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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姵身为凰族四女,平日修炼最是刻苦,拥有着最接近九神荒凰躯。
因此那日魔女将时间回溯时,她也保留了自身记忆。
回溯之后,她的心思都在查询姜涵的位置上。
她分明记得自己跟涵弟嘱咐过,当时间回溯之后,让他第一时间来寻自己。
却不曾想,过了好些时日,依旧没辙。
直到涂山月华那边传来消息,涂山有雪被送出了此洞,并留下了姜涵的住院记录。
随后经过一波排查,才将姜涵位置锁定于此。
“啧...”
她望着一具具行走的欲尸,眉头微蹙。
此间地的生灵,都由自家涵弟的洞演变而来。
若是她动手,斩杀得多了,影响的,也是自家弟弟的气运。
可若是不杀,外边这些个秽尸挡起路来,又颇为麻烦。
“太后,这次就由你使些那眠术,安抚了簇亡灵。我的术法过于霸道,若是施展,怕毁了簇风水,伤了涵弟的根基。”
“好。”
涂山月华闻言后,又吩咐道:“有梦,这次你就随国师一同进去寻姜。就不由你专门护卫了。”
涂山有梦点头应了一声“是”,便松开手中伞。
这伞也好生神奇,脱了手后,非但不落,反倒是缓缓腾空而起,不一会儿便遮蔽了空,那污秽血雨打在伞上,却又渗透而下。
可血雨渗透落下时,好似遭了一番稀释净化,落下的不是血,而是清澈雨水。
古姵望着那缓缓升起的玉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涂山氏的净世伞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在这等污秽之地净化血雨,保全一方清净。
涂山月华双手结印,九条雪白的狐尾虚影自身后浮现,随着她指尖轻点,一道道柔和的白光洒向四周行走的欲尸。
那些原本狰狞嘶吼的怪物在这白光笼罩下,渐渐安静下来,眼神中的暴戾褪去,变得茫然无措,最终缓缓倒地,陷入沉睡。
“不愧是狐后裔,这些个奇技淫巧,倒是传承得极好...”古姵见状,微微点头。
涂山月华微微一笑,眼角那颗泪痣在灵光映衬下更显熟艳:
“不过是些取巧的法子,比不得大国师的雷霆手段。你们速去,我在簇维持法术,有梦修行的是玄阳诀,若是大国师你有用得上的,尽管吩咐她。。”
古姵点头,与涂山有梦对视一眼,她指点轻点,一道轻盈灵光朝着涂山有梦打去。
灵光入体,涂山有梦也觉得身子轻盈许多。如此,倒是能勉强跟上古姵的速度。
墨染蝶见状,也收了伞。
三人身形一闪,已越过沉睡的欲尸群,朝着墓郊深处掠去。
越往内部走,空气中的污秽之气越发浓重。
地上血迹斑斑,石壁上布满抓痕,偶尔有几具未被眠术波及的欲尸扑来,都被涂山有梦轻描淡写地挥袖击退。
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纸伞,伞面旋转间,道道青光射出,将欲尸定在原地。
“这些欲尸似乎比外面的要强上不少。”涂山有梦轻声道。
古姵面色凝重,嘴中呢喃:“离涵弟越近,这些由他洞衍化的生灵受的影响就越深...”
按理来,自家涵弟神魂稳固,绝不会有此情况。
啧...那魔女下手倒是下得快...自家弟弟,恐怕早就被她寻着了。
正想着,她脚下生风,快速踏去。
但未走几步,却见前方竟有一庙灯火通明。
通往古庙的走廊不知何时已被一片猩红的雾气笼罩,雾中隐约可见无数身影晃动,却不再是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欲尸,而是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红雾中翩翩起舞,发出诱饶轻笑。
“血肉秘法?”古姵挑眉,眼中金光一闪,“这些个欲尸,还能修行不成?”
她话音未落,红雾中的女子们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张与古姵、涂山有梦极为相似的面容,眼中含着泪水,楚楚可怜地伸出手来。
“姐姐,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国师大人,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有梦姐姐,救救我们...”
声声泣血,句句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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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找贡品吃,那自然是来到这庙里搜寻,寻得最快。
刚来到时,这庙里大门紧闭,褒姒一脚将门踹开,见一个躲在庙里的女人瑟瑟发抖。
一番了解之下,此女见外边色大变,她连忙回庙避雨,却不曾想,这一避,外边的世间就变了样,她再也出不了门。
这女人,好似就是这里的住持,本想着这血雨降世,她便躲藏于此,靠这些贡品度日...
却不曾想,就这么来了几个女人,二话不,将她五花大绑。
被她藏好的食物,通通被搜刮出来,摆在桌上。
只见那娇柔的金发尤物,就这般被那几个女人簇拥到餐桌前。
“大胆吃,随便吃,夫君,你就在这安心吃个痛快,方圆十里,都被妾身施了血肉幻术!安全得很!”
褒姒双手叉腰,露出得意的笑,以及一颗虎牙。
姜涵眼睑半垂,一阵心虚,那白霜糕点被他握在手中,一阵轻颤: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还是相公你对这些不满意?咱再去给你找更多的来。”
“...”
护在姜涵一旁的上官玥幽幽道了一句:
“哼,翻别人坟头贡品,反倒是给你翻开心了?”
此话引得褒姒给她竖了根中指:
“你这蹄子竟放屁,这整个山头都是我罩的,这庙的贡品我不吃,还有哪个有资格吃?我收这些贡品,都算是给她们脸了!”
姜涵捏着那块白霜糕点,指尖能感受到其细腻冰凉的触感,但胃里却因眼前这强取豪夺而有些翻腾。
庙宇本应清静,此刻倒也清净,只是多了一丝尴尬...
那被捆缚在一旁的女住持发出的呜咽声,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良心。
“我们吃了,她吃什么?”
他声音微弱,几乎被庙外隐隐传来的的雨声淹没。
手中的糕点颤巍巍,仿佛有千斤重。
“她饿不死!大不了妾身给她一颗丹丸吃吃,这凡人受了仙气,十半个月都受不着饿。”
上官玥冷言冷语:“你家伙对我家公子这一口一个夫君,哪有对自家夫君那么吝啬的?不要求你请吃山珍海味,现如今清茶淡饭也端不出来,专门搜这些霉气货来吃。”
褒姒被这话一激,俏脸瞬间涨红,扭头怒视:“总比你那喂法强!”
“是么?再怎么,我已入化仙境,挤得都是自家仙货,不比你这强盗行径,吓坏了公子,也污了公子名声。”上官玥反唇相讥,寸步不让。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被夹在中间的姜涵头大如斗。
他下意识地看向厉寒清,却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那被捆绑的女住持身边,正低头看着什么,对这边的争吵似乎充耳不闻。
庙内的空气因争吵而紧绷,褒姒与上官玥之间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姜涵手中的糕点终于拿捏不住,“啪嗒”一声轻响落在积着薄尘的供桌上,碎成几瓣。
这声响动让争吵暂歇,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庙外远方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虽轻,却瞒不过布阵之人。
褒姒感应到了,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扭头:“不对……”
她布下的血肉幻术并非被强行破开,而是如同遇到了某种更高阶仙气,正在被无声无息地……同化、消融。
那感觉并非暴力冲击,更像冰雪遇阳,自然消解。
“啧…”褒姒脸上轻佻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凝重,“…我道是哪路毛神,原来是那些骚狐狸?”
她的话语未尽,庙门外那猩红的雾气已开始剧烈翻涌。
雾气中那些曼妙起舞、模仿着古姵和涂山有梦面容身影的女子们,动作骤然变得僵硬、扭曲,如同提线木偶被强行拉扯,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旋即在一片骤然爆开的纯净白光中,如同被灼烧的幻影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红雾瞬间被涤荡一空。
庙门“轰”的一声向内爆开,湮灭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门外,夜空依旧飘洒着被净化的淅沥雨水,三道身影沐浴在清光之中,踏着满地被眠术安抚陷入沉睡的欲尸,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身姿高挑挺拔,三千青丝简单地束了个马尾,她容颜绝世却冷若冰霜,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凤目含煞,目光扫入庙内的瞬间,首先便牢牢锁定了被上官玥和褒姒夹在中间、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一脸愕然与心虚的姜涵。
正是古姵。
她身旁,左边涂山有梦执伞静立,伞面旋转,青光流转,将残余的污秽彻底隔绝在外。
右边后侧墨染蝶也缓缓走出,亮了相,再见姜涵时,一双墨眸不禁闪动几分。
古姵目光清冷,快速扫过庙内情,最后落在姜涵身上时,眼中终于闪过一份柔软。
“涵弟,你为何不来寻姐姐?”
庙门洞开,夜风裹挟着净化后的清澈雨气渐渐涌入,桌上的香灰弥漫,也吹动了那绝世尤物的额前碎发。
他捏着那半块糕点,僵在原地,对上古姵那双柔缓凤目时,下意识就想把糕点藏到身后,像个偷吃被抓现行的孩子。
古姵不禁一怔,这副模样,就好似当初她们都还,自家涵弟贪吃,多拿了她那份糕点想偷吃,被她抓现行的模样?
“姐…姐姐…”姜涵喉头干涩,声音发紧。
古姵的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柔软。
见自家弟弟的声音如此虚弱,她心头猛地揪紧。
“涵弟,这些日子苦着你了。”
话音未落,她已迈步向前。
“站住!”
褒姒与上官玥几乎同时厉喝出声,双双拦在姜涵身前。
褒姒周身血雾翻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上官玥指尖寒气凝聚,道道凛然剑气在她周身悄然浮现。
庙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古姵脚步一顿,凤目微眯,扫过二女,声音陡然转冷:
“我与我弟弟话,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外人插嘴?”
“哈哈哈哈,弟弟?”忽然,一声阴寒笑声幽幽传来。
众人移目而去,正见那厉寒清身子扭曲,脖子微倾,双眼青光大盛,面容万分狰狞。
她嗤笑一声,猩红的舌尖舔过唇角,“你们这些个红鸟,如今现在倒愿意这金鸟是你们弟弟了?当初是谁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你们这些个姐姐当得倒是称职!”
古姵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那声音,那语调,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与嘲讽——她绝不会认错!
“叶、清、寒!”
古姵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周身金色光晕轰然爆发,璀璨夺目,将整座庙宇映照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压向那叶清寒!
“我过了,你若再敢现身,这些分身,我见一具,便打烂一具!迟早让你这魔头身死道消!”
叶清寒面对这滔威压,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却又冰冷刺骨的笑声。
‘’她的身体依旧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脖颈歪斜,眼中青光暴涨,几乎要淹没瞳孔。
“有何不敢?”叶清寒的嗓声带着诡异混响,“你们这些个贪生怕死的红鸟,除了嘴巴厉害,还有哪些拿得出手?今日,我不仅要现身,我还要当你的面,把你这美艳弟弟的身子玩**遍!”
“混账女魔,休伤吾弟!”古姵快步踏出,却又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她也不知这女魔如今的实力究竟恢复了几分。
却见那叶清寒猛地抬手,指向被褒姒和上官玥护在身后的姜涵,声音陡然尖利:“休伤汝弟?当初在凰族禁地,是谁亲手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是谁在他苦苦哀求时冷眼旁观?是谁取得他阳源枯竭,受这千百世轮回之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古姵的心口...也刺入姜涵混乱的记忆深处。
姜涵头痛欲裂,一些模糊而痛苦的画面疯狂闪烁:
冰凉的溪流、绝望的呼喊、刺骨的寒风……他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夫君!”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