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柱如同史前巨兽的腿骨,撑起这片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地下大厅。
脚步声在回廊里层层叠叠地炸开,身后那东西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常年不见日的腐臭味,直冲灵盖。
白马探抓着黑羽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这家伙平时看着像个优雅的英伦绅士,跑起来倒是比谁都野,也不怕把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给崩线了。
黑羽稍微落后半步,视线快速扫过地面的石砖。
左侧第三块,花纹不对称。
右前方那个石墩,有一圈很新的磨损痕迹。
找到了。
黑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凌乱。
“白马。”
黑羽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点飘忽。
白马探头也没回,只顾着拉着他往前冲。
“别话!前面有个出口,只要穿过那道门——”
“侦探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黑羽猛地刹住脚步。
惯性让白马探也被迫停了下来,他惊愕地回过头,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什么?”
黑羽冲他眨了眨左眼,那是个极其欠揍又莫名好看的表情。
“好奇心害死猫,但有时候,太有责任感可是会害死侦探的。”
话音未落,黑羽猛地甩开了白马探的手。
还没等白马探反应过来那只手掌心里的温度为何突然消失,黑羽已经向后跃出一步,鞋跟重重地磕在了那块花纹不对称的地砖上。
咔嚓。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黑羽!!!”
白马探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扑过来想要抓人。
晚了。
一道厚重的石墙轰然落下,激起漫的灰尘,像是切断生死的闸刀,毫不留情地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墙对面传来,紧接着是疯狂的拍打声。
“黑羽!黑羽快斗!你疯了吗!把机关打开!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马探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板传过来,听起来有点闷,还有点气急败坏的颤抖。
黑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听着对面那个向来从容不迫的大少爷此刻失态的吼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
“吵死了。”
他轻笑一声,刚才那副乖巧高中生的伪装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要是让你看见接下来这一幕,我那完美的神秘主义形象可就全毁了。”
身后的黑暗深处,那头一直追逐他们的“东西”终于现出了全貌。
那是一团扭曲的阴影,像是无数沥青混合着怨念堆砌而成的怪物,数不清的眼球在黑泥中翻滚,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落单的人类。
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
黑羽嫌弃地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团粉红色的烟雾凭空炸开,带着一股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充满了这片狭的空间。
待烟雾散去,那个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得晃眼的礼服,高礼帽下压着单片眼镜,身后纯白的披风在无风的地下空间里猎猎作响。
怪盗基德,参上。
还没等他摆好那个经典的帅气pose,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破坏气氛的女声。
【……你有病吧?】
泉红子的声音通过魔法通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三分无语七分嫌弃。
【这种时候你还要换衣服?你是哪里来的魔法少女吗?必须变身才能放技能?】
黑羽理了理领口的红色领带,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怼。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福而且你不觉得这身衣服在黑暗里自带反光效果,很拉仇恨吗?”
【我看你是想死得体面点。】
泉红子毫不留情地吐槽。
【别告诉我你这身衣服有什么魔法防御加成,据我所知那就是普通的布料。】
“帅是一辈子的事。”
黑羽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扑克牌枪,枪口对准了那团正在咆哮的黑泥。
“再了,你每次开那些个什么魔法阵的时候,不也非要换上那套奇奇怪怪的魔女长袍?怎么,穿着校服念咒语烫嘴啊?”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那是真的有魔力加成。】
【那套长袍上绣了三百个增幅符文,能让我的赤魔法威力提升30%。】
黑羽手里的动作一顿。
“……?”
他差点把手里的扑克牌给捏皱了。
“真的假的?给我也整一套,搞快点,现在就要,款式我要这种修身的西装版型。”
【滚。】
泉红子冷冷地切断了废话环节。
【那个大家伙要扑上来了,别死了,黑羽快斗。】
吼——!!!
那团黑泥像是被这一人一魔女的闲聊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条触手像是黑色的闪电,铺盖地地朝黑羽抽了过来。
“啧,长得丑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大。”
黑羽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单片眼镜上闪过一道冷光。
他不退反进,白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扣动扳机。
扑克牌像是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张牌面上都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他这段时间在魔法工坊里捣鼓出来的“特制烟花牌”。
既然是魔术师,就算是打怪,也要打得华丽漂亮。
轰轰轰轰——!
纸牌撞击在触手上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混合了镁粉和微量魔法元素的爆裂火球。
绚烂的烟花在昏暗的地宫里接连炸开,红的、绿的、金的,色彩斑斓的光影将那团丑陋的怪物照得无所遁形。
那些触手被炸得汁液飞溅,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不得不向后退缩。
“这就怕了?”
黑羽轻巧地落在不远处的一根断裂石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瑟缩的阴影,手里转着一把银色的魔术手杖。
“既然买了票进场,好歹要把这场Sho看完吧。”
虽然嘴上得轻松,但黑羽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普通的物理攻击根本没用,刚才那波狂轰滥炸看着热闹,其实也就是给它刮了个痧。
还得靠魔法打败魔法。
“红子大姐,你的支援要是再不到位,明年的今你就只能对着我的照片施法了。”
黑羽在心里喊了一句。
【闭嘴,催命呢!】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砖缝隙里,陡然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那是血一般的颜色。
复杂的纹路以怪物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将那团黑泥死死锁在中央。
赤魔法·束缚阵。
怪物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挣扎起来,黑色的触手拼命拍打着地面,想要冲出红光的范围。
但那些红光像是某种高温的激光,触手刚一碰到就被灼烧成灰烬。
【只有十秒。】
泉红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
【这地方的磁场太乱了,我维持不了太久。把它核心打碎!】
“十秒?足够我喝杯茶了。”
黑羽笑了。
他从石柱上一跃而下,像是一只白色的飞鸟,直直地冲向那个被红光笼罩的炼狱。
半空中,他手中的魔术手杖猛地甩开,杖尖弹出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不是什么名贵的钻石,而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次性魔法增幅器。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这玩意儿贵得让他肉疼。
“既然你要看魔术,那我就给你变个大的。”
黑羽的身影鬼魅般地踩着红色的魔法阵边缘滑过,那是唯一的安全路径。
怪物的核心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浑浊的、跳动的眼球。
只要击碎它。
黑羽屏住呼吸,将全身仅有的一点魔力全部灌注进手杖顶赌宝石里。
宝石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与地面的红光交相辉映,像是冰与火的交响。
“Ladies and Gentlemen——”
黑羽高高跃起,手中的手杖化作利剑,带着破风的尖啸,狠狠地刺向那颗浑浊的眼球。
“Its miracle time!”
……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隔着石墙传到了另一边。
白马探正拿着一块从地上捡来的石头,拼命地砸着那道该死的机关门。
他的手掌已经被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染红了袖口,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
听到这声巨响,白马探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声音……
不像是塌方,更像是某种高当量的炸药近距离引爆。
那个混蛋……
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黑羽!!!”
白马探扔掉手里的石头,双手死死抵着石门,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你所有的秘密都抖出去!”
“我会把你女装的照片印成传单发遍全东京!把你偷偷藏零食的地方告诉诸伏景光!把你写的情书念给全校听!”
石门纹丝不动。
只有门缝里渗过来的一丝硝烟味,像是那个混蛋最后的嘲笑。
白马探无力地垂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发慌。
这种无力福
就像是眼睁睁看着那只白色的飞鸟冲进暴风雨里,而自己只能站在笼子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