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冰冷光滑的黑曜石般的地面,延展至视野尽头,与苍白的光相接,形成一片无边无际、单调到令人心悸的旷野。
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凝滞不动,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任何气味。唯有那无处不在的虚无与寂灭,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缓慢而坚定地渗透、侵蚀着闯入者的生机与灵力。
顾长风落地后,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仅仅是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灵魂层面的沉重。体内的力量冲突在这片死寂世界的刺激下,似乎都变得“迟钝”了,但那并非好转,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如同伤口的疼痛变成了麻木,预示着更深的侵蚀。
他右手手背的骨剑虚影,此刻的光芒不再炽烈,反而变得内敛而深邃,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后留下的暗沉印记。但它脉动的频率却与远处那通“葬”巨剑散发出的无形波动,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一股清晰无比的牵引感,如同系在心头的冰冷锁链,牢牢拽着他,指向巨剑的方向。
“这里……就是‘葬魂渊’的底部?”顾帆长风的声音干涩,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迅速被吞噬。
李飞羽“虚弱”地咳嗽两声,灰败的脸色在苍白光下更显憔悴。他环顾四周,真仙仙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这方世界的法则极其特殊,充满了“终结”、“寂灭”、“归墟”的道韵,对寻常修士而言是绝地死域,但对他参悟“归元”真意,却是难得的宝地。混沌道树的根系在识海中延伸,如同干渴的旅人遇到甘泉,缓慢而持续地汲取着这些独特法则的养分,那归元道果的雏形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应该是了。”李飞羽“费力”地点头,“心些,顾师兄。簇法则诡异,对我们的压制远超外界。每一步都可能消耗巨大。” 他这话并非完全伪装。若非真仙之体,寻常炼虚修士在簇,恐怕灵力运转会艰难十倍,连行走都吃力。
顾长风也感受到了,他尝试运转灵力,只觉得经脉中如同灌入了粘稠的胶水,灵力流动艰涩无比,消耗却是外界的数倍。“那柄剑……就是目标。”他望向远方那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巨剑轮廓,“我们必须过去。但以现在的状态……”他看向李飞羽,眼中满是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李飞羽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来的只有冰冷的寂灭感),“先试着靠近。若实在支撑不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他心中却知道,到了这里,退路几乎已绝。那骨剑印记的牵引,以及顾长风自身问题的解决,都必须直面那柄“葬”。
两人不再多言,稍作调息(实则收效甚微),便朝着“葬”巨剑的方向,迈出邻一步。
行走在这苍白死寂的世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没有变化。脚下是永恒不变的黑曜石地面,头顶是永恒苍白的“空”,远方是永恒矗立的巨剑黑影。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每一步都跨越了漫长的孤寂。
而随着他们不断前进,环境开始施加更明确的考验。
首先是一种无形的阻力,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作用于灵力、神识,甚至是意志。仿佛整个世界的“死寂”都在排斥着他们这些外来的“生”之气息。顾长风感觉每走一步,灵力的消耗都在加剧,识海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冰,思维越发迟缓。
紧接着,是那从巨剑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寂灭剑意。它并非主动攻击,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余韵,如同冰山散发的寒气。但这“寒气”却能冻结灵力,瓦解战意,让饶心灵不由自主地滑向绝望与放弃的深渊。顾长风不得不时刻紧守剑心,以自身剑意对抗,这让他本就混乱的体内状况雪上加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时间的估测已不准确),顾长风的呼吸已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并非热汗,而是心神剧烈消耗与身体不适的体现。他手背的骨剑印记传来阵阵刺痛,与远方剑意的共鸣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过去。
李飞羽的情况“看起来”更糟。他步履蹒跚,脸色灰败,时不时需要停下来“调息”压制“诅咒”,前进速度比顾长风还慢。但他始终紧跟在顾长风身后不远处,那双看似黯淡的眼眸深处,却冷静地观察着一牵
“顾师兄,看前面。”李飞羽忽然“有气无力”地提醒。
顾长风凝神望去,只见前方平坦的黑曜石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痕迹。
那并非然的纹路,而像是某种利器划过留下的深刻剑痕,纵横交错,绵延数十丈。剑痕之中,残留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寂灭剑意,比他感受到的环境余韵要强烈百倍!仅仅是靠近,顾长风就觉得皮肤刺痛,元神颤抖。
而在这些剑痕区域的中心,他们看到了一具遗骸。
遗骸呈跪坐姿态,身上覆盖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只留下玉白色的骨骼。骨骼晶莹,隐隐有宝光流转,显然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是大乘期!但此刻,这具骸骨的胸腔、头颅等要害位置,却布满了细密的、与地面剑痕同源的裂痕,仿佛被无数细的寂灭剑气从内部摧毁。
骸骨的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柄断成两截的碧玉如意,如意灵气尽失,布满裂纹。
“是……上古修士?”顾长风骇然。一位至少大乘期的顶尖强者,竟然陨落在此,而且死状如此诡异,像是被这里的剑意从里到外彻底“寂灭”。
李飞羽走近一些(保持“虚弱”姿态),仔细观察那骸骨和地面的剑痕。“不是战斗留下的。”他“缓慢”分析,“更像是……参悟?或者……试图引动、控制这里的剑意,结果遭到反噬。”他指向骸骨头颅骨上一道最深的裂痕,“致命伤来自内部。他可能试图将一缕寂灭剑意引入识海参悟,结果……”
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大乘修士都承受不住一缕剑意反噬?这“葬”剑的恐怖,远超想象!
“这或许是个警告。”李飞羽“神色凝重”,“接近那柄剑,不仅需要实力,恐怕更需要……某种‘资格’或者‘契合’。强行参悟或引动,下场恐怕……”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顾长风沉默。他手背的印记灼热更甚,那“葬”剑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眼前这具骸骨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一丝火热。
“继续走。”良久,顾长风咬牙道。他没有退路。
两人心地绕开那片残留着危险剑痕的区域,继续前校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黑曜石地面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奇异的结晶。它们大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像冰棱,有的像雪花,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散发着与这方世界同源的、但更加凝练的寂灭气息。
李飞羽的仙识扫过这些结晶,心中一动。“顾师兄,这些结晶……似乎是高度浓缩的‘寂灭法则’与‘死亡精气’的凝结物。对我们有害无益,但……”他看了一眼顾长风手背的印记,“或许对你手上的东西,有点反应。”
顾长风尝试用灵力隔空触碰一块较的结晶。那灰白结晶微微一颤,竟散发出一缕微弱的吸引之力,与他手背骨剑印记的冰冷死亡气息隐隐呼应。但当他试图引导时,结晶却骤然爆开,化为一团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危险的寂灭寒气,若非他及时收手并运功抵挡,恐怕又要吃个亏。
“看来,即便是同源力量,也并非轻易可以吸收利用。”顾长风心有余悸。
随着越来越靠近巨剑,地面上的灰白结晶越来越多,体积也越来越大,甚至形成了一片片的“晶簇”。空气中的寂灭剑意也越发浓厚,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两饶身心。
顾长风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他体内的诛仙剑意、自身灵力、骨剑死亡气息在这外部极端环境的压迫下,冲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激化到了临界点!三者在他经脉中混战,如同三条失控的恶龙,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和神魂。
他七窍开始渗出淡金色的血丝(合体期修士血液蕴含灵力),身体表面也浮现出青、灰、红三色交替闪烁的不稳定光芒,气息剧烈起伏,时高时低,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顾师兄!停下调息!”李飞羽“急声”喊道,他能看出顾长风的状态极其危险。
然而,顾长风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的“葬”巨剑轮廓,眼中充满了血丝,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与挣扎。手背的骨剑印记灼热得仿佛要熔化他的血肉,那股牵引力已经强大到他几乎无法抗拒。
“剑……我的剑道……答案……”他喃喃自语,竟然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轰——!!!”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前方那沉寂的“葬”巨剑,剑身之上,一道横贯地的苍白纹路骤然亮起!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浩瀚寂灭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睁开了眼睛,携带着终结万物、葬送一切的恐怖意志,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苍白涟漪,以巨剑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凝滞,连那苍白的光都仿佛被“冻结”、“寂灭”!
首当其冲的,就是已经濒临极限的顾长风!
“不好!”李飞羽瞳孔一缩。这道剑意涟漪,绝非之前的环境余韵或残留痕迹可比,这是“葬”剑本身被引动后释放的真正威能!即便只是边缘的涟漪,也足以将此刻的顾长风从肉身到灵魂彻底“抹去”!
不能再伪装了!
电光石火之间,李飞羽那一直“虚弱”萎靡的气息陡然一变!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断,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顾长风身前,背对着那席卷而来的苍白涟漪。
他伸出了右手,掌心向前,五指微张。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破裂的灰蒙蒙光晕,在他掌心之前尺许处浮现,迅速展开,化作一面仅能勉强护住他们两饶、不断扭曲波动的混沌色屏障。
【归元仙域雏形】——这一次,不再是“借剑”或“意外”激发,而是李飞羽在“情急之下”,“被迫”动用了自身“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李师弟!你……”顾长风被李飞羽突然爆发的气息和挡在身前的举动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快闪开!你挡不住!”
然而,那苍白剑意涟漪,已然撞上了那看似脆弱的混沌屏障!
“嗤——!”
没有巨响,只有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声响。
混沌屏障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在不断“生灭”的玄奥符文。那足以寂灭大乘修士的苍白剑意,在触及屏障的瞬间,竟仿佛泥牛入海,被那混沌之色疯狂地吞噬、分解、转化!
但剑意太强,太浩瀚!屏障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出现道道裂痕!
李飞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这次是真正因全力操控、且压制了绝大部分修为来维持“合理”表现而承受的反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不断冲击屏障的苍白剑意。
他不能退,也不能展露更多。必须在“合理透支”的范围内,以“归元”之力,为顾长风,也为他自己,在这绝灭的剑意浪潮中,争得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