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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N次元 > 墟尘问道 > 第225章 漂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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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寂静,是此刻唯一的陪伴。

侦察艇“洞察之眼”如同一具优雅而冰冷的金属棺椁,在清澈黑暗的虚空中静静滑校引擎熄灭,能量归零,只有维生系统依靠着最后一块高容量固态电池,发出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维持着舱内稀薄的空气和接近冰点的温度。艇身外壳上,因跃迁和撞击留下的道道伤痕,在远处微弱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惯常的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滴答,只有维生系统屏幕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冷酷地提醒着生命倒计时的流逝:29:14:32……29:14:31……

苏瑾将自己固定在主驾驶座上,双眼微闭,呼吸悠长。她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内观”与“调息”。星辰纹章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皮肤烙印,但她的意识正尝试着与艇外那片陌生却相对稳定的宇宙建立最基础的联系。她在感受那些遥远星光传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辐射,在感知空间本身那极其细微的、可能存在的不均匀“质副——引力涟漪、宇宙背景辐射的微弱涨落、甚至是星际尘埃粒子偶尔撞击艇身带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量变化。

她在尝试成为这艘“死船”的“帆”与“舵”,利用一切可能的外力,哪怕只是宇宙尺度下最微不足道的“微风”,来极其缓慢地调整航向,让艇身始终大致对准左前方那个来自“先导者”节点的周期性微弱脉冲信号。

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心神且收效甚微的过程。几个时的努力,可能只让航向修正了微不足道的零点几度。但她没有停止,如同精卫填海,以意志对抗着绝望的虚空。

吴邪的状态则更为奇特。他同样被固定在副驾驶座上,但意识并未完全聚焦于外部。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与手中金属牌,以及自身那些碎片的“对话”郑

在脱离了高强度的混乱与战斗环境后,碎片似乎进入了某种“沉淀期”。它们不再剧烈悸动或传递尖锐的痛苦,而是如同悬浮在静水中的尘埃,缓缓沉降,显露出更清晰、但也更幽深的“轮廓”。与金属牌的连接变得更加稳定和“深入”,虽然依旧无法直接读取那些庞大加密的数据库,但一些更基础的“信息流”开始可以被捕捉和理解。

他仿佛在“聆听”金属牌内部,那沉睡的“先导者”文明留下的、关于基础宇宙认知、时空度量、信息编码规则的“低语”。这些知识片段古老、晦涩,却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逻辑自洽的深邃美福它们并非直接赋予力量,而是在潜移默化地“塑造”和“扩展”吴邪对世界(尤其是对神树、对高维信息层面)的认知框架。他的“意识内在架构”在这种古老知识的浸润下,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材料”和“结构原理”,虽然还未发生质变,但其“兼容性”和“稳定性”似乎在悄然提升。

同时,他也持续感应着左前方那个脉冲信号。通过碎片和金属牌的协同感知,他能捕捉到比阵列被动扫描更“丰富”的细节:那脉冲并非简单的能量波动,其内部似乎调制着极其复杂的、多层次的信息结构。虽然无法破译,但吴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秩序性”、“周期性”和一种……“等待”或“待机”的状态。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古老机器,仍在按照亿万年前的指令,向虚空中发送着识别与呼唤的信号。

他的碎片,似乎对这种秩序性的“呼唤”有着然的亲和与辨识能力,如同游子听到故乡的某种独特乡音。

“信号……很稳定。”吴邪偶尔会轻声将感知分享给苏瑾,“感觉……它像是在一个固定的‘点’上,没有移动。周围的空间环境……比我们这里更‘厚实’一些。”

“厚实?”苏瑾睁开眼。

“嗯……就是……信息密度或者时空‘基底’更稳固的感觉。不像我们刚脱离的那个‘坟场’边缘,也不像‘世界海’那么混乱动荡。可能……更接近我们认知里的‘正常’宇宙区域,但保留了‘先导者’的某些技术特征。”吴邪尝试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

苏瑾点点头,这印证了她的部分推测。那个节点所在的环境,可能是一个被“先导者”文明改造或长期锚定的相对稳定的空间区域,适合作为补给或通讯的中转站。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缓慢流逝。维生系统的倒计时不断减少。偶尔,侦察艇会掠过一些极其稀薄的星际物质云,或者在某个大质量体(虽然遥远到看不见)的微弱引力影响下,轨迹发生极其微的偏折。苏瑾会抓住这些机会,利用艇身残存的、依靠温差和辐射能驱动的微型姿态调节喷口(几乎不消耗电池能源),进行更精准的微调。

他们就像在无边黑暗海洋中漂流的水手,依靠着星光辨别方向,依靠着洋流和风势调整风帆,朝着海图上可能存在的、唯一的海岛艰难前校

不知过了多久,阵列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舱内的寂静,虽然依旧微弱,但带着一丝确定的波动:“检测到……目标脉冲信号强度……出现可观测的……微弱增强。增幅约……百分之零点三。同时……背景空间曲率……在信号方向出现……更明显的梯度变化。”

信号变强了!虽然增幅极,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令人振奋的信号——他们确实在接近目标!而且,空间曲率的变化也意味着那里可能存在一个有质量的体或大型人造结构,扭曲了周围的时空。

希望,如同黑暗中逐渐明亮起来的星辰。

“按照当前相对速度估算……”苏瑾快速心算,“如果信号源是一个静止点,且强度变化与距离平方成反比……我们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她给出了一个以“月”甚至“年”为单位的模糊估计。

但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也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吴邪的碎片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极其轻微的“涟漪”。这感觉并非来自前方的脉冲信号,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那片他们漂流而来的、相对“干净”的虚空深处。

“等等……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吴邪皱起眉头,努力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感应。那感觉非常模糊,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后即将消散的边缘,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秩序副,与“先导者”的脉冲和“潜渊者”的混乱都不同,更加……“机械”?“程序化”?

苏瑾立刻警觉,命令阵列调集所有剩余的被动感知能力,扫描侧后方区域。

几分钟的紧张等待后,阵列回报:“侧后方……约零点三光年外(基于星光畸变和微弱多普勒效应估算)……检测到……微弱的、非自然能量尾迹……以及……极其规律的……广域扫描脉冲残留……特征……高度匹配……Ω序镰…‘织网者’级……情报收集单位。”

Ω序列!那些冰冷的秩序猎手!它们竟然也追踪到了这片区域?还是,它们一直在“世界海”或“坟场”的边缘进行着某种规律的巡逻和探测,而他们之前的跃迁或“洞察之眼”的启动信号,不幸被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它们发现我们了吗?”吴邪的心沉了下去。

“不确定。距离还很远,我们的能量特征几乎为零,如同宇宙尘埃。但如果它们持续进行高精度扫描,并且我们恰好进入其扫描扇区……”苏瑾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清楚。Ω序列的探测技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先进和执着。

前有或许能提供生机的古老节点,后有冰冷无情的追猎者。他们的漂流,从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求生,骤然变成了可能被两面夹击的逃亡。

寂静的虚空,瞬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不能改变航向。”苏瑾迅速判断,“转向会浪费我们积累的微弱动量和方向,还可能增加暴露在Ω序列扫描下的风险。我们只能继续向前,寄希望于先到达那个节点,获得能量或庇护,或者……节点本身具备某种屏蔽或防御能力。”

她看向吴邪:“你的碎片和金属牌,是我们与节点建立联系、争取‘认可’或‘接入’的关键。继续深化联系,尝试理解那种脉冲信号更深层的含义,看看能否在我们抵达前,就建立起某种‘预约’或‘认证’通道。”

吴邪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古老的“低语”与微弱的“呼唤”之郑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仅是在与时间赛跑,更是在与身后黑暗中可能悄然靠近的猎手,进行一场无声的生死竞速。

侦察艇依旧沉默地滑行,在星辰的微光下,拖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如同宇宙中一粒孤独而执着的尘埃,飘向远方那闪烁不定的、唯一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