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皮糙肉厚,血罡护体,次林的攻击难以造成实质重伤。
但像被蚊子不停叮咬的感觉也绝不好受,尤其是短剑上附带的毒素虽然被血罡抵挡大半。
仍有一些诡异的麻痹感透过罡气传来,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追击其他学员,右脚高高抬起,然后如同巨象踏地般,狠狠一脚跺在染血的青石地面上。
“血煞震地波!”
轰!
一圈肉眼可见,混合着粘稠血光与狂暴魂力的暗红色震荡波,以他跺脚处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碎石激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次林虽然身法诡异,但如此大范围的无差别震荡攻击,却超出了他闪避的极限。
他只来得及将魂力护住要害,便被那蕴含着蛮横撕裂之力的震波狠狠扫郑
“噗!”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在胸口,次林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气血疯狂逆冲喉头,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潜行的身形被硬生生从阴影中震了出来,踉跄后退,黑灵蛇的隐匿状态被强行打断。
还不等他站稳,一只沾满血污,如同铁钳般的大脚,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次林瘦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段矮墙,被埋在砖石瓦砾之郑
只有一只抽搐的手露在外面,指尖微微动了动,便再无生息。
仅仅一个照面。
何修四人中,近战能力最强,正面硬撼的张简池,与最擅长隐匿袭杀的次林,一重伤濒死,一生死不明。
“不,混蛋畜生!”
何修看得肝胆俱裂,灵魂都在燃烧。
他多么想冲过去,哪怕用牙咬,也要从血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他不能。
他被截光者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刁钻弩矢死死缠住。
几道银芒甚至擦着他的额角,肋下掠过,留下深深的血槽。
乌木护臂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每一次格挡都仿佛在与山岳碰撞,双臂的骨骼和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生共死的兄弟倒下,看着学院的防线如同沙堡般在浪潮下崩溃。
围墙上,防线在幻音那无孔不入的“镇魂曲”持续侵蚀和截光者冰冷精准的弩矢点杀下,已经濒临彻底崩溃。
不断有眼神涣散的学员被弩矢射中要害,无声倒下。
有人被琴音彻底控制,如同行尸走肉般主动走向死亡。
还有人精神崩溃,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学院深处逃去,却往往被流矢或刀气追上……
学院内,曾经书声琅琅,充满活力的庭院与回廊,此刻已沦为最血腥的屠场。
惨叫声,垂死的呻吟,绝望的怒吼,女学员崩溃的哭泣,幻音那宏大而诡异的琴音,弩矢破空的尖啸,巨刀斩碎骨肉的闷响……
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形成一曲无法用言语形容,属于毁灭与绝望的最终悲歌。
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在某些低洼处积成了粘稠的血洼,倒映着燃烧的火光与扭曲的尸体。
它染红了每一寸青石地面,浸润了精心修剪的草坪,泼洒在刻着先贤语录的照壁,古朴的窗棂,乃至藏书楼的牌匾之上。
无数张年轻的,曾经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对知识的渴望,对同窗友情的珍视的面孔。
此刻或凝固着极致的惊恐,或带着诡异的安详,或支离破碎无法辨认。
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后零落成泥的娇嫩花朵,生命之火在最为绚烂的年华骤然熄灭。
一位中年女导师,平日里最是温柔和蔼。
此刻,她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母鸡,用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几名缩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的低年级学员身前。
数道银芒如同索命的毒蛇,瞬间穿透了她的胸膛腹部,将她如同标本般钉死在身后的粉墙上。
鲜血顺着墙砖缝隙蜿蜒流下,她最后的目光,却依旧望向那几个吓呆的孩子,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
“快……跑……”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或许是某个导师的孩子,平日里最爱在演武场加练。
此刻,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杆训练用,枪头包着厚布的木枪。
眼中燃烧着与其年龄不符,混合了恐惧与疯狂的火焰,发出稚嫩的怒吼,挺枪刺向血屠的腿。
血屠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随意地一脚踢出,木枪连同少年单薄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踢得高高飞起。
撞在远处的假山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几个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女学员,此刻紧紧抱在一起,缩在一处回廊的拐角。
她们被幻音的琴音深深影响,脸上带着幸福而茫然的笑容,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幻境。
她们手拉着手,如同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蹒跚地走向正在挥舞屠刀的血屠,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然后在血色刀光中,一同化为纷飞的血肉花瓣……
绝望,如同最深最沉的夜色,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彻底笼罩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更是面对这种碾压式,毫无反抗余地的屠杀时,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窒息福
他们就像挡在滚滚历史车轮前的螳螂,或许曾因一时的热血与勇气而昂起臂膀。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那份勇气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结局早已在车轮启动时便已注定。
何修背靠着一根被刀气斩出深深痕迹的廊柱,剧烈地喘息着。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同伴和敌饶。
双臂上的乌木护臂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血色与尸骸。
徐容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