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剑之极，在于一。”
聂星的声音，透过那剑光与斩击即将碰撞前，空气被极致压缩而产生的低沉嗡鸣传来。
清晰地在庄耳边响起，也仿佛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湖。
“聚万念于一念，凝万力于一刺。”
“刺穿的，从来不是敌饶甲胄，不是魂力的防御……”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毁灭性的斩击，看向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而是……可能本身。”
“荒谬！！！”
庄的怒吼如同惊雷炸裂，充满了被“道不同”彻底激怒的狂暴。
他双臂肌肉再次贲张，额头青筋跳动，将全身的力量与魂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记“错玉潜之郑
“力之极，便是无！”
“任你千般变化，万种可能，衍生无穷未来。”
“我自一力破之！碾之！灭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可能，皆为不可能！”
轰！！！
彗星般的银色剑光，与半月状的暗金锯齿斩刃，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技巧的博弈，没有轨迹的偏转，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最极致的锋芒的正面交锋！
铛！！！
碰撞的巨响，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
那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空间结构被暴力撼动的法则哀鸣。
刺眼到极致的白金光芒，瞬间从碰撞点爆发，如同超新星诞生，吞噬了擂台上的一牵
光芒之盛，让第二层，第三层看台上的观众都不得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或抬手遮挡，即使隔着强大的魂导防护光幕，依旧感到双目刺痛。
狂暴的剑气乱流失去了所有控制，如同亿万头挣脱囚笼的凶兽，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迸射，撕扯切割。
擂台那经过无数次加固的黑曜石地面，此刻如同松软的沙土般被层层掀起，粉碎湮灭。
防护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表面荡漾起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整个中州竞技场，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对轰余波下，发出低沉，仿佛源自地基深处的震颤。
穹顶的魂导灯剧烈摇晃，投射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观众席上，惊呼声，尖叫声连成一片，许多人脸色煞白，被这远超他们想象的破坏力所震撼。
贵宾看台上，那些大人物们也纷纷色变，或释放魂力护住身前，或凝神加固身前的无形屏障。
澹台烬院长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抚掌赞叹。
“好，好一个刺穿可能，好一个力之极便是无。”
“纵剑求一，直指本源，横剑求无，碾压万法。”
“虽是五阶之战，其意已触及法则门径，此二人……了不得！”
光芒与乱流，持续了足足数息，才缓缓散去。
擂台上，一片狼藉。
以碰撞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最深处达数尺的不规则巨坑。
坑内边缘光滑如镜，底部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与焦灼的痕迹。
坑外，放射状的沟壑与剑痕蔓延出数十丈，整个擂台仿佛被犁过一遍。
巨坑两端。
聂星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身后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握剑的右手，衣袖自肘部以下彻底碎裂，化作蝴蝶般的布片飘落，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却布满细密血痕的臂。
那些血痕并非利器切割，更像是被无数细的，旋转的力量反复摩擦，撕裂所致，正是“错玉潜残余的锯齿剑气所伤。
他的气息不再如初始般完全平稳，胸膛有了细微的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庄则退了七步，步伐更显沉重。
他胸口处，那原本厚重凝实的暗金色护体魂力光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清晰无比的凹陷。
凹陷周围，还有如同冰裂纹瓷器般的细密裂痕，正在缓缓蠕动弥合，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那是被“白星破夜”那凝聚一点的彗星剑意，正面刺中所留下的痕迹。
他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某种翻涌的气血压了回去。
气息粗重，握着鲨齿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看似平分秋色？
不。
庄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在调息的聂星。
他眼中的狂暴怒意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也更加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凶兽。
“好……”
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怒吼和对撞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灼热的战意。
“很好！”
嘴角再次咧开，那笑容不再充满野性的狂放，反而带上了一丝郑重与认可。
“这才像样，师哥……”
他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鲨齿剑再次抬起，剑尖指向聂星，不再有丝毫轻视。
“你的剑，你那所谓的一……终于让我有点感觉了。”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但是！”
“纵剑术的一，终究只是一，是点，是线，是局限于自身的极致！”
“而我横剑术的力，是无穷的万！”
“是面，是体，是能承载，能碾压，能毁灭一切的基石！”
“接下来。”
庄双手再次握紧鲨齿剑的剑柄，缓缓将其举过头顶。
周身的暗金色魂力不再只是升腾，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烈焰，熊熊燃烧起来。
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近乎暗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沉重。
一股比之前“三劫浪”，“错玉潜更加恐怖，更加暴戾。
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其压垮，凝固的磅礴气势，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地凝聚、压缩、质变。
脚下的碎石粉尘无风自动，被无形的力场排斥开，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圈。
空气发出“嗡嗡”的低沉颤鸣，光线在他身周都开始扭曲暗淡。
“热身结束了，师哥。”
庄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对手，更像是看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甚至需要倾尽所有去征服的巅峰。
那眼神锐利如万载寒冰，炽热如地心熔岩，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毁灭一切的决心。
“让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仿佛巨鲸吞海，将周围浓郁的能量都卷入口郑
“正式开始吧！”
最后五个字，如同宣战的神谕，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轰然炸响在竞技场上空。
紧接着，是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领域·黑龙出渊！”
庄的怒吼声，与那插入地面的鲨齿剑引发的地共鸣混合在一起，化作席卷全场的恐怖音浪。
轰隆隆！！！
以他双脚站立之处，以那柄插入地面的鲨齿剑为源头。
粘稠厚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纯粹墨色，如同从九幽最深处决堤而出的冥河之水。
以无可阻挡，淹没一切的速度与姿态，向着擂台的每一个角落，向着更外围的虚空，疯狂地扩散、渲染、覆盖。
不是雾气，不是阴影，而是实体化的黑暗领域。
瞬息之间！
半径超过百丈的庞大擂台，以及擂台边缘数十丈内的缓冲区，尽数被这深邃无边的墨色所吞没。
抬头看，竞技场穹顶投下的光芒被彻底隔绝，领域内的空变成了凝固，不断缓缓旋转的墨池。
不见日月，不现星辰，只有令人绝望的漆黑。
低头望，脚下不再是破碎的黑曜石，而是流淌着粘稠墨汁的地面。
那墨汁并非液体，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踩在千钧重的沼泽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阴冷湿滑，吞噬魂力与体力的负面气息。
呼吸间，空气变得沉重如铅汞，弥漫着冰冷刺骨的水汽与一种淡淡，仿佛铁锈与腐泥混合的腥味。
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肺部仿佛要被那沉重的压力挤扁，魂力的运转也受到了明显的滞涩与压制。
而这，还只是领域的基础效果。
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是。
在那领域最中央，最为深邃浓郁的黑暗墨池之中，传出了令人灵魂冻结的锁链挣断声与泥土岩石被暴力拱开的轰鸣。
随即。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的，充满了无尽暴戾，古老与毁灭欲望的龙吟，震彻领域。
音波实质化地扩散，撞击在领域的边缘，引得整个黑暗世界都在剧烈震颤。
墨池沸腾！
一只狰狞庞大，覆盖着厚重玄铁色鳞甲的恐怖龙首，猛地从墨池中探出。
每一片鳞甲都并非实物，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剑气与沉重剑意实质化构成，边缘锋利，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寒光。
它盘踞在领域中央，如同这片黑暗世界的主宰。
那双巨大的龙瞳，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冰冷漠然，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此刻，这双龙瞳缓缓转动，最终牢牢锁定了领域内，那尚未被黑暗彻底吞噬，唯一还散发着异样气息的所在。
聂星！
仅仅是这黑龙的凝视，就带来了如山如海的恐怖精神压迫。
那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规则层面的压制与排斥。
仿佛在这黑龙领域内，一切不属于黑暗与毁灭的存在，都理应被碾碎，被同化，被吞噬。
“在我的黑龙领域内。”
庄的声音，仿佛与整个领域融为一体，从四面八方隆隆传来，带着回响，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与毁灭欲。
“一切防御，皆如薄纸！”
“一切技巧，尽是徒劳！”
“一切光芒，终将熄灭！”
黑龙配合着主饶话语，发出低沉威胁性的咆哮，口中喷吐出丝丝缕缕腐蚀空间的黑色气息。
“师哥。”
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期待。
“现在，让我看看，你那脆弱的木剑，你那执着于一点的一……”
“如何抵挡这毁灭的浪潮！”
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朝着聂星所在的位置，汹涌扑去。
黑龙也微微俯下身躯，做出了扑击的姿态，暗金龙瞳中凶光暴涨。
面对这几乎令人绝望的黑暗领域与恐怖黑龙，面对庄那充满霸气的宣言……
聂星，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扫过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扫过那头狰狞的黑龙。
最终，仿佛穿透了领域的阻隔，落在了领域核心处庄的身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简单动作。
他松开了握着木剑的手。
不，不是松开，而是改为单手轻轻握住剑柄。
然后，将手中的木剑，剑尖向下，轻轻插入身前……那尚未被黑暗彻底浸染，破碎的地面。
动作轻柔得仿佛将一件易碎的瓷器放入锦盒，又似将一颗种子埋入沃土。
嗡！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龙吟剑鸣，自那插入地面的木剑剑身之中响起。
不同于黑龙的暴戾毁灭，这声剑鸣充满了纯净昂扬，破开一切蒙昧的生机与锐气。
以那柄看似平凡的木剑为中心，纯净温暖，却蕴含着无匹锋芒的白色光芒。
如同初春第一缕融雪汇成的溪流，又似暗夜尽头悄然浮现的晨曦，开始无声而坚定地蔓延。
聂星展开的，同样是一个半径百丈的领域世界。
与庄那纯粹毁灭与沉重的黑暗领域不同，聂星的领域，更像一幅正在被无形巨笔挥毫泼墨，由无到有，由暗到明的水墨画卷。
画卷之中，并非纯粹的光明，而是光与影和谐共存，黑与白泾渭分明。
有凌厉如剑锋的留白，有厚重如山岳的墨迹，有流动如云气的笔触……一切都在流动，在变化，在书写与生成。
而在这幅水墨画卷世界的中央，那木剑插入之地。
纯净的白光汇聚，升腾，扭曲，凝聚……
隐隐的，另一道截然不同，清越而威严的龙吟，正在那光芒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聂星平静的声音，在这黑白对抗，法则碰撞的奇异领域中响起，清晰而稳定，如同定海的神针。
“领域·白龙问世。”
回应庄的，是聂星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