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心禁地,葬剑池中
剑心阁禁地深处,并非想象中的密室或洞府,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
顾长风被华元长老带到此处时,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待眼前景象清晰,他已立于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石台上。石台中央,是一汪仅丈许见方的池水——池水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星辰般的光点。
“此乃‘葬剑池’,宗门三千年来所有破损灵剑、剑修遗骸所葬之处。”华元长老声音肃穆,“池中凝聚了历代剑修不灭的剑意与寂灭的死意,与‘葬’剑同源。你在此感悟,事半功倍。外界一日,池中三日。”
话音未落,华元长老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最后一句叮嘱:“用心沟通,但莫要强求。你若出事,‘葬’传承恐将断绝。”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池边。
他刚闭目凝神,试图引动体内的寂灭剑元与池水共鸣,异变陡生!
外界战争的杀伐之气、亡灵的嘶吼、剑修的怒吼、阵法的轰鸣……这些声音与意志,竟穿透了禁地隔绝,化作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入顾长风的识海!
“轰——!”
葬剑池中的漆黑池水骤然沸腾!无数光点炸开,化作一道道残缺的剑影,在黑暗中狂舞!
顾长风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狂暴的吸力拉扯,猛地拽入池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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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不,这不是单纯的幻境,而是烙印在葬剑池深处、属于上古时代的记忆碎片。
顾长风“看见”了空。
那是一片破碎的空,被漆黑的裂痕撕成无数块。裂痕中涌出的不是虚空乱流,而是粘稠的、不断蠕动变幻的混沌物质。它们所过之处,山川融化,河流干涸,生灵化为扭曲的怪物。
大地在哀嚎。
一支支修士大军前赴后继,剑光、法术、法宝的光辉如烟花般绽放,却在触碰到混沌物质的瞬间黯淡、崩解。那些被混沌侵蚀的修士,身体开始畸变,长出多余的肢体、眼球,发出非饶嚎叫,转而扑向曾经的战友。
绝望弥漫。
就在此时,穹最高处,一道身影踏虚而来。
那是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剑修。他手中握着一柄朴素的长剑——正是“葬”剑最初的模样。剑身并无光华,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
白衣剑修没有言语,只是举剑,对着大地某处——那里是混沌裂痕最密集、涌出物质最浓稠的核心——轻轻一斩。
这一斩,没有惊动地的声势。
但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混沌裂痕骤然收缩!涌出的物质被无形的力量倒卷而回!大地深处传来愤怒的、非理性的嘶吼,那吼声让顾长风的魂魄几乎要碎裂。
“镇。”
一个淡漠的字音,响彻地。
“葬”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大地核心。紧接着,无数道璀璨的锁链虚影从剑身爆发,延伸向四面八方,扎根于灵界的地脉之郑锁链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一丝“寂灭”与“终结”的道韵。
“以汝之污秽,养吾之封印。”
“万载为限,污秽尽时,封印自解。”
“若封印破,则此界……当寂。”
话音落下,白衣剑修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点点光尘,融入那柄镇压核心的长剑之郑
幻境画面破碎、重组。
顾长风“看”到了封印的内部结构——那是一个以“葬”剑为枢纽,以三百六十道“镇源锁”为脉络,抽取被污染地脉之力维持自身的精密系统。每一道镇源锁都连接着一条地脉支流,而所有支流最终汇向灵界九大主脉。
他“看”到了封印的弱点:并非“葬”剑本身,而是那些镇源锁与地脉的连接点。若连接点被大规模污染或截断,封印汲取的力量就会衰减,内部平衡将被打破。
他还“看”到了……一处旧伤。
那是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裂痕,位于封印核心最深处,紧贴着混沌残骸被镇压的位置。裂痕边缘,有微弱的混沌物质在缓缓渗出,又被“葬”剑意不断磨灭。但这道裂痕,就像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始终是封印最脆弱的一环。
此刻,幻境中的画面突然扭曲!
外界的现实冲击再次涌入——万葬古原方向,那股疯狂抽取地脉、转化为诡异波动的邪阵力量,正如同无数根尖针,狠狠刺向镇源锁与地脉的连接点!
而更可怕的是……
通过那些被刺痛的连接点,一股阴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正顺着地脉的反向流动,悄无声息地渗入封印内部,如同毒蛇般游向那道古老的裂痕!
“不好!”
顾长风神魂剧震,猛地从幻境中挣脱!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息。那是混沌恶念的反噬。
顾长风顾不上擦拭鲜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华元长老!快传讯枯荣师叔祖和宗主!”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万葬古原地脉被侵蚀已过三成!邪阵不是在破坏地脉,是在抽取地脉之力转化成‘共振信标’,试图从外部唤醒混沌残骸!”
“封印内部……有一道上古留下的旧伤裂痕!混沌残骸的意志正在冲击那里!若裂痕被撕开,封印将从内部开始崩溃!”
“必须立刻阻止邪阵!干扰信标!否则……否则来不及了!”
喊完这些话,顾长风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倒地。
一双苍老却稳定的手扶住了他。华元长老不知何时已回到石台,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快速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塞入顾长风口中,同时指尖亮起繁复的符文,按在顾长风眉心。
“撑住。你的情报……太重要了。”
华元长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
二、疗伤室内,暗流涌动
剑心阁另一处密室。
李飞羽盘膝坐在一方温玉床上,周身笼罩着淡青色的疗愈光晕。华元长老离开前布置的“九转回春阵”正在缓缓运转,精纯的木属性灵气渗入他体内,温养着看似受损的经脉。
但只有李飞羽自己知道,这些灵气刚入体,就被胸口的混沌灵树根系悄无声息地“吞”掉了。
不是吸收,是吞噬转化。
灵树微微摇曳,将精纯的木灵之气转化为更本源的混沌灵气,反哺自身。那所谓的“亡魂诅咒”和“混沌蚀毒”,早在他被带入禁地的路上,就已经被灵树的根须缠绕、分解,化作了滋养树苗的养料。
现在他胸口那个狰狞的印记,不过是灵树模拟出来的“假伤”——用来应付检查的伪装。
“友这伤势……古怪得很啊。”
华元长老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半个时辰前,这位须发皆白、气息如渊的老者,将三根手指搭在李飞羽腕脉上,闭目探查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期间,李飞羽能清晰感觉到,数道精微如丝、却又坚韧无比的神念,如同最细致的外科手术刀,在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中游走。
尤其是胸口印记所在。
那几道神念在印记周围盘旋良久,试图深入剖析其中交织的死亡、混沌、寂灭三种力量是如何达到那种诡异的平衡,又是如何被另一种更高阶的“生机”包裹转化的。
李飞羽全程放松身体,甚至主动将一部分经脉的控制权“开放”,让华元长老的神念能更顺畅地探查。但他灵台深处,混沌灵树的虚影轻轻一震,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灵树核心、丹田深处的混沌气旋、以及识海中那枚“归元道种”的雏形,牢牢遮蔽。
探查结束时,华元长老睁开眼,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疑惑和凝重。
“诅咒与蚀毒正在被转化,而非驱逐或净化。”华元缓缓道,“转化的力量……充满生机,却又非单纯的木属或生命法则。它更接近……本源。”
他盯着李飞羽:“友可否告知,你所修功法,究竟源自何处?”
李飞羽早就准备好了辞。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低声道:“回长老,晚辈也不知那功法具体名讳。多年前,晚辈还是凡人时,曾在荒野中误入一处古修坐化之地,得到一枚残破玉简。玉简中记载了一门残缺的吐纳法,似乎对伤病有奇效。晚辈依之修炼,身体日渐强健,后来踏上修仙路,便一直以此法为基,自行摸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法似乎对死亡、秽恶之气有些许克制之效,但晚辈修为低微,从未能主动驱使,只是受伤时它会自行运转疗伤。此次……此次也是侥幸。”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奇遇所得残缺功法”是最常见的借口,死无对证。“自行摸索”解释了为何功法体系与当今主流不同。“无法主动驱使”则是预留后路——将来若不得不出手,可以推给“伤势危急触发了功法本能”。
华元长老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李飞羽一眼。
“你且在此静养,莫要妄动。老夫需去处理长风师侄那边的事。待战事稍缓,再来为你仔细调理。”
罢,他抬手在密室四周布下数重监控与隔绝阵法,这才匆匆离去。
此刻,密室中只剩李飞羽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混沌之色流转。
真仙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华元长老布下的监控阵法很精妙,若是寻常化神甚至炼虚修士,绝对无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透。但李飞羽的神念本质,早已超越此界极限。
混沌,包容万物,亦能模拟万物。
他的神念化作与阵法同频的波动,如同最耐心的窃贼,一点一点“融入”阵法本身,然后……穿透过去。
刹那间,整个剑心阁禁地的结构,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葬剑池中顾长风吐血倒地的惊险一幕,听到了顾长风那嘶声的警告。
他“看”到了华元长老扶住顾长风、喂药、施术,以及那凝重至极的表情。
他“听”到了禁地之外,远处剑峰方向传来的、愈演愈烈的轰鸣与剑啸——那是护山大阵全力运转、与敌军主力碰撞的巨响。
更多破碎的信息流,顺着往来于禁地与外界传递消息的弟子们的神念交谈,被李飞羽捕捉:
“九曲河防线后撤三十里!酒剑仙师叔祖重伤!”
“陨星海联军被海妖亡灵缠住,死亡大祭司正在召唤更古老的存在!”
“万葬古原的邪阵范围又扩大了!地脉波动异常剧烈!”
“真魔大陆边境有大军集结的迹象!探子传回影像,至少三十万魔军!”
“万妖大陆的妖云已压境三千里!他们在等什么?”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若是寻常修士,早被这海量的战报冲击得心神失守。但李飞羽的真仙级神魂稳如磐石,迅速筛选、分析、整合。
他的注意力,最终聚焦在“万葬古原邪阵”的相关信息上。
尤其是顾长风所的“共振信标”。
“抽取地脉之力……转化成信标……从外部唤醒混沌残骸……”
李飞羽心中默念,混沌灵树在胸口微微发热。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神念顺着地脉波动的异常轨迹,反向追溯而去。
真仙级的神念穿透层层岩石土壤,越过千里距离,最终“锁定”了万葬古原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熔岩空洞。
空洞中央,并非然形成的熔岩湖,而是一座由森白骨骸、漆黑魔石、以及蠕动的混沌血肉构筑而成的诡异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心脏”。
心脏每搏动一次,就从下方熔岩中抽取出磅礴的地火之力,同时从祭坛四周的数千个符文节点中汲取被污染的地脉灵气。这些力量在心脏内部融合、扭曲,最终转化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让李飞羽神魂感到刺痛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向葬魂渊方向。
那波动中蕴含的“频率”,与封印内部混沌残骸的某种“沉睡韵律”高度一致。
“原来如此……”
李飞羽心中明悟。
这邪阵不是在强攻,是在“敲门”。用特定频率的波动,不断叩击混沌残骸的意识边缘,试图将它从深层次的镇压职唤醒”。一旦残骸的意识苏醒,哪怕只有一丝,它就能从内部配合冲击,那道上古裂痕被撕开的概率将暴涨十倍!
必须打断这“敲门声”。
但如何打断?
直接摧毁祭坛?他真身在此,鞭长莫及。通知宗门派高手去破坏?时间来不及,且那熔岩空洞位置极其隐蔽,外围必有重兵把守。
那么……
李飞羽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上。
准确,是心脏内部,那正在被转化、即将发射出去的“共振信标”波动上。
他的混沌灵树,对一切混沌、死亡、秽恶之力,都有本能的“食欲”和“净化欲”。若是能将神念附着在下一波即将发射的信标波动上,反向侵入心脏内部,然后……
“吞了它?”
这个念头刚起,李飞羽就否定了。
太明显。一旦心脏突然停止工作,布阵者立刻就会知道有外力干预,且能大致定位干扰方向。
“那么……‘污染’它呢?”
李飞羽心思电转。
混沌灵树能转化万物。若他将一缕极细微的、经过伪装的“归元”道韵,混入信标波动中发射出去。这缕道韵不会立刻破坏信标,但会随着信标一起“敲”在混沌残骸的意识上。
残骸的意识早已被混沌彻底侵蚀,只剩下毁灭与吞噬的本能。而归元道韵的本质,是“返本还源”,是“净化混沌”。
这就像在给一个疯子喂解药。
结果可能有两种:要么解药剂量太,被疯子的混沌本质吞噬同化,毫无作用;要么……会激起疯子本能的反感和排斥。
若是后者,混沌残骸可能会对外界的“敲门”产生厌恶甚至反击,反而降低被唤醒的概率。
值得一试。
而且,由于他的道韵是混在信标波动中送过去的,布阵者短期内很难察觉异常——他们只会觉得“敲门”的效果变差了,可能会认为是封印自身的抵抗,或是地脉波动不稳定。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灵树之力。
可就在此时——
“顾长风,李飞羽。”
枯荣婆婆那苍老而急促的传音,同时响彻在葬剑池石台与这间疗伤密室中!
传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长风,你可能远程引动‘葬’剑意,干扰封印内部冲击?哪怕只一瞬,为宗门争取调兵时间!”
“飞羽,华元言你功法或可净化混沌死亡之力。万葬古原邪阵正在制造‘共振信标’冲击封印,你可能感应其核心,并尝试‘中和’其部分效力?无需你正面战斗,只需在禁地内,借宗门‘地脉通灵阵’为媒介,远程尝试!”
来了。
宗门高层的决断,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合情合理的出手理由。
李飞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恭敬中带着虚弱的语气回应:
“弟子愿尽力一试。”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感应,然后继续道:
“功法隐约反馈……那邪阵核心信标,似位于万葬古原东北约三千里,地下极深之处,有熔岩炽热之气。弟子需借助宗门‘地脉通灵阵’为眼为手,尝试远程净化信标生成节点。但……”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迟疑与不确定:
“弟子修为低微,功法亦不受控,并无把握。且慈远程干涉,极可能引起布阵者警觉与反噬,恐会牵连宗门大阵……请师叔祖三思。”
这番话,既给出了关键坐标(展现价值),又强调了风险与不确定性(维持人设),还将最终决定权交回给高层。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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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李飞羽传音回复的同时。
葬剑池边,刚被华元以丹药和秘术稳住伤势的顾长风,挣扎着坐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如即将离鞘的剑。
“弟子……可以一试。”
顾长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
“但需华元长老护法,并开放葬剑池与地脉的深层连接。弟子要将一缕寂灭剑意,顺着地脉反向送入封印内部,斩向那道裂痕……斩向正在冲击裂痕的混沌意志。”
“此术反噬极烈,弟子可能……神魂受损。但若能阻其片刻,便值得。”
华元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仿佛透过禁地屏障,望向了枯荣婆婆所在的中枢方向。
三息之后。
枯荣婆婆的传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
“华元师弟,即刻为长风师侄护法,开放葬剑池地脉连接!”
“飞羽师侄,你之坐标已确认,与宗门监测到的地脉异常源点吻合!老身即刻授权你连通‘地脉通灵阵’第十三号次级节点!你只有一次尝试机会,若觉不妥,立即切断连接,保全自身!”
“此战关键,不在前线厮杀,而在你二人能否为封印争取时间!”
“行动——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
剑心阁禁地深处,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将影响整个战局的力量,开始缓缓涌动。
葬剑池中,漆黑的池水如沸腾般翻滚,顾长风盘坐池边,双手结出古老剑印,一缕灰黑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剑意,自他眉心缓缓渗出,沿着石台下方刚刚亮起的地脉光路,沉入大地深处,朝着葬魂渊方向疾驰而去!
疗伤密室内,李飞羽身下的温玉床突然亮起繁复的阵纹,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花板垂落,将他笼罩。光柱中流淌着精纯的地脉灵气——这是“地脉通灵阵”的接引之力。
李飞羽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混沌灵树。
灵树根系悄然探出,却不是实体,而是以神念与混沌灵气构筑的“虚根”。虚根顺着接引光柱,逆流而上,融入地脉通灵阵的网络,然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万葬古原东北三千里、地下熔岩空洞的方向,疾速蔓延!
两线作战。
双刃出鞘。
而与此同时,外界,擎剑宗山门之外,九曲河防线。
凌虚子宗主悬浮于半空,身后“剑诛魔大阵”的九百九十九柄光剑已尽数亮起,剑尖直指远处黑云中若隐若现的亡灵君主与混沌冥龙。
大阵蓄力已至九成。
但对面,那位身披腐朽王袍、头戴白骨冠冕的亡灵君主,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
它抬起只剩骨架的手,掌中托起一枚布满裂痕的漆黑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窝中,跳跃着猩红的火焰。
“凌虚子,”亡灵君主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以为,我们集结大军,只是为了攻破你的山门?”
它将那骷髅头高高举起。
骷髅头骤然爆发出浓烈如实质的死亡与混沌气息,化作一道漆黑光柱,冲而起!
光柱并未攻击大阵,而是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雨点,洒向下方的战场——洒向那些正在厮杀中死亡、重伤、甚至只是被波及的修士与亡灵!
凡是被黑雨沾染的尸体、血肉、残魂,都开始剧烈蠕动、畸变、融合!
“血祭早已开始。”
亡灵君主狞笑:
“你杀得越多,死气越浓,混沌的烙印就传播得越快!”
“你以为我们在唤醒‘那位’?不……我们是在喂养‘那位’!”
“大阵越是诛魔,散溢的死亡与混沌之力,就越能滋养‘那位’的意志,让它……更快地‘饿醒’啊!”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凌虚子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大阵下方——那些战死者的尸体,果然正在异变!一些尚未死透的伤者,也发出了非饶嚎叫,身体开始扭曲膨胀!
“撤去大阵!”寒璃仙子厉喝,“它在利用大阵的杀戮之力!”
但……来不及了。
“剑诛魔大阵”已蓄力至临界点,若强行撤去,反噬之力足以让主持阵眼的数十位长老重伤甚至陨落!
凌虚子咬牙,眼中第一次闪过决绝的死志。
而更坏的消息,在此时通过传讯玉符,疯狂涌入所有高层修士的脑海:
“报——!真魔大陆三十万先锋魔军已跨过‘泣血峡谷’,正全速向我宗西侧防线突进!”
“报——!万妖大陆‘妖殿’旗下三大妖族军团,已突破‘坠星原’边境防线,方向直指我宗东南!”
“报——!陨星海联军防线崩溃!死亡大祭司召唤出上古‘潮汐亡鲸’,联军损失惨重,正在溃退!”
三面合围。
真正的灭宗之劫,在这一刻,才显露出它全部狰狞的獠牙。
而剑心阁禁地内,顾长风的寂灭剑意已抵达封印裂痕边缘,李飞羽的混沌灵树虚根,也已刺入熔岩空洞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寂静。
但寂静之后,将是撕裂一切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