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苍白剑意涟漪与混沌屏障接触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在同时诞生与湮灭的诡异声响。
李飞羽单薄的身影挡在顾长风身前,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他撑开的那面灰蒙蒙的混沌屏障,在浩瀚寂灭剑意的冲击下剧烈波动,表面那无数细密玄奥的“生灭”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片苍白剑意被“吞没”,但屏障本身也随之黯淡一分,裂痕蔓延。
巨大的压力透过屏障传来,让李飞羽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更是如同风中残烛般颤抖。他“拼尽全力”维持着手印,体内“炼虚期”的灵力(伪装)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更“雪上加霜”的是那“混沌蚀魂咒”的残余力量似乎也在这外部的极致压力下被引动,灰黑之气在他体表若隐若现,与苍白剑意的侵蚀内外夹击。
在顾长风眼中,李飞羽简直是在燃烧生命为他争取时间!那层看似脆弱的灰蒙屏障,竟然真的挡住了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剑意!这绝不是一个炼虚期修士,甚至不是普通合体期能做到的!李师弟他……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他修的那《归元养气诀》,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功法?
震惊、感激、担忧、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顾长风心中翻腾。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思。因为李飞羽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和屏障上不断扩大的裂痕,都在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而他自己,状态更是糟糕透顶。体内三股力量的冲突在外部寂灭剑意的刺激下,已到了彻底爆发的边缘。经脉寸寸欲裂,识海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但与此同时,手背上那骨剑虚影传来的、与苍白剑意同源却更“亲近”的冰冷死亡气息,也在疯狂涌动,似乎在急切地“呼唤”着什么。
不能……再让李师弟一个人承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开了顾长风濒临混乱的意识。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前方那不断冲击屏障的苍白剑意,又透过逐渐稀薄的屏障,望向远方那通彻地的“葬”巨剑。
恐惧?樱绝望?也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不甘与倔强!
他的剑道,岂能止步于此?他背负的同门之情、宗门之托,岂能就此辜负?李师弟以命相护,他又岂能坐以待毙?
“啊——!!!”
顾长风发出一声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不再试图压制体内那三股狂暴的力量,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主动引导它们,撞向那透过屏障缝隙渗透进来的一丝精纯寂灭剑意!
既然无法调和,那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毁灭中,寻找那一线生机!要么在冲突中湮灭,要么……在毁灭中新生!
“顾师兄!不可!”李飞羽“惊骇”的声音传来,但他此刻“自身难保”,根本无法阻拦。
下一刻,顾长风体内,青色的诛仙剑意、自身的青冥剑罡、暗红的骨剑死亡气息,如同三条失控的怒龙,被他强行拧成一股扭曲而狂暴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那缕冰冷死寂的苍白剑意!
“轰——!!!”
想象中的彻底爆炸并未发生。
那缕来自“葬”的寂灭剑意,精纯、冰冷、高高在上,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志。当顾长风那混乱驳杂、充满冲突的三股力量洪流撞上它时,并非简单的爆炸,而是发生了奇异的“淬炼”与“筛选”!
苍白剑意如同最冷酷的熔炉之火,顾长风力量中那些不够纯粹、相互冲突的部分,在触及它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被无情地“寂灭”、“化去”!而三者之中,那源自诛仙传承的“斩断秩序”真意,以及骨剑印记中蕴含的“冰冷死亡”本质,却在这寂灭之火的灼烧下,反而显露出了一丝坚韧与适应性,开始艰难地、痛苦地……与那一缕苍白剑意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与融合!
至于顾长风自身修炼多年的青冥剑罡,则在这过程中被大量“净化”、剥离,只剩下最精纯的剑心与意志作为“粘合剂”和“基底”。
这个过程,痛苦远超凌迟!顾长风感觉自己的肉身、经脉、灵魂,都在被一遍遍撕裂、净化、重组!他嘶吼着,七窍中流出的不再是淡金色的血,而是混杂着灰白死气的污血!身体表面的三色光芒急剧闪烁、明灭,最终逐渐朝着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般的灰白色转变。
但他撑住了!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剑道的不灭执念,他竟然在这必死的冲突中,强行挺了过来,并且找到了一条崎岖无比、痛苦万分,却真实存在的“融合”之路!
虽然这融合才刚刚开始,且极其微弱不稳定,但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他体内那原本快要将他撑爆的混乱冲突,因为这股外来“寂灭之火”的介入和“淬炼”,竟然暂时达成了一个危险而脆弱的平衡!尽管这平衡是以他自身力量被大幅“净化”削弱、且时刻承受寂灭剑意灼烧的痛苦为代价,但至少,崩溃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更关键的是,他对“剑”的理解,对“死亡”、“终结”、“秩序”的感受,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边缘,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深刻。一颗历经毁灭而未曾熄灭的剑心种子,在这灰烬中悄然埋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前方,李飞羽撑开的混沌屏障,终于在苍白剑意涟漪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屏障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苍白剑气,如同毒蛇般****而入,直取李飞羽心口!
这一击若是击中,以李飞羽“此刻油尽灯枯、诅咒缠身”的状态,恐怕会当场陨落!
“李师弟!”顾长风目眦欲裂,他刚刚取得一丝平衡,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飞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再维持那濒临破碎的屏障,而是将残余的所影归元之力”,连同“压制”的“诅咒”之力,全部收拢于胸前,双手猛地合十!
“归元……守一!”
一层更加凝实、但范围极的混沌色光膜,瞬间覆盖在他胸前。
“噗!”
苍白剑气刺入光膜,如同刺入了一团极其粘稠坚韧的胶体,速度骤减,但其蕴含的寂灭之力仍在疯狂侵蚀、突破。
李飞羽身体剧震,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灰黑、苍白、混沌三色光点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恰好撞入顾长风怀郑
而他胸前那层光膜,也在抵挡了剑气大部分威力后,轰然破碎。残余的一缕寂灭剑气,终究还是侵入了他的身体。
李飞羽闷哼一声,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前的衣衫被剑气余波撕裂,露出下面一片迅速蔓延开来的、如同冰霜般的苍白印记。
“李师弟!!”顾长风抱住李飞羽,感受着他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机,心如刀绞。他抬头望去,只见那恐怖的苍白剑意涟漪,在击破了屏障、重创李飞羽之后,似乎也耗尽了力量,或者达到了某种“限度”,开始缓缓消退、消散于苍白的空气郑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代价,是李飞羽的“重伤昏迷”,以及他自己也仅剩半条命的状态。
顾长风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抱着昏迷的李飞羽,感受着怀中躯体传来的冰凉和微弱心跳,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颜色变得更深沉、脉动也似乎更契合某种韵律的骨剑虚影,再望向远方那恢复了沉寂、却感觉更加“真实”和“亲近”了几分的“葬”巨剑,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刚才那波攻击,或许只是“葬”剑对贸然接近者的一个“警告”或者“初步筛选”。李师弟拼死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筛选。
而现在,筛选似乎通过了?因为他体内的变化,以及手背印记与巨剑之间那更加清晰的感应,都明了这一点。
但下一步呢?
李师弟生死未卜,必须立刻救治。可在这寂灭死地,哪来的生机?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不知能维持多久。
“葬”剑就在前方,答案或许就在那里。但若是再靠近,会不会引动更可怕的考验?以他现在状态,还能承受吗?若不去,李师弟怎么办?他自己又能支撑多久?
就在顾长风心乱如麻,陷入艰难抉择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剑鸣,从远方“葬”巨剑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顾长风手背上的骨剑虚影自主浮现,投射出一道黯淡的灰白光路,指向巨剑底部某个特定的方位。同时,一股微弱的、但比这苍白世界中任何气息都要“温和”一些的清凉意念,顺着那感应传来,并非语言,却让他大致明白了意思:
“持钥者……经受初淬……可近前……接受真正的传承试炼……或选择离去……生灭由心……”
这意念冷漠而超然,没有任何情感,只是陈述规则。
顾长风精神一振!有回应!而且似乎给出了选择!
他看向怀中昏迷的李飞羽,又看了看那灰白光路指引的方向。离去?如何离去?这方世界根本没有回头路。何况李师弟的伤,恐怕只有这“葬”剑附近,或者传承之中,才有一线救治的希望。
至于试炼的危险……刚才已经经历过了。若不是李师弟,他早已化为飞灰。现在,该轮到他来背负了。
“传承试炼……”顾长风喃喃重复,眼中逐渐燃起坚定的火焰。他轻轻将李飞羽放平,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最后几样保命之物——一张刻满温养符文的玉席铺在地上,将李飞羽心安置其上;又将那瓶仅剩的“九转还魂丹”全部倒在掌心,犹豫了一下,只喂李飞羽服下三颗,剩下的两颗自己吞下,以应对可能的试炼;最后,将“玄阳护心镜”取下,放在了李飞羽胸口,希望能稍稍抵御簇死气的侵蚀。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仍在,痛苦也未减分毫,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飞羽,低声道:“李师弟,等我。若我成功,必救你醒来。若我失败……”他顿了顿,没有下去,只是将那份沉重的承诺压在心底。
然后,他转身,毅然踏上了那灰白光路指引的方向,朝着“葬”巨剑的底部,一步步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身离去后,躺在玉席上“昏迷”的李飞羽,那苍白如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识海深处,混沌道树摇曳,正在以一种高效而隐蔽的方式,吸收、转化着侵入体内的那一缕精纯寂灭剑气,以及胸口那“苍白印记”中蕴含的“葬”剑意。那所谓的“重伤昏迷”,半是真要花心思消化这难得的“补品”和“样本”,另一半,则是将舞台彻底交给顾长风,让他去完成属于自己的试炼与蜕变。
而李飞羽的一缕仙识,早已悄然附着在顾长风身上,默默关注着他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