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的轮廓在虚无中缓缓浮现,如同一道从宇宙最深处撕裂的伤口。
那门没有实体,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终结与开始的墨色。墨色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旋转、流淌,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芒与存在福但诡异的是,它并不令人恐惧——在那极致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点点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屑般的银白光点在闪烁明灭,仿佛绝望尽头最后的希望。
吴邪悬浮在门前,手中的金属牌与来自遥远彼方的归墟印记紧紧相连。那墨黑色的光芒与他自身的秩序之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既温暖又冰冷的奇异光柱,直直射入归墟之门深处。
他能感觉到张起灵。
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图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超越了时空的“同在”。那冰冷而决绝的归墟印记,此刻正与他并肩而立,共同承担着开启这道门的重量。无需言语,无需指令,他们之间的羁绊本身,就是最完美的配合。
宏大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庄严与悲壮:
“归墟之门……即将开启……”
“本源核心……将收缩至最后防线……”
“持钥者……需以钥匙为锚……维持通道稳定……”
“守门人……需以归墟印记……引导侵蚀流入……”
“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汝二人将被同卷归墟……”
吴邪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哥,听到了吗?
遥远的彼方,那墨黑色的归墟印记微微波动,传来一道清晰无比、却无需言语的回应——
那是一种“在”的感觉。
如同无数个生死关头,那个沉默的身影始终站在他身侧。不需要回头确认,不需要言语交流,只需要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
“开始。” 宏大意念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
那庞大的本源核心轮廓,如同濒死的巨兽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猛地向内收缩!所有的暗金色光芒,所有的残存秩序,都在这一瞬间疯狂回缩,汇聚向核心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固的“光”!
与此同时,那些深深扎入本源的暗红色“血管”——那来自“第一道裂口”的侵蚀源头——仿佛感知到了猎物即将脱离掌控,爆发出疯狂的、垂死挣扎般的蠕动!它们不再满足于缓慢汲取,而是如同无数条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撕咬、抽打、缠绕,试图在本源彻底收缩之前,将其最后一点存在也吞噬殆尽!
整个空间都在崩溃的边缘!
吴邪咬紧牙关,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手中的金属牌上。牌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道由信念铸就的锁链,死死连接着正在疯狂收缩的本源核心与正在缓缓张开的归墟之门。
这就是“锚”的作用。
他不是在战斗,不是在对抗,而是在“维持”——维持一条通道,让那些疯狂的侵蚀力量,有一个可以流出的方向。
遥远的彼方,张起灵的归墟印记骤然变得炽烈!
那墨黑色的光芒如同涨潮的夜海,沿着双钥共鸣建立的桥梁,汹涌而来!它不是攻击,而是“引导”——在归墟之门完全张开之前,为那些即将涌入的侵蚀力量,开辟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径!
墨色光芒触及那疯狂蠕动的暗红色血管。
暗红色血管如同遇到列,猛地一颤,疯狂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紧接着,它们开始不由自主地被那墨色光芒“牵引”,一点一点,从本源核心的深处被“拔”出!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过程。每拔出一寸,暗红色血管便疯狂挣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撕咬与反扑。本源核心的收缩因此受阻,发出痛苦的低鸣。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被无数把钝刀切割,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他没有放手。
他不能放手。
金属牌烫得几乎要融化,碎片深处的力量以可怕的速度消耗,但他死死握着那道“锚”,如同握着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遥远的彼方,那道归墟印记也没有丝毫动摇。墨黑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涌来,如同永不枯竭的夜潮,坚定地、一寸一寸地,将那些深扎了无尽岁月的侵蚀之根,从本源核心职剥离”。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最后一根暗红色血管,终于在本源核心的悲鸣与归墟之力的牵引下,被彻底“拔”出!
那一瞬间,整个虚无空间都静止了。
本源核心收缩到了极致,化作一点极其微、却无比纯净的暗金色光点,悬浮在虚空的中央。那是它最后的存在,是它用无尽岁月的痛苦与坚持,换来的最后一线生机。
而那些被剥离的暗红色血管,那些侵蚀了神树核心无尽岁月的“潜渊”源头,此刻如同失去了宿主的寄生虫,疯狂地扭曲、挣扎、嘶吼,试图寻找新的寄生目标。
它们的目标,瞬间锁定了距离最近、也是最脆弱的——
吴邪。
暗红色的洪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铺盖地地朝他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归墟之门,完全张开了。
那深邃的墨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宇宙规则本身的“吸力”从中爆发!那吸力不针对物质,不针对能量,而是专门针对“侵蚀”、针对“混乱”、针对一切不应存在于秩序之内的“异物”!
暗红色的洪流发出绝望的、无声的惨嚎,被那吸力牢牢锁定,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朝着归墟之门内部拖拽而去!
它们在挣扎,在反扑,在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吴邪的意识,金属牌的光芒,甚至是那遥远彼方的归墟印记。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归墟之门,是它们的终点,是它们无尽岁月的侵蚀之旅的最终归宿。
最后一缕暗红色被吞没的瞬间,归墟之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
然后,它开始缓缓闭合。
墨色的漩涡逐渐减速,深邃的黑暗逐渐褪去,那些闪烁的银白光点也逐渐黯淡。归墟之门,完成了它的使命,正在归于沉寂。
吴邪漂浮在虚空中,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金属牌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碎片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的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成功了。
他们——他和张起灵——成功了。
本源核心保住了最后一线生机。侵蚀源头被彻底剥离。神树最深处的那道裂痕,终于可以被真正地“愈合”。
而那遥远的彼方,那道与他并肩作战了不知多久的归墟印记,在完成了最后的引导后,也开始缓缓消退。但它消退之前,传来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吴邪意识深处的、属于张起灵的、冰冷而决绝的风格:
“等我。”
吴邪的眼眶瞬间湿润。
这是张起灵,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主动向他传递信息。不是被动触发的烙印,不是濒死时的残留,而是清醒的、有意识的、跨越了无尽距离的……回应。
他在醒来。
他真的在醒来。
吴邪对着那正在消湍归墟印记,在心中默默回应:
“我等你。”
墨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归墟之门完全闭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痕”,静静悬浮在虚空郑那是它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也是未来某一,或许需要再次开启时的坐标。
而那一点本源核心的暗金色光点,在确认侵蚀彻底消失后,缓缓飘向吴邪,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它微弱却温暖,如同一颗刚刚被点燃的、承载着无尽希望的火种。
宏大意念最后一次传来,这一次,不再疲惫,不再痛苦,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持钥者……吾欠汝……与那守门人……一命……”
“吾将……沉眠于此……以待新生……”
“若汝他日……寻得‘祖根’……或点燃新火……”
“吾……将再度苏醒……”
“届时……神树……或可……重焕生机……”
话音落下,那暗金色光点缓缓下沉,融入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虚无空间,开始崩塌。
吴邪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紧金属牌,调动那几乎枯竭的碎片力量,朝着来时的方向——那道裂痕的入口——奋力游去。
身后,那片承载了神树核心本源无尽岁月的虚空,正在无声地瓦解、消散。
前方,那道裂痕的出口,透出微弱的、属于试炼之路的灰白色光芒。
吴邪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冲出裂痕。
他重重摔在坚硬的、灰白色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金属牌从手中滑落,摔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它的光芒,没有熄灭。
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
吴邪躺在地上,望着上方那无尽的、灰白色的穹顶,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他想起了苏瑾,想起她苍白的面容,想起那道需要他引导的、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想起了张起灵,想起那道跨越无尽距离的“等我”,想起那个正在静滞舱中缓缓苏醒的身影。
他想起了林轩,想起了“遗留者”,想起了“仪”,想起了所有在这条路上倒下、却从未放弃的人。
他们都曾付出一牵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现在,他带着答案回来了。
不是所有的答案,不是最终的答案。但至少,他带回了本源核心的“火种”,带回了归墟之门开启后留下的“痕”,带回了那双钥共鸣可以做到的、前所未有的“可能”。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苏瑾还在等待救治。张起灵还在等待苏醒。“祖根”还在等待探寻。“巢”还在深渊下层潜伏。“法庭”留下的标记还在静滞之间外围徘徊。
但此刻,吴邪只想躺在这里,感受这片刻的、来之不易的……喘息。
他知道,很快,他就必须再次起身。
但此刻,就让他歇一歇吧。
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金属牌突然微微震动,传来一道新的信息。
那信息不是指引,不是警告,而是一段极其简短、却让他心脏猛然跳动的“感知”——
“绿洲-07”方向,有新的信号。
信号特征:星穹之力,微弱但稳定。
信号内容:一个词——
“回来。”
是苏瑾。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