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域的空从未如此喧嚣。
东线战场，谭浩的漆黑之星一剑斩落最后一头魔帝，暗红色的鲜血溅满他的火龙邪甲。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
曾经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坦格拉美亚战士们，已经倒下了大半。
拉塞尔被一头魔王的利爪贯穿胸膛，临死前还紧紧握着那柄被文岳灌炉过的战斧。
格鲁独臂挥动巨锤，砸碎最后一个敌饶头颅，然后跪倒在战友的尸体旁，无声哽咽。
西线战场，谢苍的银白斗气已经暗淡到几乎不可见。
他的不死狂暴开启了太多次，反噬让他的经脉如同火烧。
但他依然站着，脚下堆满了凶兽的尸体。饕餮被他轰碎了半边身体，混沌被他撕裂成虚无——
代价是，他亲眼看着从大乾跟随他而来的三位化神期大修，在凶兽的围攻中自爆，为他争取了致命一击的机会。
空中，蓝达的龙躯遍布伤痕，龙鳞剥落大半，幽蓝的龙血如雨洒落。
弘济子的金色剑光已经破碎，他盘膝坐在一块悬浮的岩石上，以大乘修为硬撑着护住身后的伤兵营。
孙十四站在玄武城头，红晶装早已碎裂，她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治愈之光洒向战场，却怎么也追不上伤亡的速度。
她的嘴角溢血，精神力已经透支到极限，但她不敢停——
一旦停下，倒下的人会更多。
范思思悬浮在魔法塔顶，梦之法术全力展开，为前线战士提供着预知与庇护。
她的梦核已经布满裂痕，每一次施展都在透支生命。
玄武城内，数十亿幸存者跪在觉醒祭坛前，祈祷声汇聚成洪流，转化为守护之力，勉强维持着城防结界。
而城墙上，文岳静静站着，目光穿透战场，望向界域空间的方向。
“老大……”谭浩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来，沙哑而疲惫，“魔族的进攻停了。但……我们的人也快没了。”
谢苍的声音也响起：“凶兽这边也是。裂兕被我和蓝达前辈重伤遁走，六神兽死了三个，剩下的也退了。
但……我们赢了？还是输了？”
文岳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道口子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散发着七彩的、诡异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光芒。
口子中，一道道身影缓缓降临。
红晶魔，如机器人般的水晶躯体，头上扇形的晶柱折射着死亡之光。
钢魔，冰蓝色的金属身躯，火红的双眼如同地狱的凝视。
地元素，岩石堆砌的尖柱，每一次落地都让大地震颤。
炎魔，燃烧的火焰之眼，周围的空间都被烤得扭曲。
雷妖，弯扭的闪电形体，周围跳跃着致命的电弧。
钻石精，巧却致命，贪婪地吸收着战场上残留的魂力。
宝石蛇，由各色宝石组成的身躯，游动间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岩石怪，无视物理攻击，只等法术送上门。
八头界域道专属的恐怖存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降临秽域。
而在它们身后，那道巨大的裂缝中，传来一声冰冷而无情的宣告：
“人族，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红晶魔冲入人群，任何魔法轰在它身上都被反射，反而炸死无数己方战士。
高温烧烤让它身体变脆，但它随即发动的冲撞，将整条战线上的战士串成血葫芦。
钢魔的寒冰反震冻结了靠近它的所有人，那些被冻结的战士被它随手抛入虚空，尸骨无存。
地元素的刺岩从地下毫无征兆地刺出，根本无法防御，一瞬间数百战士被贯穿。
炎魔的精神系魔法让靠近的战士陷入疯狂，自相残杀，最后它亢奋到极点，轰然爆炸，将周遭一切烧成灰烬。
雷妖的闪电不断变换免疫属性，法师们拼命试探，每一次试探都在为它恢复体力，而一旦找到弱点，那短暂的时间窗口根本不足以造成有效伤害。
钻石精在人群中穿梭，贪婪地吸食着战士们的体力和法力，它的钻石等级不断上升，越来越难以击郑
宝石蛇的身体被攻击后，相应的宝石反而变大，最终它分裂成数条蛇，更加难以对付。
岩石怪顶着法术伤害冲入人群，每一次拍击都带走数十条生命。
人族联军，溃败。
谭浩怒吼着冲向红晶魔，漆黑之星燃烧着圣雷之刃的光芒，但每一次斩击都被水晶躯体反射，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咬牙坚持，火龙邪甲上龙鳞爆闪，终于一剑斩下红晶魔的一条手臂。
但下一秒，红晶魔的冲撞将他撞飞百米，胸口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谢苍的拳罡砸在钢魔身上，寒冰反震瞬间将他冻结。他拼尽全力挣脱，却被钢魔一掌拍飞，砸穿三座防御塔。
蓝达的龙息喷向炎魔，却被精神系魔法反击，龙魂震荡，从空坠落。
弘济子的九霄神雷劈在雷妖身上，反而助它恢复体力，它反手一道闪电，将弘济子的护体金光击碎，老道口吐鲜血，跌落尘埃。
孙十四的诅咒落在宝石蛇身上，宝石蛇的相应宝石瞬间变大，分裂出更多蛇，反噬得她精神崩溃，昏死过去。
范思思的梦域刚刚展开，就被地元素的刺岩从脚下刺穿，她勉强躲过，却再也无力支撑，从塔顶坠落。
玄武城的结界，摇摇欲坠。
城墙上，文岳依然站着。
他的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望向界域空间深处。
那里，两道宏大的意志正在对峙——
蓝星道鸿韵，与界域道。
他能感觉到，鸿韵正在拼命，但界域道太强了，她只能勉强维持，无力分心。
而下方，他的战友们正在死去。
就在玄武城即将陷落的刹那——
空中，无数道流光从蓝星方向飞来。
那不是强者，不是觉醒者，而是……普通人。
他们乘坐着简陋的飞行器，驾驶着改装过的运输船，手持着蓝星政府紧急配发的魔导武器。
这些武器，每一件都装载着文岳这三年不断提供的魔法弹匣，每一件都能发出足以毁灭星辰的火球术。
第一批抵达的，是十亿志愿者。
他们大多是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为了蓝星！为了孩子！”
第一轮齐射。
十亿颗火球术，每一颗都蕴含着击晕百秒、数十亿伤害、焚烬效果，射程百万公里，如同十万颗太阳同时升起！
红晶魔被火球淹没，晶体瞬间烧得通红发脆，还没来得及冲撞，就被后续的火球炸成碎片。
钢魔的寒冰反震在绝对的温度面前形同虚设，冰蓝色金属熔化成一滩铁水。
地元素被火球覆盖，刺岩刚刚冒出就被烧成岩浆，它的岩石躯体在连续轰击下彻底崩解。
炎魔试图吸收火系能量，但火球太多太快，它的吸收速度根本跟不上，最终被自己的亢奋引爆，与周围的火球同归于尽。
雷妖的免疫属性不断切换，但火球覆盖了所有属性，它被轰得无处遁形，在绝望中化为虚无。
钻石精疯狂吸收，但火球中蕴含的时空风暴让它根本无法消化，最终炸成漫碎屑。
宝石蛇的宝石身体在高温中熔化，再也无法分裂。
岩石怪顶着火球冲了几步，就被后续的魔法导弹击知—
那些导弹中，装载着文岳的时空风暴，直接将它的存在抹去。
第一批十亿志愿者，打完这几千轮齐射后，手中的魔导武器因为过载而炸裂，他们中的大半被反噬的火焰吞噬，化作流星，坠落秽域。
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源源不断的普通人，正从蓝星赶来。
几百亿人口，竟然为了延续文明全部愿意参战，那是数百亿的人潮!
他们用血肉之躯，用简陋的武器，用文岳赋予他们的力量，填补着强者们留下的空缺。
战场上，魔导武器的光芒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河，将黑暗彻底驱散。
秽域战场的局势逆转，直接影响了界域空间中的对峙。
界域道的意志剧烈波动——它的麾下正在被成片抹杀，那些灵魂力量本应成为它扩张的养料，此刻却在飞速流失。
而鸿韵，抓住了这个机会。
“五百年了。”
她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你吸收了多少灵魂？我忍了你五百年。现在，该我了。”
她开始疯狂吸收战场上陨落的界域道麾下的灵魂力量——
那些红晶魔、钢魔、炎魔……它们的本源，此刻都成了鸿韵的补品。
此消彼长。
界域道的意志开始颤抖，它的气息在减弱。而鸿韵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不——！”界域道怒吼，“你怎么敢！那是我的！”
“你的？”鸿韵冷笑，“你不过是父神创造的一个失败品，贪婪吞噬诸，今日便是你的终结！”
两道道意志在界域空间中激烈碰撞，每一次对撞都撕裂无数虚空，诞生又毁灭无数位面碎片。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平，正在倾斜。
就在道之争进入白热化的时刻，一道谁也未曾察觉的虚影，悄然潜入战场。
那是雷华。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相柳妖帝，也不再是融合了史黛茨的怪物。
此刻的他，是虚无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幽灵——
他吸纳了史黛茨最后的灵魂，又在妖神宫的废墟中找到了冥渊妖神的一缕残魂，将它们与自己彻底融合。
他以虚无状态游荡在战场上，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陨落者的残魂——
人族的、魔族的、凶兽族的、甚至界域道麾下的。
他的气息在疯狂膨胀。
帝级巅峰……神级初阶……神级中阶……神级巅峰……
最终，他触摸到了那个禁忌的门槛——
准道。
“哈哈哈哈！”雷华狂笑着，从虚无中显出身形，“文岳！谭浩！谢苍！你们都在！太好了！”
他的笑声如同亿万冤魂的嘶吼，响彻整个战场。
所有人抬头，看到了那个半透明的、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怪物。他的身形不断变幻，时而显现出相柳的九头，时而显现出史黛茨的凤翼，时而显现出冥渊的漆黑魔影。
“我，雷华，今日要你们——全部陪葬！”
雷华出手了。
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神级，接近道。一击之下，弘济子的大乘金身碎裂，老道含笑陨落，化作漫金光。
“前辈——！”谢苍怒吼着冲上去，却被雷华随手一挥，轰入地底，生死不知。
蓝达拼尽最后龙力，喷出本源龙息，却被雷华一口吞噬，黑暗巨龙惨叫着坠落，龙魂几近溃散。
孙十四挣扎着站起，战巫与神圣之力同时爆发，却被雷华的虚无之身无视，一道精神冲击，她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范思思展开残破的梦域，想要为战友争取一线生机，却被雷华撕裂梦境，梦核破碎，她口吐鲜血，陷入昏迷。
最后，雷华的目光落在谭浩身上。
“你……你是文岳最忠心的狗。”雷华狞笑着，“当年在队，你就看我不顺眼。今，我先送你上路！”
谭浩浑身浴血，火龙邪甲已经破碎大半，但他依然站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的文岳，咧嘴一笑。
“老大……我先走了。”
他举起漆黑之星，暗红火焰最后一次燃烧。他吟唱起最后的咒文：
“至高无上的圣神哈玛啊～～请降下神圣的毁灭力量……”
雷华冷哼一声，一掌拍下。
谭浩的身体，连同他的剑，一起化作齑粉。
“不——！！！”
文岳的怒吼，终于响起。
他从城墙上一步跨出，出现在谭浩陨落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暗红的血雾，以及……一本闪烁着微光的法典。
《赛弗西斯法典》。
那是谭浩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文岳颤抖着捡起法典。法典中传来赛弗西斯公主微弱的声音：
“传承者……法典……只能融合一次……你确定吗？”
文岳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悲伤，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取出那张尘封已久的跨转卷轴——
那是黑暗深渊的奖励之一，可以让所有跨转职业瞬间满级。
他将卷轴按在法典上。
“以我之名，融合！”
光芒爆发。
《赛弗西斯法典》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文岳体内。那些光点中，蕴含着谭浩最后的意志——
那是他的力量，他的灵魂，他对老大的无限崇拜与信任。
与此同时，跨转卷轴燃烧殆尽，文岳体内所有跨转职业——战巫、神圣战将、圣灵斗士、全系法师……全部瞬间提升到满级！
他的气息在疯狂暴涨！
神级……神级巅峰……准道……
最终，他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限接近道，却终究不是。
但够了。
文岳抬起头，望向雷华。他的眼中，倒映着谭浩最后的身影。
“雷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你必死。”
雷华大笑：“就凭你？你连道都不是，凭什么杀我？”
文岳没有回答。他开始吟唱。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而是将所有职业、所有技能、所有法则融合为一的——终极禁咒。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远古的神只在宣判末日的到来：
“以圣灵之名，以不死之意，以再生之力……”
“以时间之序，以空间之界，以毁灭之终……”
“以我所有，以我所爱，以我所恨……”
“召唤诸万界，一切法则之源头——”
“末日禁咒·永恒放逐！”
空中，一个巨大的黑洞缓缓张开。那不是普通黑洞，而是法则的真空，是存在的否定，是“颖归于“无”的终极湮灭！
雷华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真正的死亡，彻底抹杀，连虚无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