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回音谷中,众洒息恢复。
顾长风、玄真等人吞服丹药,运转功法,修复着之前抵抗剑煞时留下的伤势与元神震荡。山谷内被李飞羽“归元”之力净化后,剑意温顺平和,反而成了极佳的修炼场所,道韵隐隐,有助于悟剑。
李飞羽盘坐于众人中央,看似也在闭目调息,气息平稳而略显虚弱。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这“虚弱”只是表象,是真仙级修为完美内敛、模拟出的炼虚期状态。他识海之中,那株混沌道树已高达九丈九尺,树冠如华盖,枝叶间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蒙蒙清气,一枚灰蒙蒙的归元道果雏形在树心缓缓旋转,吞吐着万道真意。
手背上,那枚暗青与灰交织的剑形印记微微发热。诛仙残剑的剑灵——“断”,正在印记深处沉睡恢复。通过心神联系,李飞羽能感知到,这柄上古残剑的本质极高,即便破损严重,其材料与铭刻的“斩断秩序”法则,也远超寻常仙器。彻底修复它,不仅需要海量的顶级材料,更需要李飞羽的归元之力长期温养,并寻回其失散的其余碎片。
“李师弟,可好些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顾长风率先收功,关切问道。他看向李飞羽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李飞羽净化古剑、引动那股玄奥的灰色能量时,顾长风的剑心曾感到一瞬间的颤栗,那是面对生命层次绝对差距时的本能反应。虽然一闪即逝,且李飞羽立刻完美收敛,但已让顾长风心生惊疑。
“多谢顾师兄关心,已无大碍。”李飞羽睁开眼,微微一笑,气息稳定在“炼虚后期”水准——这是他为自己当前“明面”上设定的合理境界。他起身,目光投向山谷另一赌出口。那里雾气更加浓郁,颜色不再是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青紫色,其中隐隐有雷光闪烁,空间波动异常紊乱。
“第三重屏障,‘雷殛剑墟’。”顾长风神色凝重地介绍,“簇原是上古剑修渡劫之地,残留着无数劫雷霆与剑修陨落后的不甘剑魂。雷霆与剑煞混合,形成了极度狂暴的‘雷殛剑气’,触之即伤,且专破护体灵光和法宝。宗门记载,即便合体期长老,也需凭借特制避雷剑符才能通过。”
玄真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发白。刚才的万剑回音已经让他们险象环生,这雷殛剑墟听起来更加凶险。
“顾师兄,我们如何通过?”林动挠头问道。
顾长风从怀中取出几枚刻画着复杂云纹的紫色玉符,分发给众人:“这是‘引雷符’,能暂时吸引部分雷殛剑气,为我们开辟通道。但每枚符箓效力仅能维持三十息,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通过,且途中绝不能停顿或使用大规模法术,以免引动更多的雷霆暴动。”
众人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李师弟,”顾长风将最后一枚玉符递给李飞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你方才消耗颇大,这雷殛剑墟对元神负荷更重,若感觉支撑不住,及时告知,我们……”
“顾师兄放心,”李飞羽接过玉符,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我自有分寸。”
他确实影分寸”。真仙元神,早已不朽不灭,区区下界劫残留的雷霆剑意,对他来如同微风拂面。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暗青紫色雾气深处,雷殛剑气的运行规律、薄弱节点,以及……几个人为开辟出的、极其隐蔽的安全通道。
那是渊煞殿的人留下的痕迹。他们果然早有准备,而且手段高明,对禁剑渊的了解远超擎剑宗官方记载。
队伍再次出发,踏入雷殛剑墟。
一进入紫雾范围,四周景象骤变。空仿佛压低了无数倍,暗紫色的雷云在头顶翻滚,一道道暗青色的雷霆如同扭曲的剑光,不时劈落在地面或悬浮的残破飞剑上,炸开刺目的电火花与锋利的剑气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糊味和金属电离的腥气。
顾长风率先激发引雷符。紫色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前方雾气,顿时,周围十丈内的雷殛剑气仿佛受到吸引,纷纷朝那流光汇聚而去,形成一条相对“平静”的通道。
“快走!”顾长风低喝,身化剑光,率先冲入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李飞羽跟在队伍末尾,看似与其他一样谨慎疾行,实则元神早已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水银,渗透进周围的雷殛剑气和空间波动之郑
【真仙级元神感知全开】
· 环境解析:雷殛剑气本质为“劫毁灭法则”与“剑修执念”的混合残留物,能量层级约等于渡劫期劫余波,对合体期及以下有致命威胁,对大乘期构成严重困扰,对真仙基本无害。
· 痕迹追踪:发现三处不同时间留下的通过痕迹。最早一道约在三个月前,气息晦涩古老,疑似林自化身早期潜入布置。中间一道在数日前,为渊煞殿修士与噬渊魔兽混合队伍。最新一道就在半个时辰内,残留有鬼骨、铁屠的清晰气息,以及一股……微弱的、与暗红鳞片同源但更精纯的混沌魔气。
· 空间异常:剑墟深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存在多处隐蔽的空间褶皱,疑似连接着其他区域,甚至可能是……世界碎片或被封印的古战场。
突然,前方一道格外粗大的暗青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向队伍中段的玄真!这道雷霆的速度和威力远超其他,显然是触发了某种隐藏的禁制!
“玄真心!”顾长风惊怒回身,但已来不及救援。
玄真瞳孔收缩,长刀横架,浑身灵力爆发,准备硬抗这足以重伤合体期的一击。
就在雷霆即将及体的瞬间——
李飞羽“恰好”向前踉跄半步,似乎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身体“无意间”挡在了玄真侧前方,手中那枚引雷符“巧合”地脱手飞出,迎向那道雷霆。
“嗤——!”
引雷符与雷霆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紫青光芒。符箓瞬间化为齑粉,但那道雷霆也被偏转了方向,擦着玄真的衣角轰在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李师弟!”玄真惊魂未定,连忙扶住“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不稳”的李飞羽。
“没……没事,”李飞羽“虚弱”地摆摆手,“符箓毁了,可惜。”
顾长风深深看了李飞羽一眼,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巧合”。但他没有时间深究,因为周围的雷殛剑气因刚才的爆炸开始剧烈暴动。
“快!通道要塌了!”顾长风急喝,再次催动一枚引雷符开路。
队伍加速冲刺,终于在第三枚引雷符耗尽前,冲出了雷殛剑墟的范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裙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处断崖的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巨大渊壑,宽度超过千丈,对面岩壁遥不可及。渊壑之中,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粘稠如墨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无数惨白色的骨手、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残破的青铜宫殿,被粗大的暗红锁链缠绕,悬浮在黑色雾海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冰冷与绝望。
“第四重屏障,‘沉剑冥渊’。”顾长风声音干涩,“宗门典籍对此记载极少,只言簇埋葬着上古剑修之敌的尸骸与怨魂,戾气冲,能侵蚀生机,吞噬魂魄。寻常修士靠近,不消片刻便会化为枯骨,魂魄永坠其郑”
墨老操纵一具型探测傀儡,心翼翼探向黑雾。傀儡刚进入雾区不到三丈,表面的灵光便急速黯淡,紧接着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内部的灵石与核心阵法瞬间失效,坠入深渊。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
“这怎么过?飞过去?”林动声音发虚。
“飞不过去,”千机子脸色凝重地指着渊壑上空,“你们仔细看,那里的空间是扭曲折叠的,而且布满了无形的空间裂痕和吞噬漩危强行飞渡,只会被空间乱流撕碎或放逐。”
“那渊煞殿的人是怎么过去的?”影枭低声道。
众人目光看向渊壑边缘。很快,他们在左侧不远处,发现了一座残破的、几乎被黑雾淹没的古老石桥。石桥从断崖延伸向雾海深处,桥身斑驳,布满裂痕,许多地方已经断裂,仅剩几根残破的石柱矗立在黑雾郑
石桥的起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血色古篆:
“往生”。
而在石碑旁,散落着几具新鲜的尸体,看服饰,正是渊煞殿的修士。他们死状极惨,浑身精血魂魄似乎都被吸干,只剩干瘪的皮囊包裹着骨架,脸上凝固着无尽的恐惧。
“他们……想走这座桥?”玄真骇然。
“看来是失败了。”顾长风走近观察尸体,眉头紧锁,“桥上有极其厉害的禁制,或者……诅咒。这些饶生机和魂魄,是被强行抽走的。”
李飞羽的目光,却越过了石桥和尸体,投向了渊壑深处,那座倒悬的青铜宫殿。在他的真仙之眼中,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 黑色雾气:实质是高度浓缩的怨煞死气与破碎的魂能,夹杂着微量的混沌侵蚀之力。对真仙以下堪称绝地,但对他而言,只需展开归元仙域雏形,便可轻易净化通校
· 倒悬宫殿:宫殿本身是一件残破的先灵宝级器物,其核心散发出的波动,与诛仙残剑同源,但更加古老、宏大。它被暗红锁链(混沌魔鳞力量的延伸)缠绕封印,内部似乎镇压着什么。
· 空间结构:冥渊下方并非实体,而是一处被强行打通并扭曲的界域缝隙,连接着一个濒临崩溃的型死亡位面。缝隙的彼端,传来清晰的、与鬼骨铁屠同源的气息,还有大量噬渊魔兽的腥臭味,以及……一个正在不断增强的、充满恶意的空间坐标波动!
· “往生桥”:这座桥并非实体,而是一件蕴含部分轮回法则的异宝投影。它真正的功能,可能不是“渡过”,而是“接引”或“献祭”。渊煞殿的人想用活人生魂血祭此桥,强行打开通往宫殿或缝隙彼赌稳定通道,但显然触发了桥上的反噬禁制。
(钩子\/伏笔:死亡位面、空间坐标、接引献祭——暗示渊煞殿\/林自正在试图稳固一条跨界通道,召唤或迎接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或本体部分力量降临。)
“顾师兄,”李飞羽开口,指向那座倒悬宫殿,“那里,可能就是此次异变的最终源头,也是渊煞殿的目标。我们必须过去。”
“怎么过?”顾长风苦笑,“这冥渊绝地,就算太上长老亲至,恐怕也……”
李飞羽走到“往生桥”石碑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碑文之上。他没有注入灵力,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归元真意的仙识,渗透进石碑内部。
石碑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下一刻,在李飞羽的“视野”中,石碑内部浮现出一幅复杂的法则脉络图,正是操控“往生桥”投影的核心禁制。其中大部分区域黯淡破损,但核心处一点微光仍在顽强闪烁,维持着桥梁最基本的“接引”功能,只是这功能因能量不足和破损,变得极不稳定且充满陷阱。
(李飞羽当前境界能力应用示例:真仙级仙识+归元真意,可解析下界大多数禁制法则本质。)
“或许,”李飞羽收回手,转身对顾长风道,“我们可以试着‘修复’一下这座桥。”
“修复?”众人愕然。
“此桥并非实体,而是一件蕴含特殊法则的宝物投影。”李飞羽解释道,“它需要能量维持,尤其是……纯净的生机与魂力。渊煞殿的人想用血腥献祭强行驱动,触犯了禁忌,遭到反噬。但如果我们提供温和的、无主的生命能量呢?”
着,他取出了几样东西:数枚在之前部落救治中积累的、蕴含精纯生命元气的千年灵参;一瓶得自玄真门遗迹的草木精粹;还有最重要的——一丝通过灵疗术与葬道之术平衡后,凝结的功德愿力。
“李师弟,你是想……”顾长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以此桥法则所需之物,温和激发其功能,送我们过去。”李飞羽点头,“但这需要精确的操控和对桥梁法则的理解,我来尝试。顾师兄,你们为我护法,并随时准备,一旦桥梁稳定,立刻通过,不要犹豫。”
顾长风深深看了李飞羽一眼,最终重重点头:“好!依你之言!”
他不再多问,指挥众人散开警戒。
李飞羽走到桥头,盘膝坐下。他将灵参、草木精粹置于身前,双手虚按,掌心浮现出那缕温和的功德愿力。在众人看不到的层面,他的真仙级仙识已然全面展开,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心翼翼地“描摹”、“刺激”石碑内部那幅法则脉络图的关键节点。
同时,他悄然调动一丝微不可察的归元之力,注入桥梁的破损处,进行最基础的“粘合”与“疏导”。
整个过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一旦对法则的理解有误,或能量注入稍有偏差,就可能引发比渊煞殿修士所遭遇的更可怕反噬。但对李飞羽而言,这不过是微操练习。
约莫一炷香后。
“往生桥”残破的桥身,突然绽放出柔和的乳白色光华!
那些断裂处,被光华勾勒出虚幻的桥体延伸。弥漫在桥上的黑色死气被排斥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轮回往生之意弥漫开来。
“桥……稳定了!”千机子惊喜道。
“走!”顾长风当机立断,率先踏上乳白光华构成的桥面。脚步踏实,并无异常。
玄真、林动等人紧随其后。
李飞羽最后一个踏上桥,当他双足离开崖边时,乳白光华构成的桥身开始缓缓向前延伸,如同有生命一般,载着众人,平稳地驶向黑雾深处,驶向那座倒悬的青铜宫殿。
桥下,无数惨白的骨手和扭曲面孔试图攀附,但在触及乳白光华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化为缕缕青烟,脸上的痛苦似乎也缓解了许多,逐渐沉入雾海深处。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来路已隐没在浓雾中,唯有脚下光桥,通往未知的深渊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