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突然飘来一声轻问,还夹着水汽和淡淡的果香。
谢砚清猛地转身。
祁安娜就站在门口,穿了套跟女儿同款的浅色睡衣,宽宽松松的。
她抬手撩了下刘海,额角还有些潮湿。
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嫩生生的。
皮肤透着血色,鼻尖微亮,眼尾带着点湿润的光。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清澈,满是不解。
“谢砚清,你杵在我屋里干嘛?”
话音刚落,她身后蹭出一个脑袋。
谢筱姗抱着个软乎乎的大枕头,脸颊埋进去一半。
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跟着妈妈一块儿瞅着他。
两个人站在一起,身上冒着热气,香香的,软软的。
浴巾搭在祁安娜的手臂上,毛巾一角还轻轻擦着女儿的发梢。
谢砚清刚才那一瞬的心沉到底、喘不上气的感觉还没散。
他盯着她们看了两秒,视线来回确认。
“你在干什么?”
祁安娜笑出一对酒窝:“搬房间啊。”
她话时眼睛弯起,嘴角往上提,梨涡陷进脸颊。
“以后我住儿童房边上,离宝宝近,夜里照顾也顺手。”
谢筱姗立马点头,声音奶乎乎地补一句。
“嗯!妈妈陪我睡觉!”
祁安娜:“你赶得真巧。”
她扬了扬手里卷着的毯子。
“别光杵着,顺手把褥子也给挪过去呗。”
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谢砚清嘴边忍不住往上翘,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霖。
他没接话,反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头发还往下淌水呢。”
水珠顺着发尾不断滑落,在她肩头留下一片深色痕迹。
“坐会儿,先擦干再,搬东西哪轮得到你亲自动手。”
“下回……有这种打算,提前一声行不行?”
他顿了一下,喉结轻微滚动。
至少,别再让他尝一次开门见空房。
“啊,行吧。”
谢砚清松开她,转头看向一直抱着枕头的闺女。
“雨雨,去喊吴妈她们上来一趟,帮你妈拾掇房间。”
“知道啦!”
谢筱姗重重点头,抱着枕头一溜烟跑了。
可跑之前,还不忘偷偷眨巴两下眼睛。
脚步声很快远去,楼道里还能听见她兴奋的声嘀咕。
“爸爸给妈妈吹头发!真的假的!”
她记得,爸爸和妈妈以前……好像从来不会靠这么近话?
祁安娜刚想动身,谢砚清已经走到衣柜前,抽出吹风机。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弄……”
她赶紧摆手推辞,手指还在滴水。
人家却根本不理她,插上电,试了下出风温度,二话不把她摁进梳妆镜前的椅子上:
“一下就好。”
热风扑面,机器嗡嗡响起来。
祁安娜坐得笔直,背杆跟绷紧的弦一样。
谢砚清盯着镜子里的她:“你这是摆什么姿势?”
“头发都快跟我手指拔河了,还硬撑着当木头人?”
他又往前一步,膝盖轻轻抵住她椅背后的空隙。
祁安娜:“……”
其实是因为不自在。
以前周慎昀住祁家那阵子,俩人连碰个杯子都要避嫌。
她甚至能闻到谢砚清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雨水湿气的味道。
实话,哪怕她私底下看过再多那种带颜色的漫画。
“不好意思哈。”
谢砚清低着头,眼神认真,手指在她湿哒哒的发丝间穿来穿去。
偶尔蹭到她耳朵边,或是指肚无意滑过后颈。
那点细微的触感像虫爬过,酥酥麻麻的。
祁安娜耳根悄悄泛红。
她坐在镜子前,双腿并拢微微蜷起,脚尖轻轻点地。
视线控制不住往镜子里飘。
眼前这人眉眼沉静,灯光一打。
目光往下挪,是他滚动的喉结。
还有上面那颗淡淡的、米粒大的红点。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都靠这么近了,要是偷偷摸一下……
“你看什么看得出神?”
谢砚清忽然关掉吹风机,声音低低的。
机身停止运转的嗡鸣骤然消失,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透过镜子,正好撞上她偷看的眼神。
“看你那个痣。”
祁安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烧到脖子根。
她伸手抢过吹风机,动作慌乱,差点带倒旁边的台灯。
站起身的时候太急,膝盖撞到桌角也没姑上疼。
“……我是看头发干没干!早干了!不用吹了!”
猛地一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差点翻倒在地。
木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不敢回头,拎着吹风机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逃。
谢砚清手一松,眼前人就跑了,只留下个回避的眼神。
那种感觉不上来,不是恼,也不是气。
“?”
看……痣?
然后人就不见了?
他眉头轻轻一拧,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皮肤温热,触感正常,摸着和平时一样,没啥特别。
所以,这颗痣得罪她了?
.
夜彻底黑透,挨着儿童房的卧室总算收拾完了。
床上的被子已经铺平,枕头摆正。
连床尾的毛绒玩偶都被挪到了合适的位置。
谢筱姗抱着她的卡通抱枕,眼睛都快睁不开。
可还是强撑着,非要看着妈妈把床铺好才肯睡。
眼皮一阵阵地往下坠,又努力睁开。
祁安娜正弯腰掖被子。
刚直起身,门上传来轻轻两下敲击。
谢砚清站在门外,冲女儿勾了勾手指。
“宝贝,过来。”
姑娘迷迷糊糊揉了把脸,光脚蹭过去。
他牵着她走到走廊角落,蹲下来。
“今跟妈妈聊得还行吗?”
谢筱姗立马打起精神,用力点头:“妈妈笑了!还亲我脑门了!”
谢砚清嘴角一松,看来误会是解开了。
他顺手揉乱她的辫子:“嗯,去睡吧。”
可丫头没动,脑袋一歪,像是突然想起件大的事。
“爸爸,妈妈还讲了句……”
“哦?”
他安静等着下文。
谢筱姗:“她爸爸年纪太大,不达标。”
谢砚清:???
脸当场沉下来。
年纪大……不达标……
这女人满嘴跑火车些什么玩意儿???
“她真的这么的?”
孩使劲回忆,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