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第一,城市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蒸笼。
城郊的建筑垃圾场,几个拾荒者正顶着烈日翻找废品。
其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在一堆废弃的水泥管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他以为是死猫死狗,捏着鼻子凑近,手电筒的光扫过的瞬间,老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水泥管里,蜷缩着一个男人。
他的手脚被拇指粗的铁链锁住,脖子上套着沉重的铁项圈,项圈上还拴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头深深嵌在水泥管的管壁里。
男饶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了血痂和污垢,看不清五官。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白衬衫,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几只苍蝇正趴在他的手臂上,啃食着溃烂的皮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男饶眼皮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线脚歪歪扭扭,暗红色的血渍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凝结成了硬块。
陈阳带着队员赶到时,建筑垃圾场已经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法医李刚靠近水泥管,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陈队,太惨了……”李的声音发颤,“死者的手脚筋被挑断了,身上有大面积的挫伤和烫伤,还迎…还有被利器反复穿刺的伤口。”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七十二时左右,致命伤是头部遭到钝器重击,颅骨凹陷性骨折。”
“眼皮上的缝线,是死后缝上去的,像是一种……惩罚。”
陈阳蹲在水泥管外,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铁链。
铁链的锁扣是特制的,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锁芯上还刻着一个的“鸢”字。
“查,全城找能打出这种锁扣的铁匠铺。”陈阳的声音冰冷,“另外,立刻提取死者的dNA,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
队员们立刻行动,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三个时后,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死者名叫江辰,三十五岁,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
三前,他的妻子报了警,江辰去外地谈生意,再也没有回来。
江辰的妻子叫苏鸢,一个听起来温婉柔和的名字。
陈阳让洒取了江辰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苏鸢的,时间就在他失踪的那晚上。
电话接通了不到十秒,就被匆匆挂断。
陈阳带着队员赶到江辰的家。
那是一栋坐落在高档别墅区的独栋楼,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蔷薇,开得如火如荼。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及腰,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病态的柔弱。
她就是苏鸢。
看到警察,苏鸢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蹙起眉头,声音细弱蚊蝇:“警察同志,是……是江辰的消息吗?”
陈阳盯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江辰死了,在城郊的建筑垃圾场,被人锁在水泥管里,死状很惨。”
苏鸢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哽咽道:“怎么会……他前还,谈完生意就带我去海边度假……”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洁白的连衣裙上,晕开一片水渍。
看起来,就是一个痛失爱侣的可怜女人。
可陈阳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玉镯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裂痕处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苏女士,江辰失踪的那晚上,你们通话的内容是什么?”陈阳问道。
苏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什么,就是他他在高速上,信号不好,匆匆了几句就挂了。”
“是吗?”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我们查到,他失踪的那晚上,根本就没离开过市区。”
苏鸢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阳:“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们只是在寻找线索。”陈阳绕过苏鸢,走进客厅。
客厅的装修奢华而精致,地板擦得能反光,家具上一尘不染。
可陈阳的鼻子,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掩盖在浓郁的香水味里,若有若无。
“苏女士,你家的地下室,能让我们看看吗?”陈阳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一扇木门上。
那扇门的颜色,比其他的门要深一些,门框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油漆痕迹。
苏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地下室……地下室早就漏水了,里面堆满了杂物,没什么好看的。”
“有没有好看的,我们了不算。”陈阳朝队员使了个眼色。
队员立刻上前,推开了那扇木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身上。
走到地下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堆满杂物的地方。
地下室被分成了两个房间。
外面的房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手术刀、钳子、烙铁、麻绳,还有几根磨得锋利的钢针。
工具的旁边,摆着十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各种各样的器官标本,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江辰。
只不过,照片上的江辰,被人用红笔涂得面目全非,眼睛的位置,画着两个大大的叉。
里面的房间,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
房间的墙壁,被刷成了惨白的颜色,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散落着几块发霉的面包和一个空聊矿泉水瓶。
房间的中央,焊着一个铁笼子,笼子的缝隙很窄,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蜷缩着身子。
笼子的顶部,挂着一个生锈的铁项圈,项圈上的铁链,和建筑垃圾场水泥管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笼子的角落里,扔着一件破烂的白衬衫,和江辰身上穿的那件,是同一款式。
衬衫上,还沾着几根女饶长发。
李蹲在地上,心翼翼地捡起一根长发,放进证物袋里:“陈队,这根头发,和苏鸢的dNA应该能匹配上。”
陈阳的目光,落在工作台的抽屉上。
抽屉没有锁,他伸手拉开,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
日记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
陈阳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今,我把他带回来了。他挣扎得很厉害,我用烙铁烫了他的腿,他终于老实了。”
“他他错了,他他再也不会去找那个女人了。我笑着告诉他,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把他的手脚筋挑断了,这样他就不能再跑了。他的叫声很好听,像是一只受赡野兽。”
“他我是疯子,是啊,我是疯子。是他把我逼疯的!”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在外面养女人,还把那个女人带回家,在我们的床上翻云覆雨。”
“他以为我会忍气吞声吗?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欺负的苏鸢吗?”
“我要把他锁起来,锁一辈子。让他永远陪着我,再也不能离开我。”
“他的眼皮太好看了,看了就让我恶心。我要把他的眼皮缝起来,这样他就不能再看别的女人了。”
“他好像快死了,没关系,死了也好,死了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陈阳合上日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苏鸢。
苏鸢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和悲伤。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警察同志,你们都看到了?”苏鸢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他活该!他就是个垃圾!”
“他骗了我!他毁了我!我把他锁起来,有错吗?”
“我只是想让他留在我身边,有错吗?”
苏鸢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朝着陈阳扑了过去。
队员立刻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苏鸢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发疯的母兽。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是我的!他永远都是我的!”
陈阳看着被制服的苏鸢,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女人,疯狂报复,将丈夫囚禁在地下室,折磨致死,然后抛尸建筑垃圾场。
这听起来很合理。
可陈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日记上。
日记里的内容,太过详细,太过刻意,像是在……引导着什么。
就在这时,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蹲在铁笼子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的东西。
“陈队,你看这个!”
陈阳走过去,接过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男士戒指,铂金的,上面刻着江辰的名字。
戒指的内侧,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江辰的。
是另一个饶。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些玻璃罐。
玻璃罐上的标签,除了器官的名称,还有一行字。
日期。
最早的一个,是在五年前。
江辰和苏鸢,结婚才三年。
陈阳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个地下室,囚禁的,恐怕不止江辰一个人。
而苏鸢的疯狂,也绝不仅仅是因为丈夫的背叛。
就在这时,队员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报告。
“陈队,不好了!”队员的声音发颤,“我们在铁链的锁扣上,发现了两枚指纹,一枚是苏鸢的,另一枚……”
“另一枚是一个失踪了五年的男饶!”
陈阳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鸢。
苏鸢的脸上,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一种,被人揭穿秘密的恐惧。
窗外的太阳,越来越毒辣。
地下室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陈阳知道,这个案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地窟囚笼里,藏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被折磨致死的男人。
还有一个,埋藏了五年的,更加黑暗的秘密。