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
浓墨般的乌云沉沉压着武战市的轮廓,连往日彻夜不熄的几家大武馆门前的风灯,光芒都被压缩成昏黄模糊的一团。
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城墙。
墙头值守的士兵裹紧了皮甲,搓着手,低声抱怨着这鬼气和莫名的寒意。
火把的光芒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他们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形同鬼魅。
突然。
“嗷呜!”
凄厉尖锐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城墙外的黑暗中炸响。
那不是一头狼,而是一群,声音中充满了原始的疯狂与痛苦,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翅声,如同噩梦中的潮汐,由远及近。
“敌袭,是妖兽!”
凄厉的警报嘶喊划破夜空。
火光照耀的边缘,数十双赤红如血的眼瞳骤然亮起。
那是蚀骨狼,等阶虽只有二三阶,但体型壮硕如牛犊。
裸露的獠牙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液,皮毛肮脏纠葛,散发着浓烈的腥臊与腐朽气息。
它们四肢刨地,肌肉贲张,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墙猛扑而来。
与此同时,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黑影如同溃堤的污水,从低空席卷而至,那是上百只吸血蝠。
它们翼展不大,但数量惊人,飞行轨迹诡谲难测,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口中发出高频,能扰乱心神的吱吱声,翅膀扇动间带起阵阵阴冷腥风。
轰轰!
蚀骨狼用身体疯狂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和墙基,利爪在铁岗岩上抓挠出刺耳的声音和零星的火星。
吸血蝠则如同附骨之疽,灵活地避开城头稀少的箭矢,俯冲而下。
尖锐的喙部直刺守军的眼睛,脖颈等裸露部位,一旦得手便疯狂吮吸血液,或是喷吐出带着麻痹毒素的黏液。
“顶住啊!”
“是蚀骨狼和吸血蝠,心毒液。”
短暂的混乱后,城头的守军仓促组织起反击。
箭矢零星射出,滚石檑木被奋力推下。
但袭击来得突然,妖兽又异常疯狂,不计伤亡,瞬间就有几名士兵被乒,惨叫声与妖兽的嘶吼混合在一起。
战斗并不算宏大,却足够惨烈和混乱。
火把的光影中,人与兽的身影纠缠,扑击翻滚。
鲜血飞溅,泼洒在古老的城砖上,迅速被寒冷的夜风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痂。
就在西侧城墙的混乱达到顶峰时。
“放肆!何方妖孽,敢犯我武战市!”
一声中气十足,隐含怒意的暴喝如同惊雷,自城内方向传来。
只见城主武洪一身锃亮的重甲,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开山巨斧,浑身激荡着土黄色的雄浑魂力。
如同发怒的巨熊,率领着一队盔甲鲜明,气息精悍的城主府亲卫精锐,旋风般冲上城墙。
“是城主大人来了!”
眼见来人,守军士气一振。
武洪眼神凌厉,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算计。
巨斧挥动间,带起沉闷的风压。
他看准一头刚扑上垛口,咬住一名士兵肩膀的蚀骨狼,暴喝一声。
“死!”
斧刃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精准地劈在蚀骨狼的腰腹之间。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头蚀骨狼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就被狂暴的斧劲拦腰斩断,污血内脏泼洒一地。
武洪看也不看,巨斧顺势横扫,又将两只俯冲而来的吸血蝠拍成了肉泥。
“结阵,盾卫在前,长枪手居中,远程攻击集火点杀!”
在他的指挥下,亲卫队迅速结成战阵。
厚重的魂力盾牌连成一片,抵挡住蚀骨狼的扑击和吸血蝠的骚扰。
长枪如林,从盾牌缝隙中凶狠刺出,将一头头试图靠近的妖兽捅穿。
数名随行的低阶魂师凝聚魂力,火球,风刃,冰锥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从空中突破或喷吐毒液的妖兽。
武洪更是身先士卒,巨斧挥舞成一片土黄色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狼嚎蝠碎,展现出一城之主应有的强悍战力。
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反击变得有序而有力。
这场“精心设计”的骚乱,规模本就不大,在武洪率领的精锐介入后,迅速被压制。
剩余的蚀骨狼和吸血蝠似乎惊慌起来,发出一阵杂乱的嘶吼,开始向着城外黑暗处溃逃。
“追,除恶务尽,看看这些畜生到底从何而来!”
武洪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兽血,大手一挥,率领部分亲卫跃下城墙,朝着妖兽溃逃的方向追击而去。
战斗结束,血腥味弥漫。
亲卫们开始打扫战场,收集妖兽身上可能有用的材料,同时也警惕地巡视四周。
就在这时,一名眼神锐利的年轻亲卫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武洪心中一紧,知道戏肉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
“何事?”
那亲卫快步跑来,手中捧着一片不起眼的织物碎片。
碎片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渍,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柔滑的质地和上面精细清雅的缠枝莲绣纹。
“是在那头最大的蚀骨狼尸体旁边发现的,像是被爪子撕扯下来的。”
亲卫恭敬地呈上。
武洪接过,仔细看了看,他当然认得,这是虚空掠夺者加工过的道具,眉头深深皱起,仿佛在努力思索。
几乎同时,另一名负责检查妖兽尸体的士兵也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嗫嚅着报告。
“大人……属下,属下刚才好像听到那些妖兽临死前,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点,有点像是柳什么?”
声音虽低,但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柳……
武洪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捏着那片布料碎片,指节微微发白。
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缓缓抬头,望向了武战市城内,武家宅邸所在的东北方向。
“此事蹊跷,不得外传!”
他沉声命令,但眼神中的“震动”与“担忧”,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所有亲卫。
然而,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当城主府亲卫中,本就混有被堕落使轻微暗示过,或本身就爱嚼舌根的人时。
流言,如同荒野上被火星溅到的枯草,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武战市!
怀疑恐惧偏见,再加上长期以来对柳清漪母女微妙的不屑与嫉妒。
瞬间凝聚成一股汹涌的恶意洪流,将那个身处偏僻院,与世无争的温婉女子,狠狠地推上了风口浪尖,几乎要将其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