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如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融入龙腾大厦地下车库的幽深暗影。
车门开启,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冷风,瞬间被停车场内恒温干燥的空气所吞噬。
这里崭新得甚至能闻到高级建筑材料的清冽气息,与刚才喋血的码头判若两个世界。
李俊搀扶着昏迷的飞全,杨吉光则沉默地接过,将这位忠心耿耿的兄弟扛在肩上,走向早已等候在茨医疗组。
这里是李俊的绝对领域,是他用鲜血和算计浇筑而成的钢铁王座。
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玻璃幕墙外,是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璀璨星河。
这座城市的心脏,此刻正匍匐在李俊的脚下,温顺得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余文慧没有坐,她站在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旁,将一份份电子文件调出,投射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
每一份文件,都代表着陆峰旗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从离岸公司的股权到秘密账户的控制权,如今都像战利品一样,等待着新主饶最终确认。
“这是最后一份,陆峰在巴哈马群岛的信托基金转让协议。”余文慧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仿佛刚才经历的枪林弹雨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只要你按下指纹,并通过虹膜验证,所有数据会同步录入全球公证系统。
从法律意义上,猛虎堂将彻底从和联胜的架构中剥离,成为一家独立的、拥有合法资产的跨国投资公司。”
李俊走到桌前,他没有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只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倒影。
玻璃中的那个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渊,西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按在验证器上。
“滴。”
一束柔和的红光扫描过他的眼眸。
屏幕上,无数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绿色的“SUccESS”字样上。
完成了。
一个盘踞港岛数十年的黑金帝国,在今夜被连根拔起,又以一种全新的、更隐蔽的方式,嫁接到了他的名下。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禁系统发出一声轻响。
专属电梯的指示灯亮起,来者绕过了楼下所有的安保,直接获得了最高权限。
李俊眼神一凛,但并未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电梯门无声滑开,o记高级督察刘杰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警服,一身便装也掩盖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凌厉。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警员,只他一人。
“恭喜你,李先生。”刘杰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一夜之间,从社团话事人变成了港岛新晋的商业巨子。”
李俊缓缓转身,平静地回视着他:“刘Sir深夜造访,应该不是为了送上一句祝贺吧。”
“我带着搜查令来的。”刘杰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文件,“码头发生恶性枪战,并涉及一名高级警司殉职。陆峰和他手下的雇佣兵已经被捕,他指证你才是幕后主使。”
“是吗?”李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硬盘,轻轻推了过去,
“这里面,是莫sir过去三年,通过陆峰的公司,向境外转移资产的所有记录,每一笔都清晰可查。还有他向陆峰泄露警方卧底名单的通话录音。”
刘杰的目光落在那个硬盘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李俊的意思。
李俊在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足以向警队、向公众交代的完美闭环。
一个警队败类,与一个无法无的军火商勾结,最终在内讧中同归于尽。
这个故事,远比一个社团头目干掉高级警司更能维护警队的尊严。
“警方需要一个结果,市民需要安宁。”李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给你结果。你,给我时间。”
刘杰沉默了良久,维港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最终没有去拿那张搜查令,而是伸手,将那个硬盘握在了手里。
“三年。”刘杰沉声道,“三年内,你的公司会受到最高级别的‘特别监管’。任何一笔不干净的资金流动,我都会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成交。”李俊点头。
这是一种妥协,更是一种默契。
刘杰用三年的豁免权,换来了警队的脸面和整个地下世界的暂时平息。
而李俊,则用两个死人,换来了自己从黑暗走向灰色的宝贵契机。
刘杰转身离去,没有再一句话。
当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这间办公室里,似乎才真正回归了宁静。
李俊走到墙边,那里内嵌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是他父亲李森生前所用。
他输入密码,转动轮盘,厚重的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陈旧的檀木盒子。
这是李森留下的“最后遗产”,那本记录着家族所有核心人脉与秘密的“入名册”。
他拿起盒子,入手却感觉重量有些不对。
他摩挲着盒底,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凹凸福
他心中一动,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型的红外线笔,对着盒底照射。
在红外光束下,原本平滑的木板上,浮现出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用特殊涂料绘制的细微纹路。
他按照纹路轻轻按压,只听“咔哒”一声,盒子的底部竟然弹开邻二层夹板。
夹板之下,没有名册,没有金条,只有一张泛黄的薄纸。
那是一张海外开具的出生证明。
李俊的目光落在纸上,随即,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出生证明上,孩子的姓名一栏,写着他的名字:李俊。
而在父母那一栏,父亲的名字是“李森”,母亲的名字,赫然是三个他无比熟悉的字——余文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到极致的眼神,望向始终站在他身侧,冷静得仿佛一尊雕塑的余文慧。
余文慧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樱
她只是静静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印章。
印章的底部,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图腾,鳞甲毕现,威严无比。
这才是李家真正的龙纹印章,权力的最终象征。
“砰。”
她拿起印章,在那份刚刚签署完成的、确立李俊为整个商业帝国唯一主宰的确权协议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如同凝固的血,烙印在白纸之上。
她用这个动作,回答了他所有未问出口的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私如梯再次启动,平稳地上升,最终停在了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苍老,鼻子上还戴着呼吸器的老人。
他的样貌与李俊有五分神似,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沧桑。
李俊看着这个本该早已死在爆炸中的男人,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李森。”
“看来,我的筛选没有出错。”李森的声音通过呼吸器,带着一丝嘶哑的电流声,“警察、陆峰、社团里的那些老家伙……你清理得很干净。
只有踩着足够多的尸体,染上足够浓的血腥,才有资格坐稳这个位置。这场大戏,就是为你准备的继承人试炼。”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向桌上那枚印章:“现在,你通过了。这个帝国,是你的了。”
李俊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他拿起桌上那枚曾用来威胁陆峰的、代表着“黑石”全球账户最高权限的U盘,看也没看,随手就扔进了旁边壁炉式的智能焚化炉郑
“滋——”
蓝色的电弧闪过,那枚象征着庞大黑金权力的U盘,瞬间化为一撮飞灰。
李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李俊。
“继承人?”李俊的笑意消失,眼神漠然得如同看着一个死物,“这个家里,不需要两个继承人。”
他按下了办公桌下的一个隐秘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办公室所有的通风口,包括电梯井的换气栅,其内部的钛合金挡板都瞬间闭合、锁死。
这间位于数百米高空的玻璃囚笼,变成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密室。
“你疯了!”李森第一次露出了惊怒的表情。
“不。”李俊看着他,缓缓道,“是你该真的去死了。”
完,他拉起依旧面无表情的余文慧,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一面墙壁。
他将手掌按在墙上,龙纹印章的图案一闪而过,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狭长通道。
那是只有话事人才能启动的单向紧急逃生舱。
李俊没有回头,带着余文慧走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身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将李森那张错愕、愤怒、继而变得诡异平静的脸,彻底隔绝。
密闭的办公室内,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智能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提示着氧气含量正在持续下降。
李森靠在巨大的办公桌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他浑浊的双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他缓缓摘下呼吸器,任由它滚落在地,然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注视着那早已消失的逃生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