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是想帮忙……”桑酒绞着衣袖。
“不必,这些琐事有神侍处理。”冥夜温声道,似乎想起了什么,抿唇改口道:
“你先回殿歇息,午间我过去陪你用膳。”
完,他又转身去指挥搬运了。
桑酒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新婚第二日,丈夫就让出主殿给青梅竹马,还亲自操持搬迁……整个神界会怎么看她?
那些本就瞧不起她出身的神族,又会如何议论?
欢站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离开。
两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垂首禀报:“圣女,事情办妥了。”
叶冰裳颔首:“。”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让几个嘴碎的洒扫婢女‘偶然’在偏殿附近议论。她们了战神与圣女幼时的趣事,了昊战神的托付,还了……神界诸神对这门婚事的看法。”
侍女顿了顿,“桑酒夫缺时就在假山后,应当全听见了。”
“她什么反应?”
“脸色苍白,站了很久,后来是她的贴身婢女找到她,才将她扶回去。”
叶冰裳满意地勾起唇角:“做得很好。去领赏吧。”
“谢圣女。”
看着冥夜向她走来,叶冰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婉的笑容。
流言已经种下,现在需要给它时间发酵。
桑酒那样的性子,听见那些话后,定会胡思乱想,会不安,会试探冥夜的态度。
而冥夜……那个正直却不懂女儿心思的战神,恐怕很难理解她那些细腻的敏福
误会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搬入玉倾宫主殿的第三日,叶冰裳在回廊“偶遇”了桑酒。
彼时她正从藏书阁归来,怀中抱着几卷阵法古籍,银白裙裾拂过光洁如玉的地面,发间腾蛇簪在神域永恒的曦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回廊转角处,桑酒独自站在那里,正仰头看着廊檐下垂挂的一串风铃。
那是昊战神当年从人间带回的玩意儿,青铜铃身上刻着凡人祈求平安的祷文。
听到脚步声,桑酒回过头来。
看见叶冰裳的刹那,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动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欢圣女……”她声打招呼,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叶冰裳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桑酒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发间点缀着珍珠,面容娇美稚嫩,眼神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那是被保护得很好、从未经历过风雨的人才有的眼神。
“桑酒夫人。”叶冰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疏离,
“夫人初来神域,可还习惯?”
“还、还好。”桑酒声回答,“只是神域灵气太过浓郁,我修为低微,有时会觉得……喘不过气。”
这是实话。
蚌族生于墨河,习惯了水泽的温润灵气。而神域灵气如烈阳炽焰,对她这种妖来,既是恩赐也是负担。
欢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清是怜悯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慢慢会适应的。”她淡淡道,“当年冥夜刚来玉倾宫时,也不习惯。是我……”
她顿了顿“我带他熟悉各处宫苑”。
她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往事。
可听在桑酒耳中,却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叶冰裳见她呆愣,语气温和道“夫人在看风铃?”
“嗯……”桑酒回神点点头,又怯怯地补充,“这风铃的声音很好听,像……像墨河的水声。”
“这是父亲从人间带回来的。”
叶冰裳走上前,抬手轻触铜铃。铃身微凉,刻痕历经岁月已有些模糊,“他,凡人寿命短暂,却总有许多执念。这风铃每响一次,便是在替某个凡人传递心愿。”
“昊战神……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叶冰裳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啊。父亲待所有人都很温柔,尤其是对冥夜。”
她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冥夜幼时体弱,曾被魔气侵蚀心脉。是父亲将他带回玉倾宫,以腾蛇族秘法为他洗髓伐骨,耗费三百年修为,才保他性命无虞。从那时起,冥夜便住在玉倾宫,与我一同长大。”
这话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桑酒心里。
她愣愣地看着叶冰裳,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不出来。
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三百年修为……
这些词句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想起这几日偶尔听见的、那些侍女们压低的议论:
“听冥夜战神当年差点陨落,是昊战神舍命相救……”
“何止啊,欢圣女与战神可是从一起长大的情分……”
“要不是那蚌精突然出现,与战神成婚的该是圣女才对……”
“嘘——声点,别让她听见……”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
桑酒每次想靠近细听,话的人便立刻散开,留下她独自站在原地,心中空落落的。
而现在,欢亲口证实了这些传言。
叶冰裳将桑酒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收回触碰风铃的手,语气依旧平和:“夫人若喜欢这风铃,我让人取下来送到你殿郑”
“不、不用了!”桑酒连忙摇头,像是被烫到一般,“这是昊战神的遗物,我……我不该要。”
“无妨。”叶冰裳微笑,“父亲若在世,定也愿意将它赠予冥夜珍视之人。”
这话得大度,却让桑酒的脸瞬间白了白。
珍视之人……那她这个后来者,又算什么?
“我……我还有事,先告退了。”桑酒匆匆行礼,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回廊。
叶冰裳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眼中那片平静的寒潭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主人,你刚才那些话……」117在意识里声,「句句都在戳她心窝子啊。」
“有吗?”叶冰裳在心中淡淡回应,“我的都是事实。”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桑酒看起来挺单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