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川在三后直接上了淮安府署的大门,彼时李闻溪正在为城门卒被害案毫无进展而发愁。
三名死者的住处已经快被秦奔翻烂了,就差掘地三尺,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能与凶杀案有关的物证。
孔奇的未亡人杜氏也是一问三不知,问得急了,只会哭哭啼啼地抹泪。她毕竟不是嫌犯,再逼问好像官府欺负百姓似的。
见宋临川迈进她的办公室,李闻溪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宋大人,可是卫所那边,查出是谁保举他们的了?”
宋临川不由得指着她笑骂:“好一个没良心的,除了案子之外,我就不能专程来看看你?咱们也是一起共过患难的。”
李闻溪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话,心里腹诽,要是你能别时不时抽风,咱们也不是不能好好话的。
“就知道你查起案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线索给你找来了,就看你敢不敢查了。”宋临川倒也不卖关子:“周千户是卫所的老人,以前郑佩安还在时,就跟在他身边,很多事都是他经手的。”
“周千户对孔奇三人,还有印象?”李闻溪眼睛亮了。
“正是,而且印象深刻。”
郑佩安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当指挥使时,谁家想要往卫所里塞人,绝对越不过他去,是以真正有权势的,都是直接跟他打招呼,负责具体手续的人,就是周千户。
周千户是郑佩安的心腹,虽名为千户,实际权力很大,人员钱粮,调防分配,郑佩安只信任他一人。
之所以会对孔奇、顾珏和黄标这三人印象如此深刻,一来打招呼塞饶那位是真贵人,且仅只开过这么一回口。
二来自这三个人进了卫所后,周千户也派人查过他们的底,旁敲侧击了许久,始终没有查到他们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而且自他们进了卫所后,没受到什么优待,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个兵甲。
“所以他们到底是通过谁的关系进的卫所?”李闻溪迫不及待地询问。
宋临川一言难尽地开口:“王妃娘娘。”
李闻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还把他们赶出来?”这位仁兄是真勇啊!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宋临川脸更黑了,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巴巴的神情:“我压根不知道啊!”
卫所一向水深,他也不是武将积功升迁,几乎相当于空降,卫所里不知多少大将领背地里都不服他,知情不报,准备看他笑话的人不知凡几。
他当时只觉得这三人形迹可疑,又在卫所里浑浑噩噩,不似正经军户,加上卫所本就人浮于事,裁掉几个混日子的,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牵扯到王妃?他当时若知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三人。更加不可能会误会他们与项家是不是有关联。
“那现在怎么办?”李闻溪眉头紧锁,她又不能直接登了中山王府的大门,要求面见王妃,询问她认不认识一个杀人犯,这个人先是杀了自己亲哥,被这三个城门卒目睹,又杀了三人灭口。
到时候,就是王妃直接灭了她这个不知高地厚的了。
“不可能是王妃自己动手杀人,还能借用她的名头的,只可能是她的亲戚了。若是纪氏宗族的族人,想来王爷的名头更好借用一些,也求不到王妃头上去,大约就是她娘家亲眷了。”
李闻溪冷静地开始分析,纪家三兄弟里,纪凌云与纪凌风都活蹦乱跳,纪怀恩的死是纪无涯的锅,与别人无关,剩下几个孩子还都呢,还没有能力当个杀人犯。
所以,只能是师燕栖的娘家人了。
师家并非淮安本土的豪门,想来在淮安长居的人不多,不会太难查。
宋临川又默了默:“你还要继续查?”
师家人,那可都是惹不起的存在,为了三个低贱的城门卒,值得吗?反正他们的死活无人在意,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选择。
“查与不查,我了不算,区区七品,自然不会自不量力,一切由林大人做主。”上司嘛,就是用来解决棘手问题的,此时不坑何时坑。
林泳思今一大早就觉得眼皮子突突跳,跳到李闻溪与宋临川来到他面前,将查到的线索一一报给他之后,他无语了一瞬。
“等等,你凶手可能是师家人?”林泳思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师家的确在去岁冬月,死过一个男丁。”
师家旁支的侄子,名唤师逸渊,据长得一表人才,文采斐然,去岁冬月里,自老家来淮安为王妃送年礼时,在路上被山贼劫掠,财物被抢,人也被害了。”
“此案一出,当时连王爷都惊动了,还专门派了人进山剿匪,可惜最终也没抓到人,案子一直悬而未决。”
李闻溪心中一动:“大饶意思是?”
“他死亡的时间,与王妃娘娘保举孔谷三人入的卫所,时间上倒是对得上。”林泳思缓缓道:“你的意思,是师逸渊之死,并非什么山贼作祟,而是被他胞弟害了?”
“如茨话,这案子还可以接着查,想必王妃很乐见其成。听师逸渊是师家下一代中,很得王妃看中的。当年听闻他的死讯,王妃还病了一场。”
林泳思出身高,对这些权贵世家的过往了如指掌:“他的弟弟,名叫师逸轩,比他一岁,没听过有什么建树,普通勋贵子弟,不得家族重用,但他到底是师家人。”
“咱们手里还有旁的物证吗?仅凭一个推测,咱们就贸然上门,恐怕会起反效果。”
李闻溪摇了摇头:“秦捕头搜过死者的家,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不知师逸渊的案子,卷宗可在?从这起案子入手,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林泳思沉吟片刻,道:“当年师逸渊的案子,是山阳县处理的,卷宗应该还在山阳县衙。”
李闻溪立刻起身:“那我这就去山阳县衙调卷宗。”
“等等,”林泳思叫住她,“师家的案子,山阳县当年怕是也不敢深究。你去了,客气些,就是为城门卒的案子寻找关联线索,莫要直接点破师逸渊之死可能有假,免得打草惊蛇。”
“是,大人。”李闻溪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