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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内部,压力更是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正室刘氏仿佛找到了宣泄多年怨毒的绝佳机会,她不再只是私下抱怨,而是开始在各种场合,对着武镇雄和其他族老,涕泪交加地控诉。

武灵峰更是“义愤填膺”,他召集了一些平日附和他的旁系子弟,在家族年轻一辈中大肆鼓噪。

一些原本对柳清漪抱有同情,或至少觉得此事蹊跷的族人,在家族清誉面临玷污,邪祟威胁全城安全这两顶沉重的大帽子下,也纷纷选择了沉默。

更有甚者,在汹涌的舆论和刘氏母子的煽动下,为了表明立场,也加入了声讨的行粒

武镇雄,这个武家名义上的家主,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与摇摆。

最终,在又一次家族会议上,面对长老们冰冷的目光和几乎要冲破屋顶的“请家主决断,清理门户”的呼声。

武镇雄内心那点可怜的犹豫和本就淡薄的夫妻情分,彻底被压垮了。

他没有看任何饶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良心的些许不安。

这妥协的命令,如同一纸催命符。

所谓的调查,在堕落使无处不在的幻术配合下,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栽赃闹剧。

城主府派来的人与武家某些人联手,在栖梧院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

结果“令人震惊”。

在栖梧院最潮湿的墙角青苔下,发现了用暗红色,疑似鲜血的液体画出的扭曲怪异符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在柳清漪睡榻的枕头暗格里,“搜出”了一枚触手冰寒,表面雕刻着诡异哭嚎人脸,不断散发淡淡黑气的黑色玉佩。

这自然是虚空掠夺者用灵魂碎片加工的证物。

“证据”一件件被抛出,每一样都触目惊心,每一样都完美契合了市井间关于妖邪,不祥女子的所有想象。

舆论彻底沸腾,达到了顶点。

要求严惩妖女,以安民心,净城邦的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武战市的每一个角落。

柳清漪被从栖梧院带出。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太多惊讶。

当那些曾经见面会客气称呼一声“柳姨娘”的护卫。

如今用冰冷厌恶,仿佛看脏东西般的眼神看着她,用粗暴的动作推搡她时,她就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不是偶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阴谋。

矛头指向她,更指向她远在中州,光芒日益耀眼的女儿,武灵凰。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墙壁上昏暗的油灯,只能照亮一片区域,更多的阴影在角落里蠕动。

柳清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地底的寒气,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

她的心,比这地牢更冷。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锁链响动和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刘氏带着两名心腹嬷嬷,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她静静地看着刘氏那张因嫉恨和快意而扭曲的脸,看了很久,直到刘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正要继续咒骂时。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

“是你们……容不下凰儿,对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刘氏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思,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恶毒。

她尖声笑起来,笑声在地牢中回荡,格外刺耳。

“是又怎么样?那个野丫头,仗着走了狗屎运,觉醒个破武魂,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不守女德,整抛头露面打打杀杀,把我武家百年门风都丢尽了。”

“她以为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呸,做梦!”

她凑近铁栏,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柳清漪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流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这泪水,不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凄惨命运,而是为了她远方的女儿。

她知道女儿的性格,刚烈如火,恩怨分明。

若是回来,看到母亲受此不白之冤,遭此奇耻大辱,该是何等的心碎,何等的狂怒,何等的恨意滔。

她不希望女儿被仇恨吞噬,变成一个只知复仇的修罗,那会比死亡更让她心痛。

三日之后。

武战市中心,断罪台。

这是一座用整块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古老高台,据传是武战市建立之初,处决重犯,祭祀战魂之地。

台面呈暗红色,那是长年累月被鲜血浸染又风干后留下的无法抹去的印记,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透着一股阴森肃杀之气。

今日,断罪台周围,人山人海。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到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如黑色的潮水,从断罪台一直蔓延到周围的街道屋顶,甚至远处的树杈上都爬满了人。

高台之上,面南而坐的,是此次公审的审判团。

正中是城主武洪,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色城主官服,面色肃穆,眼神威严地扫视着台下。

柳清漪被两名膀大腰圆,面目凶恶的仆妇,粗暴地拖拽着,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换上了一身粗糙肮脏的麻布囚衣,赤着双脚。

长发被胡乱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多日的囚禁与精神折磨,让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她的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细竹。

当她被推搡到高台中央,暴露在无数道目光之下时,整个断罪台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那些决定她生死的人。

武洪的虚伪,武镇雄的懦弱与回避,老者们的冷漠,一一映入她清澈的眼眸。

没有同情,没有质疑,只有汹涌的恶意与看客的冷漠。

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凉刺骨的死寂。

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这座城市,在这些被偏见和恐惧蒙蔽了心智的人面前。

她所有的温顺隐忍,与世无争,都不过是加速自己毁灭的催化剂。

她的存在本身,连同她出色的女儿,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