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胤礽是真委屈,他一直以为老爹最看重他,甚至只看重他。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家阿玛看自己和其他兄弟们的眼神差地别。
看他是平等的,对其他弟弟甚至很少会正眼看,也就老大待遇好点。
结果整半他的待遇在无形中还比不得那些人。
这落差,胤礽瞬间不平衡了。
心口拔凉拔凉的他,批折子心不在焉的,康熙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
“保成啊,可是累了?累了就一旁休息会儿”。
胤礽依旧吊着脑袋,自顾自生闷气,“不累”。
康熙看得哪哪儿都疼,时隔多年再次提起哄儿子的活计。
很快,乾清宫传出一个又一个消息:
太子爷成年后首次在乾清宫过夜了。
太子爷搬家到养心殿了,他还拥有一个超大号园子,比照畅春园修建。
康熙想了又想,还是接受不了儿子跟儿媳妇们住一块儿,干脆利落弄了个折中法子。
大不了让那些女人侍寝就洗干净送到养心殿。
当然,他自己想过去阿哥所也是可以的。
静言等人:“……”。
太子妃一言难尽,李佳侧福晋们一言难尽,静言一言难尽……
胤礽:“……”。
胤礽也没想到这波操作还能这样玩,不过能换到大房子,还有后花园,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倒是稍微舒服零。
乐叨叨撇开桌上的折子设计自己的避暑庄园,他知道老爷子的畅春园是当年游历江南回来后有的灵感,那会儿他在监国没去。
于是乎……
“阿玛,这个尺寸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大?”。
“阿玛,听太湖石更为坚挺,您园子里正好有一块儿?”。
“阿玛,环山绕水如何?还是不妥……得让钦监算算?”。
“阿玛,据苏州园林有个四季亭?是什么样的,你给儿子”。
“阿玛……阿玛……阿玛……”。
康熙手速一快,落在折子上的笔不受控制的动动,不自觉写下两个字:阿玛……
大臣们:“……”。
就……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写错了划掉的?
众位阿哥:“……”。
一个赛一个脸色阴沉,尤其老大,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回去抱着嫡子亲亲好半晌才缓和过来一丢丢。
好歹胤礽没有嫡长子,可他有!
隐藏于老大身后的老八,以及一贯追着太子捡漏的老四,见状纷纷又缩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都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只要太子不倒台,那他们便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樱
……更别提公平竞争。
四贝勒府,宜修察觉自家爷心情不是很好,用膳的时候格外安分守己,也不拿什么祖宗家法暗示他雨露均沾了,更不手贱的挡着他喝老鸭汤了,忠言逆耳也得分时候。
但哪怕是如此,在胤禛看来却更像是个假人,不够贤惠大度,不够善解人意,不够体察入微,他又不想跟一个木头吃饭。
……果然不如柔则多矣。
又喝了两口汤,胤禛再没耐心继续同她相敬如宾,抽出帕子随便抹了两下嘴便撩开走人了。
“爷去瞅瞅苏氏”。
宜修表情勉强的起身,“是,恭送爷”。
她看了眼地上孤零零的帕子,眼睛闭了闭,“剪秋,苏格格身娇体弱,便不必承受生育之苦了”。
剪秋是个死忠,闻言想也没想的:“福晋心善,奴婢自会办妥”。
宜修恨得牙痒痒,原本姑母透露的大选进三人变成两人她还很开心。
不想这苏氏是个弱柳扶风的贱人,每每看到她那副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姿态,都让她回想起她那位好姐姐。
这样的即便属几人中家世最低,即便最为适合一尸两命,她也受不了让她生孩子,怀上也不行!
不过好在还有几分理智在,让人撤了桌后,宜修深吸了一口气,“让耿氏来吧”。
剪秋先是应下,然后又疑惑道:“福晋不是此人聪慧?”。
宜修冷笑,“聪慧又如何,没个好样貌,生下孩子也不过是卑贱不讨喜的”。
“不过,就这么一个便足够了,其它地方,本福晋不希望听到有任何意外”。
剪秋严肃道:“福晋放心”。
只是宜修并不清楚,她在贝勒府只手遮的日子早就在悄无声息中结束。
被她惦记的两人,有苏氏在,耿氏即便想生,也生不出来。
或者,整个府邸除了她就都别想有孩子落地。
……
历经仨月,胤礽的花园设计稿终于圆满完成,兴冲冲要出宫去督工。
康熙哪里能允许,正巧六月里该是避暑时间段了,便干脆抽取出几个宠妃,癫癫的跟着他一块儿去。
胤礽并未多想,也带上静言一块儿,别的留守宫郑
一路上静言安静如鸡,昏昏欲睡,从亮睡到黑,从白睡到晚上,从紫禁城睡到畅春园。
胤礽住的是距离康熙最近的一处建筑群,麟祉苑。
静言依旧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胤礽眉头微皱,着人去请了太医。
老太医过来伸手一摸,顿时喜上眉梢,“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格格这是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这才难免贪睡些,正常,正常现象”。
胤礽神情微动,他倒是没朝这方面想,还以为莫不是又吃错了什么东西,毕竟自家这个挺好骗的,且贪吃得厉害,什么都往嘴里塞,自己也能挖坑埋了自己。
“如此贪睡?真无不妥?”,原谅他吧,虽然有过孩子,但真没关注过孩子他额娘。
更别提孕妇相关知识。
太医摸着胡子笑道:“太子爷放心,格格胎像稳固,安胎药都不用喝,至于贪睡,这有孕之人大多孕期反应会因体质差异而有所不同,都是无妨的”。
胤礽这才淡淡颔首,“赏,都赏……”。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跪下,“谢太子爷赏!”。
一旁的珍珠眼睛亮得吓人,众所周知,嫁入皇家的女人,你便是皇帝的女人那也得有个孩子才靠谱。
儿子没有,公主也好,将来才会有个依靠。
君不见上一任帝王的后宫多少女人们因为老无所依,甭管你之前多受宠,却是一样得睡着大铺通吗?
太医这头刚抱着箱子苑门,那头康熙后脚就踢着正步来了。
“怎么回事?请太医了?”。
着眼睛在胤礽身上上下扫描,刚从内室出来的胤礽嘴角抽抽,“不是我,是李氏,经太医确诊,已一月有余了”。
康熙哦了一声,转而笑道,“好啊,东宫的孩子还是太少了”。
他到保成这个年纪的时候,儿子都排到老八了,还不算那些没立住的。
“哈哈哈……好!……赏!都赏!”。
满屋的宫女太监们眼睛再一次笑成一条缝,“谢万岁爷赏!”。
跑太快的刘太医:“……”,原是他不配~
静言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午后,这哪里是睡过去,不知情的怕会以为是重度昏迷。
睡饱的她目光炯炯,珍珠立马跑上前替她穿鞋,“格格当心”。
另一边紧随其后俩脸生的嬷嬷,分列两侧严阵以待,一左一右看着她。
静言也不是真蠢了无可救药,分分钟察觉不对,“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哪个妖艳贱货看她受宠给她下了毒?
珍珠笑眯眯回答,“主子,您这是要有宝宝了”。
静言:“……”。
……
对于新生命的到来,静言感官很奇妙,不上多开心,但也不能不开心,更多的是茫然。
不过珍珠她们都好,以后有依靠了,那她就想着,应该是好的吧。
就这么浑浑噩噩开启了双身子的生活,也是从这开始,静言的脾气变得不太好起来,一开始还没太敢冲着胤礽发。
可渐渐的发现对方没什么底线后,直接就无所顾忌起来。
往好听了是恃宠而骄,往难听了就是窝里横。
轻则嘴上功夫,重则动手动脚:
胤礽许久不再得以连续的睡整觉,隔三差五来一场梦中惊魂,夜半三更被推醒,面前是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想吃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开口询问。
“烤肉,想吃烤肉,烤羊排,烤牛排……烤鹿肉”。
胤礽抬手捏了捏太阳穴,上次是炒蛇蛇,脍蛇蛇,炖蛇蛇……这次要烤的……
“明好不好……行行行,给你烤,给你烤……”,试图准备商量的男人,在她不发一语吧嗒吧嗒的眼泪下缴械投降。
认命下床,起灶,烧火。
也是没办法,只吃他亲手做的。
胤礽也没再批过一日安静的折子,堆山码海的全去了康熙那里。
“又怎么了?”
“嗯?”。
静言紧紧圈着他的脖子,瓮声瓮气的,“不知道,浑身不舒服,哪哪儿都酸溜溜的”。
胤礽温柔的抱着她,耐心安抚,“孤给你揉揉?”。
“好~还有,我感觉我变丑了,我的腿都有你的腰粗了”。
胤礽撩开她垂落在肩上的长发,“无妨,能调养好的”。
“那万一调养不好呢,殿下会不会嫌弃我,不想要我了?”。
胤礽碰碰她的额头,“怎么会,孤已经上书阿玛,请封你为太子嫔,来日你便能跟太子妃一样,在外界有一席之地了”。
静言听得呆愣愣的,“所以,哪怕我以后年老色衰被冷落了,日子也能过得好?”。
闻言,胤礽扎扎实实愣了下,随即便是莫名的心口一刺。
他垂眸看着她,竟是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这样没有安全福
平日里只当她没心没肺,却不防心底并不是什么都不想。
“怎么会,孤比你大那么多,便是皱纹,那也是孤的更深更多”。
静言仰头看着他,没话。
希望吧,希望能一起慢慢变老,而不是她一个人抱着柱子傻看着月亮。
……
对此,让人惊奇的是康熙也知道所有,但他选择揭过,梁九功大为震惊。
若换了旁人,怕是坟头草都得三丈高了吧?
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家这位万岁爷不会是对那格格动了什么龌龊心思?
可看来看去,自家爷脸上除了一片慈爱,就是慈爱一片。
梁九功摸摸鼻头,最终把这一切归类为眼缘。
要不还得是梁贵妃呢,可不就是眼缘么。
康熙第一面便对静言生出不出的容忍度,好像然就该如此。
其实照常理推断,出现这样不可控的情况,他是会立马动手将她清理掉的。
但没有一次能下得去手……
他是发自内心的不想伤害这个孩子,久而久之便也能确定了。
这种不可控因素他其实是允许让它存在的,而非外在某种诡异力量的强加。
康熙甚至想着,或许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十月怀胎,静言生下一个崽崽,生的时候康熙跟胤礽都守在现场。
阿哥取名弘煜。
这连太子妃也有些愣怔,她不由隔着门框看向里边,原以为是个不足为虑的官之女,如今却是一步步成了心腹大患。
可她敢动手吗?不敢动,她还得出手护着这个得公公和丈夫看重的孩子。
她背后拖着整个瓜尔佳氏一族,不容她行差踏错半步。
李佳氏脸色难看得厉害,东宫原只有她的弘皙最得皇上疼爱,这才过了多久……
林佳氏暗中捏紧拳头,不经意间扫过在场诸位,尤其在李佳氏身上狠狠一顿,眼底滑过一抹希翼……
唐佳氏面沉如水,恨不能这个儿子是自己生的,太子殿下自东宫进了这个李氏便是专房专宠,她别再绸缪一个孩子了,就是见殿下一面都比以前难上百倍。
但不管怎么,太子妃还是得挂上完美的微笑带头祝贺。
“恭喜皇阿玛,恭喜太子”。
李佳氏几个也没有蠢的,心底如何不知道,反正个顶个的强颜欢笑。
“皇上大喜,太子殿下大喜”。
屋里院里的奴才们哗啦啦跟着秃噜吉祥话……
消息一出东宫,直接炸翻全场,不论皇上亲自守着生还是当场赐名,都有些让人接受无能。
胤禔在教练场上打了一个下午的拳,满脑子他有个偏心眼的爹。
他的嫡子都没这个待遇,为什么,为什么!
那他跟福晋拼死拼活的连生五胎才得了儿子算什么!
他一步一个脚印,随父出征,尸山血海的拼杀又算什么!
皇阿玛眼底究竟有没有过他这个长子!
张佳氏在一旁静静候着一动不敢动,比起先福晋,她并算不得宠,爷如今愈发喜怒不定,她是真的有些怵。
想到府中妾室们在嫡子出来之前全喝了避子汤,又想到嫡福晋连生四女。
可见爷对自己庶长子这个身份有多介意。
也或许并不只是想跟太子爷一较高低,未尝没有他不想让儿子吃自己吃过的那些苦头的原因。
直到空下起毛毛细雨,张佳氏才取过伞走上高台,温声细语的劝,“爷,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胤禔充耳不闻,疯魔一般对着木桩子,沙袋子拍拍打打,张佳氏心疼又无奈,只能在一旁仔细帮着挡风遮雨。
问她如何动心?
她如何能不动心?
直郡王潢贵胄,相貌属众阿哥第一梯队的英俊,且一身男儿血气,他的爵位都是自己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这样的男子,若非困宥于皇父的爱,该是翱翔九的海东青。
除却大阿哥,别的阿哥也没好到哪里去,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憋屈,都是儿子,他们跟捡来的一样。
太子的儿子皇阿玛守着生,他们的儿子皇阿玛批发赐名。
会不会太过分零……
前朝大臣的格局也在无形中跟着扭转,索额图眼珠子一转,笑得胡子都快没了,他能察觉到近一年来皇上渐渐对他没了杀意。
也得了太子的命令后正准备着重培养族中辈们,一点点退居幕后,争取平安落地。
跟他同一个预感的是明珠,他可太清楚自己定位了。
他就是个抬起来跟索额图打擂台的工具人,一旦对方下场了,那十有八九他也得收拾收拾麻溜识趣的滚蛋。
不想峰回路转,索额图败也太子,成也太子,太子如今刚开始摇晃的位置骤然又稳住,他可不就安全了么?
不过眼瞅对面的老狐狸有了别的动作,他觉得自己也该规划规划退路了,亦或扶持族中新人顶上。
要不还得是老对头,俩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看对方不顺眼,却又互相有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康熙对两饶动作选择了漠视,索额图安分下来也好,省的他动手,平白拖累他家儿子。
明珠滑不溜手的,这几年也没下死手,退下去他也不拦着。
左右老大老二到底是兄弟,打闹可以,不能动真格的,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便退无可退了。
养心殿内,静言趴在摇床前一动不动看着长开的儿子。
“真神奇,一个月竟能长这样好看?”。
“跟被偷换了一样”。
胤礽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听到动静的静言先一步扭过头。
抬手招了招,“殿下快过来,儿子又长高了”。
“……哦?不是猴子了?”,刚看到儿子的时候,她可是怀疑得紧。
嚷嚷着不是她生的,被谁换掉的。
冷不丁被提起黑历史,静言眼神一躲,心虚的到处乱瞟。
“猴子……猴子张开了,还是挺像我的”。
胤礽一笑,把她提到腿上放着,“哦,孤瞅瞅”。
“确实像了一点点,阿言生得美,阿哥长大了一样会很俊的”。
静言一听乐了,“那倒是,谁能有我好看”。
“孩子像我有前途”。
“对了爷,孩子的满月宴快到了,太子妃今日让我过去听了一大堆,我也没怎么记住,可是有我必须要走的流程?”。
能否简化一二……
胤礽眉头一挑,“别的还好,只是当日会是你太子嫔的正式册封礼,这有些麻烦”。
静言陡然抓紧帕子,“麻烦?”。
“多麻烦?”,她心翼翼瞅着他,很认真的询问。
胤礽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肉,突然想起她第一次给他脱衣服时的场景。
一句乱七八糟不为过,那还是背了几顺序的成果。
想了想,他缓缓开口,“孤会让人尽量简化流程,也会派专门的女官全程跟着你”。
“无需过于忧虑,她自会多加提醒,不叫你出错”。
静言竖起耳朵听,表情严肃认真,脑袋一点一点。
见她这样,胤礽也一一教了一遍。
两人一个得口干舌燥,一个听得眼冒金星,最后就是……效果不佳。
胤礽彻底放弃,他发现了,怀里的这个不是蠢笨,但却是真的懒。
她的身体甚至都能自动触发偷懒技能,遇上需要思考的问题大脑便骤然闭合。
他教过她画画,才不过一刻钟便可达到寻常人两三月的成就。
他还教过她数术,仅一日她就能融会贯通乃至举一反三。
他也同她论过史书,偏她头脑清奇,每每观点不同却总能把他得哑口无言。
……
其中种种细节,皇阿玛也都知道,他们还就此讨论过那么一两次。
也不知期间触发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开关,他跟皇阿玛的关系比曾经最要好的时候还要牢固起来。
胤礽低头看着怀里已经耷拉下眼皮子的人,双手愈发紧的缠绕住她。
仿若这样周围的空气都松动了几分,不似从前那般逼仄窒息。
“啊……啊……啊……”,摇篮里的宝宝晃悠着俩胖手,一双缩版丹凤眼滴溜溜的转。
真是像极了他额娘耍无赖的模样。
四月的渐渐回暖,孩子布灵布灵的眼睛闪闪发光,静言今日双喜临门,抱着孩子惊艳亮相。
便是太子妃都似有若无退了三分,她而今只是庆幸,庆幸这位李嫔不是个阴狠毒辣的野心家。
否则她整不好还真得退位让贤。
近一年来太子的态度她尚且能稳得住,可皇上的态度才着实让人恐慌。
至于身份,皇家最是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都不是事儿。
没见李家鸡犬升,便不是全族,也全家抬了旗,如今是李达拉氏,李父更是从扬州知府顺利调京。
虽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四品闲职,可那不过是因为那人毫无建树不也是真蠢实在抬不起来。
但底下不是还有俩的弟弟么,太子爷亲自吩咐下去,让好生教养。
万岁爷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默许了太子的提拔。
真真一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