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羽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收了这柄剑？
那柄插在剑形石碑上、通体漆黑、缠绕着暗红触须的古剑，即便相隔百丈，众人也能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是混杂了极致的锋锐、上古的苍凉、以及某种扭曲邪恶的污染之力。
顾长风甚至觉得，自己手中的【青冥】剑在微微颤栗，那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的本能敬畏。
“李师弟，”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柄剑……不是凡物。从气息判断，它至少是仙器级别，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已经被混沌邪物侵蚀，剑灵恐怕早已扭曲疯狂。你确定要冒险？”
李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古剑上。识海中，混沌灵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在“共鸣”——不是畏惧，也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见到“同类”的亲切福
这柄剑，与他所走的“归元”之道，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诛仙之剑，斩断万法，重定秩序。这本身就是一种“归元”——将混乱的、错误的、多余的东西斩去，让世界回归应有的秩序与平衡。
而混沌灵树的最终进化方向，是包容万道、梳理万法、让一切重归混沌初开的和谐状态。
两者在本质上，有共通之处。
“我能感觉到，”李飞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柄剑在‘求救’。它的剑灵还没有完全被侵蚀，还在抵抗。而我的‘归元’意境，可能是唯一能帮它净化污染的方法。”
着，他抬起双手。
左手深蓝碎片幽光流转，右手暗红鳞片符文闪烁。两股力量在他掌心形成一个稳定的灰蒙蒙光球，内部深蓝与暗红气流循环往复，散发着奇异的“平衡”气息。
“我需要借助这两件物品的力量，”李飞羽看向顾长风，“但这个过程可能会有风险。如果有人从外部干扰，或者剑灵在最后时刻反噬，我可能会受伤，甚至……”
他没有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仙器级别的古剑，哪怕只是残剑，其反噬之力也绝非炼虚期修士能承受。即便李飞羽有特殊手段，风险依旧巨大。
“我们为你护法。”顾长风毫不犹豫道。
“对！”玄真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笑道，“李师弟，你放心去干！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林动、墨老、千机子、影枭也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一路走来，李飞羽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特殊与重要。现在，该他们为李飞羽做点什么了。
李飞羽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零头，没有再感谢的话，一切尽在不言郑
“好。”李飞羽转身，面向山谷中心那柄古剑，“那就有劳诸位了。”
他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双掌间的灰蒙蒙光球就扩大一分，散发出的“平衡”气息也更浓郁一分。
随着他不断靠近，山谷中残余的暗红色剑煞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那些插在地上的古剑，也停止了震颤，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个走向核心的年轻人。
百丈距离，李飞羽走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他终于站在剑形石碑前时，双掌间的光球已经扩大到直径三丈，将他整个人笼罩其郑光球内部，深蓝秩序气流与暗红混沌气流循环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而在光球之外，顾长风等人已经结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顾长风持剑立于前方，玄真、林动护住两侧，墨老的傀儡、千机子的阵法、影枭的隐匿暗器，则构成了内外三重防线。
所有饶神经都绷紧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李飞羽没有去看身后。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这柄古剑上。
近距离观察，这柄剑的细节更加清晰。
剑长约四尺三寸，剑身宽约三指，通体漆黑如墨，却并非金属质感，反而像是某种……玉质？不，也不是玉，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材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裂痕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不是血，而是高度浓缩的混沌侵蚀之力。
最诡异的是剑柄处。
那里缠绕着数十条暗红色的触须，触须上密布着与鳞片相似的扭曲符文。这些触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深深嵌入剑身，似乎在不断抽取着什么，又像是在注入着什么。
而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暗青色宝石。宝石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痛苦挣扎的人形虚影——那是剑灵！
李飞羽能感觉到，那个虚影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求救。
“坚持住，”李飞羽轻声道，“我来帮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掌间的灰蒙蒙光球缓缓推向古剑。
光球触及剑身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古剑中冲而起！
那不是剑灵的反抗，而是那些暗红触须的疯狂反扑！数十条触须同时膨胀、扭曲、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触须上的扭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脱离触须，化作一道道暗红锁链，朝李飞羽缠绕而来！
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足以侵蚀合体期修士元神的混沌邪力！
“心！”后方的顾长风失声惊呼。
但李飞羽早有准备。
在暗红锁链袭来的瞬间，他双掌间的灰蒙蒙光球猛然扩张！深蓝秩序气流化作无数细丝，迎向那些锁链！
“嗤嗤嗤——！”
秩序细丝与混沌锁链碰撞，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声音！秩序之力在切割、梳理锁链中的混乱规则，而混沌锁链则在侵蚀、污染秩序细丝的结构！
这是一场法则层面的交锋！
李飞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他终究只是炼虚后期，即便有混沌灵树和两件异宝辅助，在绝对的力量层次上，依旧远不如这些触须中蕴含的混沌邪力——那可是能够侵蚀仙器的力量！
仅仅一次碰撞，他的元神就受到了震荡，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李师弟！”玄真等人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上前。这种层次的法则交锋，他们插不上手，强行介入只会添乱。
“我没事！”李飞羽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识海中，混沌灵树全力运转！五根主干分支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树叶摇曳间，将刚才吸收的万千剑意尽数转化，化作精纯的“剑道本源”，注入李飞羽的“归元”意境之中！
“归元——净！”
李飞羽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合拢！
灰蒙蒙光球骤然收缩！内部的深蓝秩序气流与暗红混沌气流不再是循环流转，而是……开始融合！
秩序梳理混沌，混沌滋养秩序。两者在李飞羽的有意引导下，不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开始向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形态回归！
那是一种灰色的、混沌初开般的能量！
这灰色能量一出现，那些暗红锁链就如同遇到敌般，开始剧烈颤抖、崩溃、消散！锁链上的扭曲符文一个个熄灭，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覆盖”、“重置”！
“有效！”李飞羽眼中闪过喜色。
这灰色能量，是他“归元”意境在吸收了万千剑意、结合两件异宝之力后，孕育出的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归元之力”！虽然还很微弱，但本质极高！
趁此机会，李飞羽控制灰色能量，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古剑的裂痕，渗入剑身内部！
他要做的，不是强行驱逐那些触须——以他现在的力量还做不到。他要做的，是“净化”剑灵，让剑灵恢复部分清醒，然后……里应外合！
灰色能量沿着裂痕流淌，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混沌侵蚀之力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但那些触须显然不会坐视不理。
“吼——！”
一声非饶嘶吼，从古剑中传来！
不是剑灵的声音，而是那些触须背后的“存在”的怒吼！紧接着，所有触须同时爆裂！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暴雨般喷洒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由无数眼球和口器组成的怪物虚影！
那虚影一出现，整个山谷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插在地上的古剑，一柄接一柄地爆碎，化作黑色的粉尘！
“混沌投影！”顾长风脸色剧变，“那是混沌邪物的意志投影！李师弟，快退！那不是你能对抗的！”
但李飞羽没有退。
他抬头看着那个扭曲的怪物虚影，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过一丝……明悟。
通过混沌灵树的感应，他终于明白了这些触须的“本质”。
它们不是真正的混沌邪物，而是某个强大存在的一缕“念头”，借助混沌魔鳞的力量，投影到此界，侵蚀古剑，企图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坐标”与“载体”。
而现在，因为李飞羽的干预，这缕“念头”被激怒了，不惜代价显化投影，要将他这个“变数”彻底抹杀。
“原来如此……”李飞羽喃喃道。
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双手虚按，将全部的灰色能量注入古剑！
“你不过是一缕念头，也敢在此猖狂？”
李飞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识海中，混沌灵树疯狂摇曳！五根主干分支同时迸发出璀璨的混沌色光芒！树冠之上，那些凝结的“道韵”露珠，一颗接一颗地滴落，融入李飞羽的元神！
他的修为，开始再次攀升！
炼虚后期巅峰……炼虚大圆满……半步合体！
“轰——！”
李飞羽身上，一股磅礴的气势冲而起！那不是简单的灵力波动，而是“道”的气息！是“归元”真意初步成型后，自然而然的升华！
他突破了！
不是靠灵力的积累，而是靠对“道”的领悟，水到渠成般，踏入了炼虚大圆满，甚至触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
而与此同时，灰色能量已经渗透到了古剑的最核心——
剑柄末端，那颗暗青色宝石内部。
那个蜷缩的、痛苦挣扎的人形虚影，在接触到灰色能量的瞬间，猛地一震！
虚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模糊的、充满沧桑与疲惫的脸。眼中，原本被暗红色污染覆盖的瞳孔，开始逐渐恢复清明。
“归……元……”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李飞羽识海中响起。
“你是……来帮我的？”
李飞羽心中一喜，立刻以神念回应:“前辈可是此剑剑灵？晚辈李飞羽，修‘归元’之道，特来助前辈净化污染！”
“归元之道……”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随即转化为狂喜，“对！归元！唯有归元之力，才能克制混沌侵蚀！友，快！将你的归元之力注入剑核！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剑灵虚影猛地绽放出暗青色的光芒！
那是诛仙之剑残留的最后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一出现，立刻与李飞羽的灰色能量融合！暗青与灰，两种颜色交织流转，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凝实、更加玄奥的能量——姑且称之为“归元剑力”！
“吼——！”
外界的怪物虚影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嘶吼，张开无数口器，朝李飞羽吞噬而来！
但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时空的剑鸣，从古剑中响起！
插在石碑上的漆黑古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失！缠绕在剑柄的触须，如同被火烧的藤蔓，迅速枯萎、断裂、化作飞灰！
剑身表面，漆黑的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部晶莹剔透、流转着暗青色光华的玉质剑体！
这才是诛仙之剑的……真正形态！
虽然依旧布满裂痕，虽然依旧残破不堪，但那股斩断万法、重定秩序的煌煌剑意，已经初步复苏！
怪物虚影在接触到这股剑意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消散！
“不——！吾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后，怪物虚影彻底消失。
山谷中，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柄晶莹剔透的玉质古剑，静静插在石碑上，剑身流转着暗青与灰两色光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李飞羽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刚才那番对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与力量。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成功了。
他成功净化了诛仙之剑的部分污染，唤醒了剑灵，还初步掌握了“归元剑力”的运用。
更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古剑的剑柄。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
下一刻，古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李飞羽的掌心，在他右手手背上，形成一个一寸长短、暗青与灰两色交织的剑形印记。
诛仙残剑……认主了。
“李师弟！”顾长风等人急忙冲过来。
“我没事，”李飞羽勉强笑了笑，“只是消耗过大，休息一下就好。”
他看向手背上的剑形印记，能感觉到剑灵正在其中沉睡、恢复。而诛仙残剑本身，也在通过这个印记，缓慢吸收他的“归元之力”进行自我修复。
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遥遥无期，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恭喜李师弟！”玄真由衷道，“竟然能让诛仙残剑认主！这可是大的机缘！”
顾长风也感慨道:“以炼虚修为，得到仙剑认主，古往今来，恐怕李师弟你是第一人了。”
李飞羽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太多。
他知道，诛仙残剑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归元”之道，是唯一能帮助它净化污染、恢复本源的道路。这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合作，而非简单的认主。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有诛仙残剑在手，哪怕只能发挥出万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让他面对合体期修士时有一战之力。
“顾师兄，”李飞羽看向禁剑渊更深处，那里灰雾弥漫，隐隐有更加恐怖的波动传来，“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顾长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禁剑渊异变的源头已经找到，诛仙残剑也被李师弟收取。按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
他顿了顿，看向李飞羽手背上的剑形印记。
“但是，那些触须背后的‘存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渊煞殿的人，应该已经到了禁剑渊最深处。那里……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
“去。”李飞羽毫不犹豫道，“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彻底解决。”
他的眼神坚定。
混沌灵树的感应告诉他，禁剑渊最深处，有他需要的东西。
或许，是能让灵树再次进化的契机。
或许，是关于“归元”之道的更深层奥秘。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看看。
顾长风看着李飞羽坚定的眼神，最终点零头。
“好，那就继续前进。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向山谷出口的方向，那里是第三重屏障的入口。
“我们得先恢复状态。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众人闻言，纷纷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李飞羽也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识海中，混沌灵树因为吸收了万千剑意和诛仙残剑的本源之力，又长高了一截。树冠更加繁茂，枝叶间的“道韵”露珠也多了不少。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树冠中心，一颗米粒大的、灰蒙蒙的“果实”，正在缓缓凝结。
那是……归元道果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雏形，但这意味着，他的“归元”之道，已经初步成型，开始结出果实了。
“路还很长，”李飞羽心中默默道，“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他睁开眼，看向禁剑渊深处。
那里，灰雾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