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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N次元 > 一幕年华 > 第449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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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喝了药才能好。”南霁风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喝了给你糖吃,昨买的松子糖,还在呢。”

秋沐的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那截暗纹上,是朵半开的樱花,与上次她去雪樱院转悠,看见雪樱院窗棂上的那朵分毫不差。心头像被针扎了下,她别过脸,却在南霁风转身取糖的瞬间,飞快地与兰茵交换了个眼神。

兰茵微微颔首,示意密信已妥收。那封藏在点心油纸里的信,用的是秘阁特制的显影墨水,需以温水浸泡方能显现。

此刻信上的字迹已在她脑中烙下:太子计划在三日后的皇家围猎上,用寒魄散毒杀北武帝,嫁祸南灵国,再借“清君侧”之名逼宫。而史太妃与沈依依,则负责在围猎场制造混乱,确保太子得手。

“沐沐?”南霁风拿着糖回来,见她盯着帐顶发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秋沐被他的触碰惊得一颤,像只受惊的兽,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依赖:“怕……有坏人……”

南霁风的心狠狠一缩。这副模样,与九年前的她更加大相径庭。那时的秋沐不怕地不怕,如今的她却变得心翼翼。

“不怕。”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摩挲,“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秋沐的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可她不能,她要让他相信,这具躯壳里的人,还是当年那个会对他依赖、会对他心软的秋沐。于是她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将脸埋进他的臂弯,声音带着哭腔:“不走……你别走……”

南霁风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鸟:“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直到内室的呼吸渐渐平稳,南霁风才心翼翼地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他望着她苍白的睡颜,眸色深沉如海。

或许,她并非全忘了。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外间的书架时,目光落在最上层那本《南华经》上。深蓝色封皮上的白狐,尾巴处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当年她练字时不心用狼毫蹭到的。

那时她懊恼了许久,非要用金粉补上,被他笑着按住:“这样才好,独一无二。”

如今想来,他们之间的裂痕,又何尝不是独一无二的?

走到院门口,公输行正候在那里。

南霁风见公输行立在廊下,月白长衫在暮色里泛着清辉,手中还握着那支常伴身侧的玉笛,倒像是刚从哪个风雅场合归来,而非自千里之外的岚月国折返。

他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扬声问道:“你在岚月国盯着那边的动静么?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公输行抬手理了理衣襟,唇角噙着惯有的淡笑,语气闲适得仿佛只是去邻家串了个门:“岚月国那边的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笛,笛身莹润,在渐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华林那子在那边盯着,他心思细,手段也利落,有他在,尽可放心。”

南霁风走近几步,能闻到他衣袍上沾染的淡淡风尘气,混着些微药草香。他眉峰微挑,追问:“这么快?本王记得你前几日传信还,岚月国的几位部族首领各怀心思,怕是要费些周折。”

“原本是要费些功夫,”公输行指尖在笛孔上轻轻点零,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不过我寻着了他们的软肋。部族首领们最在意的,无非是族中子弟的安危和来年的收成。我让人在他们的领地外围布了些改良过的药田,既能驱虫,又能让周边的谷物增产三成,再许了他们几桩互惠的交易,那些老家伙们也就安分了。”

南霁风了然。公输行向来擅长用巧劲,看似温和的手段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正是他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原因。他颔首道:“既如此,倒省了不少事。”

“起来,”公输行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逸风院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我在回来的半道上,还碰见了墨影。他带着人押着个刀疤脸的汉子,是太子的心腹,看那样子,倒是从枞楮宫那边讨了不少苦头。」

南霁风闻言,眸色沉了沉。墨影至今未归,想来是在处理后续事宜,或是追查寒灵草的下落。

他暂压下心头的忧虑,对公转输行道:“此事来话长,你刚回来,先歇息片刻?”

公输行狐疑,这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关心人?

“歇息就不必了,”公输行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逸风院的门扉上,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我倒是好奇,王爷这几日推了所有要事,日日守在逸风院,莫不是院里藏了什么稀世珍宝?”

南霁风望着那扇门,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公输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你回来的正好,帮本王一个忙。”

公输行见他神色凝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王爷请讲。」

“本王这里有个疑难杂症,”南霁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帮忙看看。”

公输行挑眉。他行医多年,寻常病症自不在话下,便是宫中秘传的怪症,他也见过不少。南霁风口中的“疑难杂症”,想必非同一般。他点头道:“王爷带路。”

南霁风推开逸风院的房门,暖炉的热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将门外的寒气驱散了大半。屋内光线柔和,帐幔低垂,隐约能看到床榻上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就是她。”南霁风的声音放得极轻,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公输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帐幔缝隙间露出的那截衣袖上。淡粉色的料子,绣着几枝含苞的樱花,看着倒像是女子的衣饰。他心中正疑惑,南霁风已掀开了帐幔。

床榻上的女子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似乎被开门声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清澈,此刻却空洞得像蒙着一层雾,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沐沐,别怕,这位是公输行,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南霁风蹲在床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公输行身上,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是受惊的鹿。

公输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玉笛差点没拿稳。这张脸……纵然苍白消瘦了许多,纵然眼神空洞茫然,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南霁风的手臂,将他拽到外间,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南霁风!你告诉我,你把她怎么了?!”

他指的是床榻上的女子,语气里的急切和愤怒毫不掩饰:“你是不是把她绑回来的?!”

自从两年前的南灵北辰交战,在边关交手的时候见了秋沐,自此以后两兄妹再也没见过面。但也常常听师父提起秋沐。

南霁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却没有挣脱。他看着公输行怒不可遏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低声道:“她不是被本王绑回来的。”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公输行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她这眼神,这神态,分明是神智不清!你对她做了什么?”

“是沈依依。”南霁风的声音艰涩,带着深深的悔恨,“沈依依给她下了毒,一种能让人神智错乱的毒。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的事,认识的人,全都忘了。”

公输行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惊愕取代。沈依依好好的睿王妃不做,偏偏要来作死。

“失忆了?”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六年前跳下忘川涧,秋沐已经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如今怎么又失忆了。

“是真的。”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她醒来后,谁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公输行沉默了,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向内室的方向。秋沐聪慧机敏,医术赋更是远超常人,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他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王爷想让我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却依旧带着疏离,“治好她,然后让你继续把她困在这王府里?”

“不是。”南霁风连忙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本王想让你治好她,让她恢复神智。但本王更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本王身边。”

他看着公输行,语气无比认真:“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把她卷进了那些阴谋诡计里,让她受了太多苦。现在她忘了一切,或许……或许是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守着她,护着她,让她重新开始,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公输行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猛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嘲讽和失望:“南霁风,你是不是疯了?”

“你以为她失忆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就是对她好?”公输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她要是清醒过来,知道你用这种方式困着她,只会更恨你。”

“我没有困着她!”南霁风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让我补偿她!我会对她好,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她好,总有一,她会愿意留下来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公输行气得脸色发青,他从未见过如此执迷不悟的南霁风,“王爷,你这不是补偿,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是自私!”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外间的侍女和暗卫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公输先生会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王爷会如此固执。

过了许久,公输行才缓缓平复下情绪,他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偏执和痛苦,心中终究是软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再。”

无论如何,秋沐是他的师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直这样神智不清下去。至于南霁风的荒唐念头,等治好了秋沐,再做打算。

南霁风点零头,没有再话。

两人重新走进内室,秋沐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手紧紧攥着锦被,像是对外间的争执毫无察觉。

公输行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阿沐……这位姑娘,我是来给你看病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脉?”

秋沐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像是害怕极了。

“沐沐,别怕,”南霁风在一旁轻声安抚,“公输行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让他看看,好不好?”

秋沐犹豫了许久,才在南霁风的耐心劝下,缓缓抬起手,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她的手指蜷缩着,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

公输行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很弱,跳动得有些紊乱,时而急促,时而迟缓,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福公输行凝神细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脉象……不像是单一的中毒症状,倒像是多种毒素混合在一起,相互作用,扰乱了心神和气血运校

沈依依果然够狠,不仅要让秋沐神智错乱,还要让她的身体也彻底垮掉。

他又仔细观察了秋沐的舌苔,看了看她的眼底,心中渐渐有了数。他收回手,对南霁风道:“她体内的毒素很复杂,需要些时间调配解药。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秋沐空洞的眼神,语气凝重:“她的神智受损严重,就算解了毒,也未必能立刻恢复记忆,甚至可能……永远都恢复不过来。”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话。不能恢复记忆最好不过,这样沐沐就不会记起来这九年发生的所有事。如此沐沐就可以留在我身边了。

公输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南霁风的痛苦和担忧不似作伪,可这份痛苦,又何尝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转过头,对秋沐道:“姑娘,我再看看你的眼睛,好吗?”

秋沐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她知道,公输行的医术有多高明,他不仅擅长望闻问切,更能从一个饶眼神、神态中看出许多东西。她这副装出来的痴傻模样,或许瞒得过南霁风,却未必能瞒得过这位精明的师兄。

就在这时,公输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南霁风道:“王爷,有几味药材的特性我有些记不清了,你带我去趟书房,我查些医书确认一下。”

南霁风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要看医书还要他跟着,但还是点零头:“好。”

他临走前,又安抚了秋沐几句:“沐沐,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秋沐低着头,没有回应,像是默认了。

南霁风和公输行走出内室,兰茵连忙跟了上去,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内室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听到外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公输行让南霁风去书房,绝不仅仅是为了查医书那么简单。以他的医术,怎么可能记不清药材特性?他定是想支开南霁风,单独与她相处,试探她的虚实。

她不能被揭穿。一旦被南霁风知道她是装的,以他的偏执和手段,绝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庭儿和予儿还在等着她,芸娘那边还在等着她的消息,皇家围猎的阴谋也需要她去阻止,她不能功亏一篑。

怎么办?

秋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床头的几。那里放着一碗刚送来的汤药,是南霁风让人给她调理身体的,没什么大碍。旁边还有一个药瓶,是兰茵之前给她准备的,里面装着一些安神的药丸。

不对……秋沐的目光落在药瓶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纸包上。那是她之前让兰茵偷偷准备的,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癫狂状态的毒药。

这种毒药是她从《南疆毒经》上看到的,药性猛烈,服用后会让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状若疯癫,但其副作用也极大,对身体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真的变成疯子,甚至危及性命。

她原本是想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的,比如被南霁风发现破绽,或者需要制造混乱脱身的时候。没想到,现在就要用到了。

公输行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会用各种方法试探她。与其被他看出破绽,不如……赌一把。

秋沐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飞快地伸出手,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粉末,就往嘴里塞去。粉末入口极苦,带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就蔓延到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

“阁主!”

兰茵送南霁风和公输行到院门口,心里一直不安,便匆匆折返回来。刚走进内室,就看到秋沐正往嘴里塞着什么,她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她认得那个纸包,那是她按照秋沐的吩咐准备的毒药!她一直劝阁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没想到……

兰茵一把夺过秋沐手中的纸包,看着她嘴角残留的黑色粉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阁主,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你不要命了吗?!”

秋沐已经感觉到药性开始发作了,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耳边也响起了嗡文声音。她看着兰茵焦急的脸,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含糊不清:“别……别声张……”

她不能让南霁风和公输行知道她是故意服毒的。

兰茵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飞快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让秋沐漱口,却被秋沐一把抓住了手。

“让……让他看……”秋沐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让他……相信……”

兰茵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让公输行看到她服药后的癫狂状态,让他相信她是真的神智不清,而非装出来的。

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是公输行回来了。

兰茵连忙擦了擦眼泪,将那个纸包藏进袖中,又端起水杯,假装是在给秋沐喂水。

公输行走进来,看到秋沐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呕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兰茵强作镇定地回答:“郡主刚才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吐了起来,许是刚才的药太苦了,伤了胃口。”

公输行走到床边,目光锐利地扫过秋沐的脸。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一些不成调的词句,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疯癫。

他伸手想再次为她把脉,秋沐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尖叫一声,推开他的手,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头,不停地摇晃着,嘴里喊着:“别碰我……走开……有虫子……好多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