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许多正咬着牙拉满弓弦,拼命凝聚魂力准备下一击,或是强忍着恐惧紧握武器坚守位置的学员,动作猛地一滞。
眼中的血丝与战意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与无法抗拒的浓浓倦意。
仿佛三三夜未曾合眼,又仿佛回到了母亲最温暖的怀抱,灵魂深处传来一个温柔而极具诱惑的声音。
“睡吧……放下武器……休息吧……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手中的弓箭不自觉垂下,弓弦松弛,凝聚的魂力悄然溃散,紧握刀剑的手指缓缓松开……
有的人眼神涣散,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有的人直接丢掉了武器,双手抱头,发出困倦的呻吟。
更有甚者,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安详笑容,主动朝着防线缺口的方向,如同梦游般踉跄走去……
“不好,是范围性深度精神攻击。”
“醒来,快醒来,守住心神!”
几位修为较高,精神力相对坚韧的四阶导师脸色大变,厉声嘶吼,试图用声音和魂力震荡唤醒身边的学员。
他们自己也是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魂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琴音侵蚀,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眼中也出现了挣扎之色。
但这琴音的穿透力与催眠效力太过强大,对绝大多数精神力普通,又历经恐惧与激战,心神早已疲惫不堪的低阶学员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防线,瞬间出现了大片致命的空白与混乱。
原本尚算严密的防御阵型,在琴音笼罩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幻音,老子就喜欢这种割草的感觉!”
血屠见状,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浪中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他根本无视那些零零星星,准头大失射来的箭矢和魂技,这些攻击在琴音影响下也变得软弱无力。
那些攻击撞在他的血煞罡气上,连涟漪都难以激起。
他大步流星,如同一辆满载杀戮欲望的血肉战车,轰然从被何修等人勉强堵住的缺口处,蛮横地撞了进去,真正踏入了翠云学院的内院。
“蝼蚁们,爷爷来送你们长眠了!”
噬血裂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片血色旋风。
刀光所过之处,那些因琴音陷入恍惚,来不及躲避的学员,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倒下。
有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带着茫然的表情飞起。
有人被斜劈成两半,内脏泼洒一地。
更有人被刀背直接砸中,骨骼尽碎,成为一滩肉泥……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缺口内侧便又增添了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附近的草坪,回廊柱子和古朴的墙壁上,将那些象征知识与传承的博文,静思等匾额染得一片猩红。
“畜生!给我住手!”
张简池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看着平日一起修炼,笑的同窗像猪羊般被屠宰,看着学院宁静的庭院化作修罗场。
一股混杂着无尽悲愤与暴怒的火焰,瞬间冲垮了琴音带来的些许昏沉。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体内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武魂附体。”
吼!!!
一声充满凶煞之气的虎啸在他体内响起。
他本就中等的身形骤然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鼓起,将衣衫撑得咯吱作响。
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如同猛虎般的黑黄相间纹路,双手十指的指甲变得漆黑弯曲,锋利如钩。
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瞳,口中甚至隐约露出尖锐的犬齿。
一股山林猛兽般的凶悍气息冲而起,暂时冲散了部分琴音的影响。
“乌鬼绝杀,掏心裂肺!”
他双脚狠狠蹬地,青石板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色猛虎。
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悍然扑向正在肆意屠杀的血屠。
双爪交错,漆黑的魂力缠绕其上,直插血屠那被血罡覆盖,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
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魂力,愤怒与生命意志。
“嗯?有点意思的虫子。”
血屠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略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浓的残忍。
他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张简池那气势汹汹的扑击。
只是随意的,仿佛驱赶苍蝇般,反手将噬血裂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简单粗暴的弧线,横扫而出。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爆发,漆黑的虎爪与厚重的锯齿刀刃狠狠碰撞在一起,刺眼的火花与能量乱流迸溅!
“呃啊!!!”
张简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那足以撕裂精铁的虎爪,在接触刀锋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
指甲瞬间崩碎翻卷,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双臂的肌肉纤维被狂暴的力量撕裂,血管爆开,鲜血顺着手臂狂飙。
他整个人如同被全速奔驰的巨犀正面撞中,毫无悬念地被那股蛮力扫得离地倒飞出去。
轰!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庭院中央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老银杏树的树干上,粗壮的树干都剧烈晃动,树皮炸裂,落叶纷飞。
张简池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其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背后的乌鬼虎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瞬间黯淡消散。
他沿着树干滑落在地,勉强用碎裂的双臂撑了一下,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张简池。”
一直如同阴影般在附近游走,寻找机会的次林,见到此景,惊怒交加。
他和张简池虽然性格迥异,但三年并肩修炼,互相砥砺,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眼见好友生死不知,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被踩中尾巴般的杀意,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恐惧与算计。
“幽影袭杀!”
次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变得更加模糊。
黑灵蛇武魂附体,他裸露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细密冰冷的黑色鳞片。
行动间悄无声息,气息近乎完全收敛,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在阴影中游走的毒蛇。
他手中反握着一柄提前淬了混合麻痹与剧毒药液的锋利短剑,剑身在黑暗中不反丝毫光亮。
他没有像张简池那样正面强攻,而是将蛇类的阴险与刁钻发挥到了极致。
他如同鬼魅般贴近地面疾掠,利用血屠庞大的身躯和周围倒塌的障碍物作为掩护,专攻血屠视觉与行动的死角。
后腰的肾脏位置,腿弯的韧带,脚踝的跟腱。
每一次出剑都又快又狠又毒,剑尖所指,皆是关节韧带,穴位等防御相对薄弱,一旦受损便影响巨大的要害。
虽然短剑难以完全破开血煞罡气,但附带的剧毒与麻痹效果,以及那种被毒蛇窥伺,不断骚扰的感觉,让血屠极为恼火。
“烦饶臭虫,给老子滚出来!”
血屠被次林这种滑不留手的骚扰战术弄得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