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
吴邪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的词语。
那庞大而疲惫的意念静静地等待,如同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终于等到了那个决定它命阅回答。周围的黑暗似乎也凝滞了,连那些蠕动的暗红色“血管”都停止了脉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倾听。
吴邪闭着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画面——
不是神树的起源,不是钥匙的锻造,而是更近的、更温暖的画面。
西湖边的铺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张起灵坐在门槛上,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色,眼神遥远却平静。他转过头,看着吴邪,那目光仿佛在:我在。
科考船的狭窄舱室里,苏瑾握着他的手,星辰纹章的光芒温暖而坚定。她:“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还有,林轩在最后清醒时,那破碎的“谢谢”。还影遗留者”在彻底格式化前,点亮的那条路。还影仪”挺直的脊梁,和那句“虽死而不悔”。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但守护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
吴邪睁开眼。
他的目光不再犹豫,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选择开启归墟之门。”
那宏大意念微微一颤,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汝可知……归墟之门开启……吾将归于终结……侵蚀虽去……秩序根基亦将动摇……此界将失其源……”
“我知道。”吴邪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也知道,您的状态,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唤醒您,我留下,或许能让您再延续一段时间,但那只是拖延。侵蚀已经深入您的本源,即使我成为您的一部分,也无法彻底清除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它们会继续蚕食,直到最后,我们一同沉沦。”
他顿了顿,抬起手中的金属牌,牌身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枚孤星。
“而开启归墟之门……不是终结,是转化。”
“……转化?”
“归墟,是秩序的坟墓,也是新生的开始。”吴邪缓缓道,这些话并非他自己所想,而是从碎片深处涌现,仿佛那些继承的烙印正在共同发声,“您在‘年轮之心’的史官提到过,归墟与神树的‘死亡’与‘重生’概念深度绑定。它不是毁灭,是……轮回。”
他向前迈出一步,靠近那庞大的轮廓。
“但开启归墟之门,不能只是您单方面的终结。我需要一个‘守门人’。”
意念波动,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吴邪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带着无尽疲惫,却又蕴含着坚定信念的笑容。
“我有一个同伴。他叫张起灵。他是‘归墟之约’的承载者,是‘守门人’。如果我能与他建立连接,共同引导归墟之力的开启,那么……或许归墟之门,将不再是单纯的终结之门,而是一道通往‘净化’与‘休眠’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的计划是:您暂时放弃对抗侵蚀,将所有残余的秩序力量收缩至核心,进入深度休眠。我们开启归墟之门,将那些侵蚀您的‘潜渊’源头——也就是那道‘第一道裂口’深处的力量——引入归墟。归墟会将其分解、转化、或者……送往它该去的地方。而您的核心,将在休眠中等待。等待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等待……新的秩序之火被点燃。”
“而我,”他握紧金属牌,“将以‘钥匙’的身份,暂时与您的核心建立连接,在休眠期间维持最基本的秩序锚点,防止您在沉睡中彻底消散。我的同伴,作为‘守门人’,则负责掌控归墟之力的流向,确保侵蚀被剥离。”
“这样,您不会彻底消失,侵蚀会被清除,我也不会永远留下。我……还有未尽的承诺要完成。”
话音落下,虚无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庞大的轮廓微微起伏,仿佛在艰难地思考、权衡。那些暗红色的“血管”似乎感知到了危机,重新开始蠕动,加快汲取的速度。
终于,那宏大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惊讶”的情绪:
“汝之构想……前所未迎…”
“归墟与钥匙……共同引导……”
“守门人与持钥者……协契……”
“这……需要……”
意念顿了顿,仿佛在检索某种极其古老的记忆碎片。
“……需要……双钥共鸣……”
“汝之钥匙……需与守门人之归墟印记……达成深度谐振……”
“此非权限……亦非力量……而是……羁绊……”
“汝与那守门人……可有此羁绊?”
羁绊。
吴邪想起了张起灵留下的那缕破碎信号,想起金属牌内那来自他的冰冷决绝的烙印,想起在“年轮之心”时,那股墨黑色光芒为他挡住“痛楚残响”的瞬间。
他想起他们走过的所有路,面对的所有险境,以及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任。
“樱”吴邪,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
“那么……尝试连接他。” 宏大意念道,“吾将……为汝……短暂开放……感知通道……汝需……以钥匙为桥……以羁绊为索……唤醒那守门人之归墟印记……将其引导至此……”
“若成功……归墟之门……将由汝二人……共同开启……”
话音落下,吴邪感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将他轻轻托起,向那庞大轮廓的更深处缓缓飘去。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暗金色光芒——那是本源核心仅存的一点秩序余晖。
他飘近了那轮廓的表面。近距离看去,那并非实体,而是无数层层叠叠的、由光芒与规则构成的“界面”。界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暗红色“血管”,它们深深扎入其中,不断汲取着最后的光芒。
但就在这被侵蚀的残躯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光”在脉动。
那就是本源核心的最后“意识”所在。
吴邪停在界面之前,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金属牌上。
他开始呼唤。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那些继承的烙印——来自“仪”的未尽之志,来自“遗留者”的点亮之路,来自“寂忆回廊”的源初之痛,来自所有与他命运相连的存在的信念。他将这一切,连同自己对张起灵的那份无需言语的羁绊,一同注入金属牌,转化为一道纯粹的“呼唤”信号。
金属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层层界面,穿透了被侵蚀的混乱,穿透了时空与空间的阻隔,朝着一个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方向,激射而去——
静滞之间。
银白色的球形空间里,那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静滞舱,突然微微震动。
舱内,张起灵的双眼依旧紧闭,但他的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道“呼唤”,穿透了舱室的能量屏障,穿透了静滞场的包裹,直接触及了他意识最深处——那个与“归墟”相连的、冰冷而古老的印记。
印记被触动了。
一股墨黑色的光芒,从张起灵体内浮现,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眸。那光芒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的约定与守望。
它顺着那道“呼唤”的来路,逆流而上,如同一条由墨色星光铺就的桥梁,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连接了静滞舱中的沉睡者与裂痕深处的持钥者。
吴邪感受到了。
那冰冷、决绝、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丝熟悉温暖的“归墟印记”,如同找到了失散已久的锚点,与他手中的金属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两股力量——钥匙的秩序之光与归墟的墨色印记——在虚无中相遇、交织、融合,化作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既温暖又冰冷的奇异光芒。
宏大意念发出镣沉而庄严的宣告:
“双钥共鸣……已成……”
“归墟之门……可启……”
话音未落,那庞大轮廓深处的“第一道裂口”——那道被“仪”封印了无尽岁月的侵蚀之源——猛地爆发出疯狂的、垂死挣扎般的蠕动!暗红色的“血管”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抽打、撕咬、汲取,试图在本源最后的时刻,彻底将其吞噬!
时间,所剩无几。
吴邪握紧金属牌,感受着那来自遥远彼方的、张起灵的归墟印记,与它一同,将全部的力量与信念,注入即将开启的归墟之门。
虚无的正中央,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门”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门没有实体,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终结与开始的……墨色。
归墟之门。
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