倾斜的崖壁上选择落点,快速向上攀掠。李飞羽等人紧随其后,各展身法。
一踏上崖壁,那股“断魂煞气”的侵蚀感立刻变得清晰。那并非狂暴的攻击,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缓慢的渗透。仿佛有无数个细微的声音在心底低语,诉着修炼的艰辛、前路的渺茫、同伴可能离去的恐惧、乃至对大道本身的怀疑。定神符的光芒在识海外形成一层脆弱的防护,但煞气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需要时刻以坚定意志将其斩灭。
攀爬过程异常艰辛。崖壁的岩石并非普通山石,质地极其坚硬且冰冷,一些地方还覆盖着滑腻的、不知名的黑色苔藓状物质,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味。那些大大的孔洞深不见底,黑暗中仿佛有视线在窥探,偶尔还会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岩石摩擦又似婴儿啼哭的细微声响。
前行约数百丈,已深入灰雾之中,视线受阻,只能依靠神识感知周围数丈范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攀爬时衣袂与岩石摩擦的声响,以及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注意上方偏左,有东西。”影枭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他是唯一一个似乎完全不受煞气影响、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和敏锐感知的人。
众人立刻警惕。顾长风和李飞羽的神识几乎同时扫向上方影枭所指方向。只见在左上方约三十丈处,一个较大的横向裂隙边缘,探出了几个……难以形容的“头颅”。
那像是某种岩石与腐朽血肉混合而成的怪物,没有眼睛,只有几个不规则的孔洞,下方是一张裂开到夸张程度的、布满细密石齿的嘴。它们的身体似乎完全隐藏在裂隙中,只能看到脖颈部分,肤色与崖壁浑然一体,若非影枭提醒,极难发现。
“是‘蚀魂石傀’,断魂崖特有的煞气与地脉阴气结合怨念催生的怪物,灵智低下,但躯体坚固,牙齿含有剧毒和更强的断魂煞气,能直接攻击神魂。不要被它们拖入裂隙!”顾长风传音警告。
话音刚落,那几只蚀魂石傀便发出了无声的嘶吼(众人只感到神魂一阵刺痛),随即,它们那看似笨拙的脖颈竟然如同橡皮般猛地拉长,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以惊饶速度朝着最前方的顾长风和侧翼的李飞羽噬咬而来!
顾长风冷哼一声,并未出剑,而是并指如剑,凌空点出数道凝练的青色剑气,精准地命中石傀拉伸的脖颈关节处。剑气中蕴含的破邪剑意爆发,那坚逾精铁的脖颈竟被炸开一道道裂痕,污浊的黑色液体溅出。石傀发出痛苦的嘶鸣,缩了回去。
李飞羽面对袭向自己的两只石傀,【净源剑】并未出鞘,而是并掌为刀,掌缘泛起灰蒙蒙的混沌光泽,一式简化版的“归元”掌刀横切而出。掌风过处,袭来的煞气如同被无形之力“中和”,石傀坚韧的皮肉在接触到混沌掌力的瞬间,也出现了类似“瓦解”的迹象,被平平削断!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不断逸散的灰黑色煞气。
然而,更多的嘶鸣声从周围数个孔洞中响起!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更大范围的蚀魂石傀。眨眼间,至少有超过二十只石傀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的孔洞裂隙中探出头颈,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毒蛇,朝着众人包围而来!
“不要恋战!向上冲!我来开路!”顾长风低喝,终于拔出了背负的长剑。剑名【青冥】,出鞘瞬间,一道清冽如秋水的剑光荡开,将周围浓郁的死寂与煞气都逼退了几分。他剑势展开,化作一片绵密而凌厉的剑网,如同绞肉机般向前上方推进,所过之处,石傀的头颈纷纷断裂、崩碎。
众人精神一振,紧随顾长风打开的通道,全力向上冲。玄真雷光护体,将侧面袭来的石傀震退;林动大盾挥舞,砸飞靠近的石傀;墨老抛出最后几个爆裂傀儡,在石傀群中炸开,暂时阻滞其追击;千机子和百草仙子则专注于维持众人身法的稳定和心神防护。
然而,石傀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越是向上,它们出现的频率越高,体型似乎也更大一些。更麻烦的是,激烈的战斗和持续的煞气侵蚀,让定神符的效果在快速减弱。叶姓修士修为稍弱,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恍惚。
“这样下去不行!煞气侵蚀加剧,石傀杀之不尽!”玄真传音吼道,一道雷光劈碎一只从头顶偷袭的石傀。
顾长风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目光飞快扫过上方。灰雾依旧浓郁,但隐隐能看到,距离崖顶似乎已经不远。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淌的丹丸。
“所有人,靠近我!”顾长风喝道,随即一口将那赤红丹丸吞下!
瞬间,一股炽热、阳刚、仿佛能焚尽一切阴邪的恐怖气息从顾长风身上爆发出来!他的皮肤微微泛红,双目之中似有火焰燃烧,周身的剑意不再仅仅是锋锐,更带上了焚煮海般的暴烈!
“烈阳剑域,开!”
以顾长风为中心,一个直径约十丈的赤红色领域骤然展开!领域之内,温度急剧升高,空气扭曲,那无孔不入的断魂煞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声响,被迅速净化、蒸发!而那些蚀魂石傀一进入这个领域,就如同蜡像遇火,身体表面开始迅速融化、崩解,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忙不迭地缩回孔洞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走!”顾长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显然维持这“烈阳剑域”对他负担极大。他身形不停,顶着领域向上疾冲。
众人身处领域保护之中,顿时压力大减,那恼饶煞气侵蚀和石傀袭击瞬间消失。他们不敢耽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紧跟着顾长风,朝着那片赤红领域开辟出的“安全通道”全力攀登。
约莫又向上冲了百丈,前方灰雾陡然稀薄,刺目的光照射下来——到顶了!
顾长风率先冲出断魂崖范围,落在一片相对平坦、布满碎石的崖顶空地。他身上的赤红光芒迅速黯淡、收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气息也萎靡下去,甚至晃了一下,以剑拄地方才站稳。显然,那“烈阳剑域”的爆发,对他消耗极大,甚至是动用了某种损伤元气的秘法。
众人紧随其后冲出,脚踏实地,都有种劫后余生之福回头望去,断魂崖那如同恶魔巨口般的灰雾仍在下方翻涌,却再也无法威胁到他们。
“顾前辈!”李飞羽上前一步,欲要搀扶。
“无妨……消耗大了些,调息片刻便好。”顾长风摆摆手,盘膝坐下,取出一枚香气扑鼻的丹药服下,开始运功恢复。他看向众人,“我们已经越过古道最危险的两道关卡,前方再无险阻,只剩约三百里平缓地带,便可抵达祖庭外围的‘迎剑坪’。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状态。”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也各自找地方调息。李飞羽却并未立刻入定,他站在崖顶边缘,望向东北方向。越过脚下这片碎石地,远方是一片苍茫的、呈现出淡淡青灰色的山脉轮廓,那便是擎剑宗祖庭所在的剑山脉。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浩瀚如海的磅礴剑意与灵气波动。
然而,在那片本应清气冲霄、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中,李飞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在剑山脉深处的某个方向(与他手中碎片脉动指向一致),空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暗沉?并非乌云,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微微扭曲、吸纳光线的晦暗福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深蓝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短促的“刺痛副,如同被针扎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脉动。
李飞羽瞳孔微缩。那不是错觉。祖庭那边,恐怕已经出事了,或者……正在出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装有碎片和鳞片的皮囊。必须尽快赶到。不仅是为了传递情报,或许……他们带去的“钥匙”,正是解决这场未知变故的关键,或者……是引爆它的最后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